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街頭充斥著徵兵官員來往時的聲音,他們用鼓聲和哨聲鼓勵著英格蘭人加入迎戰法蘭西的軍隊。港口的船隻來往不息,卸下武器、火藥還有馬匹。在城外的田野上,帳篷已經搭好,兵士們齊步行軍,高聲喝令,然後又返回營地。我只知道,儘管穿過城門的人流有所增加,卻沒有給我帶來更多生意。這支匆匆招募來的軍隊裡的軍官和士兵都不是什麼學者,我也害怕他們貪婪的目光。整座城市已經因為成百上千的外來者而失控,我穿上一條深色馬褲,把頭髮塞在帽子下面,又不顧酷暑穿上厚厚的上衣。我在靴中藏了一柄匕首——這是用來防範侵入店鋪的人們。我讓父親的護士瑪莉做我的房客,在每晚六點鐘,我就會和她閂上門,直到第二天早上都不會開啟,如果聽到街頭有打鬥的聲音,我們就吹熄所有的蠟燭。
港口被進港的船隻堵得水洩不通;軍人們一上陸地就行往城外偏遠的堡壘,營盤很快就住滿了這些兵士。騎兵們的吵嚷聲終日響徹屋頂。和我年紀相仿的其他女人都在街道上站立,向經過的男人揮手歡呼,將花兒丟到他們的面前;但我仍然低著頭。我已經見過太多的死亡,我的心跳不會因為激烈的樂聲和鼓聲而加快。我看見丹尼爾的妹妹們穿著她們最好的裙子,手挽手在城牆上走過,努力顯得端莊有禮,渴望著某位經過的英格蘭軍官的注意。我感覺不到自己的慾望。我感覺不到這種感染了除我之外所有人的興奮。我只擔心自己的存貨,如果那些士兵真的失控,我就會慶幸自己選擇了在城門內而不是城門外的住處。
仲夏的時候,英格蘭的軍隊已經集結完畢,經過了不太充足的訓練,而且渴望著戰鬥。他們撤出了加萊,由菲利普國王親自指揮。他們對聖昆廷發動了攻擊,八月的時候攻下了那座城市,將它從法蘭西人手中奪了過來。面對著英格蘭的宿敵,他們打了一場大勝仗。加萊的全體市民都雄心勃勃地打算收回英格蘭在法蘭西的失地,他們為這個好兆頭而狂喜,每一位凱旋的兵士都收到了滿懷的鮮花和滿溢的美酒,更被譽為整個國家的救世主。
週日的時候我在教堂見到了丹尼爾,神父宣佈了這次對抗法蘭西的勝利是上帝的安排,而接著,讓我們吃驚的是,他祈求女王順利誕下子嗣繼承王位。對我而言,這是比奪取聖昆廷更好的訊息,這是長久以來我第一次由衷地感到快樂。當我想到她的子宮中又孕育了一個嬰孩,我陰鬱的面孔便舒展開來,露出微笑。我知道她會多麼高興,這件事又讓她回到了新婚時的快樂,我也知道她是多麼感謝上帝能夠原諒英格蘭,讓她得以成為一位溫柔的女王和一位偉大的母親。
走出教堂的時候丹尼爾向我走來,看出了我臉上的幸福和笑容。「你不知道女王的事嗎?」
「我要怎麼知道?」我說,「我平時不跟任何人見面。只能從大眾流言中聽到點什麼。」
「還有關於你舊主人的訊息,」他提高了聲音,「你聽說了嗎?」
「羅伯特·達德利?」聽到他名字的時候,我感到自己在顫抖,「什麼訊息?」
丹尼爾扶住我的手肘,不讓我跌倒。「是好訊息,」他輕聲說著,但我從他的臉上看不出喜悅之情,「好訊息,漢娜,鎮定些。」
「他被釋放了嗎?」
「他和其他六個被指控叛國罪的人不久前都被釋放了,正在陪國王征戰。」他嘴角的弧度暗示著他覺得羅伯特大人心裡有自己的盤算,「你的主子一個月前組織了自己的騎兵隊……」
「他經過了這座城鎮?而我卻不知道?」
「他在聖昆廷開戰,戰況報告裡說他非常驍勇。」丹尼爾說。
我頓時容光煥發。「噢!真了不起!」
「是啊,」丹尼爾興趣缺缺地說,「你該不會去找他吧,漢娜?城市周邊可不安全。」
「他回去的時候也要經過加萊,不是嗎?等法蘭西求和的時候。」
「應該會吧。」
「那我會試試看能不能見到他。也許他能幫助我回到英格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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