「他就是個吹牛皮的。」他有些煩躁,「他總是極力表現自己。看看我們婚禮的時候,他一直都在禮堂中央。喜筵上,他也一直跳舞博關注。拉著瑪格麗特跳舞,可是卻一個人在那裡出風頭。」
「噢,不是那樣的!是你父親讓他跳的,他也有些醉了。他只是個孩子。」
「他想成為一個男子漢,他也努力去做了。可是他卻把我們都當傻子。沒人制止他!你沒發覺他是怎麼盯著你看的?」「我什麼也沒發覺啊,」她誠懇地說,「我都記不清了。」
「他想象自己和你相愛了,和你走上紅毯時他都當成是自己的婚禮了。」
她笑了。「噢!傻死了!」
「他總是那樣,」他憤憤地說,「但是他是所有人的寵兒,大家都任他為所欲為。我學習法典,學習語言,不得不生活在威爾士,為了王權好好充實自己。但是哈里卻留在格林威治,或是白廳宮,處在宮廷中心,好像他是個外交使節,而不是應該被好好培養的繼承人。我有馬的時候他也要有馬——哪怕我曾騎了好幾年的小母馬。我得到第一頭獵鷹時他也有——沒人年復一年地教過他如何訓練茶隼,接著再換成蒼鷹。他還想搶走我的導師,無論何時都試圖超過我,想要比我更優秀,更吸引人的眼球。」
她發覺他真的動怒了。「但是他只是次子。」她講述了一個事實。
「他是所有人的寵兒。」他悶悶不樂,「他擁有想要的一切,毫不費力。」
「他不是威爾士親王,」她指出,「他會得寵,但是他無足輕重。他能留在宮廷只是因為他不夠分量被派到這裡。他沒有自己的公國。對他你父親另有安排。大概會聯姻再遠遠地打發出去。次子並不比女兒更有地位。」
「他會進入教會,成為神父。誰會嫁給他?他將永遠待在英格蘭。我敢說我將要忍受他成為大主教,當然他可能連教皇都當得上。」
想到這個紅臉蛋金髮碧眼的陽光少年成為教皇的樣子,她樂不可支。「等我們長大成人將會變得多麼顯赫呀,」她說,「你和我,英格蘭的國王和王后,而哈里,大主教,甚至可能是紅衣主教。」
「哈里不可能長大。」他堅持,「他會一直是個自私自利的小鬼。而且由於我的祖母和父親總是寵著他,任他索取,他遲早會變成個慾壑難填的小鬼。」
「也許他會有所改變的,」她說,「我的大姐,可憐的伊莎貝爾,第一次去葡萄牙的時候,她是你能想象的最愛慕虛榮的俗氣女子。但是當她失去丈夫回家以後,除了進修道院,她什麼都不在意。她的心都碎了。」
「沒誰能讓亨利傷心,」亨利的哥哥宣稱,「他都沒有心。」
「你會覺得伊莎貝爾也是一樣,」她爭辯說,「婚禮那天她就和丈夫墜入愛河,說再也不會愛誰了。當然她不得不再嫁,但是她一點也不情願。」
「你也是?」他突然改變了心情。
「我怎樣?被迫嫁人?」
「不!婚禮當天愛上丈夫?」
「當然不是結婚那天,」她說,「說到自吹自擂哈里可一點也比不上你!我聽見第二天早上你說的了,你說有個妻子可是個好運動。」
他面露窘迫。「我只是開玩笑。」
「還有什麼你一晚上都待在了西班牙?」
「噢,卡塔琳娜。原諒我。我什麼都不知道。你是對的,我還是個孩子。但是現在你丈夫我是個男人了。而你也確實和你丈夫相愛了。就別在意了。」
「並非一朝一夕。」她回想著,「這不是一見鍾情。」
「我知道自己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你別取笑我。是在柏福德那晚,你哭了,我第一次吻了你,用袖子拂去你的淚水。那晚我去見你,那座房子如此安靜,彷彿天地之間就只剩下了我倆。」
她更緊地依偎著他的手臂。「而我給你講了第一個故事,」她說,「你還記得嗎?」
「是關於聖達菲的大火。幸運之神那次拋棄了西班牙。」
她點點頭。「通常是我們帶去火與劍。我父親以殘暴聞名。」
「你父親很殘暴?就算是在自己的土地上?那他怎麼指望人民能服從他的統治?」
「通過畏懼,」她簡單說,「那不是他的願望,那是主的旨意,有時候主也會變得殘忍。那不是一場尋常的戰爭,那是一場討伐。討伐總是殘酷的。」
他也點點頭。
「關於父親,他們編了一首歌,摩爾人的歌。」
她頭靠著亞瑟,低沉的聲音將歌曲用法語唱出:
「騎兵衝過埃爾維拉門,佔領了阿爾罕布拉,國王駕到,太恐怖啦,費迪南自己指揮著軍隊,西班牙之花,駐紮在金尼爾河岸上的是他的心上人,伊莎貝拉,這王后有著男人一樣的心腸。」
他歡喜地說:「再唱一遍!」
她笑著又唱了一遍。
「他們真的叫她‘男人婆王后’?」
「父親說過,她在營地抵得過千軍萬馬,摩爾人都被震懾了。在他們經歷過的所有戰鬥裡,她從沒被打敗過。她讓軍隊戰無不勝。」
「多厲害的王!讓他們為她歌唱!」
「我明白,」她說,「母親就是一個傳奇!我思念她一點也不奇怪。在那些日子裡她無所畏懼。當大火差點摧毀我們,她並不擔憂,無懼那晚的火焰,也不害怕失敗。甚至在我父親的幕僚們都同意退回托萊多休養來年再戰時,她也堅決反對。」
「她和他公開爭吵了?」他問,被妻子並非是旁人附庸的想法吸引了。
「準確來說並沒有爭吵,」她沉思著,「她從不反駁他,或者是對他無禮,」伊莎貝拉的女兒說,「我能記得起的是,當有重大決策,比如軍隊是否繼續前進,或是有沒有必要去做什麼事時,她都有如神助。她最能看清形勢,甚至父親都得承認她的決斷是最好的。」
「她真是個非同尋常的女人。」
「她是女王,」她簡短地說,「本身就是女王。不是靠婚姻得來的頭銜,不是飛上枝頭做鳳凰的麻雀。和我一樣,她生來就是西班牙公主,而她註定要成為女王。在成為西班牙女王的道路上,主拯救她於危難。除了統治自己的國家她還能做什麼?」
那晚我夢見自己是一隻鳥,一條飛魚,一隻雨燕,無畏地在卡斯蒂利亞新的版圖上高高飛翔,從托萊多往南,飛過加拉斯科,一直南去到格拉納達,身下的土地像一張黃褐色的地毯在我面前展開,彷彿是用柏爾人金色山羊毛織成的一樣美麗,黃銅色的大地上佇立著青銅色的斷崖,山壁如此高大陡峭甚至連橄欖樹也無法生長。我在風中飛著,心情激盪,遠遠的,那是阿爾卡沙爾宮玫瑰色的外牆,巍峨的城堡圍繞著阿爾罕布拉的宮舍,飛得愈低愈快,掠過曾經飄揚著新月旗的方形瞭望塔,朝著桃金娘中庭飛去,在溫熱的空氣裡繞著粉飾輝煌的精美房舍盤旋,俯瞰著水面的倒影,最後我終於看見了,那個我苦苦思念的人:我的母親,西班牙的伊莎貝拉,她在夜晚悶熱的空氣裡散步,思念著她遠在英格蘭的女兒。
《天方夜譚(一千零一夜)》講故事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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