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64年秋

倫敦白廳宮

一位說話聲音很輕柔、同時又極富魅力的蘇格蘭人詹姆斯·麥爾維爾應他的女王瑪麗之命前來誘惑伊麗莎白,企圖讓她提名自己為英格蘭王位的繼承人。他到來時已是夏末,白天尚且溫暖,但夜晚已經變得有些冷了。樹葉開始變成耀眼的銅色、金色和紅色。喜歡炎熱天氣的伊麗莎白依然對她在夏日的歡愉記憶念念不忘,堅持要我們一起乘坐王家駁船,在泰晤士河上觀賞日落。我站在女王的一側,而重獲寵愛的凱特·艾什莉站在另一側。矮子托馬西娜站在船頭的一個箱子上,這樣她就能看見船頭破開的銀色浪花。我把目光從她身上移開,因為自己不喜歡看到她像個孩子似的對著漁夫和內河船的槳手們揮手的樣子。

伊麗莎白在和蘇格蘭的謀士密切地交談著。不管她說了什麼,看起來都想保持這段資訊的私密性。但我能解讀出她的微笑中隱含的謹慎意味,就像我的姐姐能解讀希臘文一樣。我清楚地知道她在對那人說些什麼……她在告訴他,他必須說服蘇格蘭的瑪麗女王,讓她與羅伯特·達德利結婚,作為回報,伊麗莎白會給予她屬於我姐姐的權利,那就是任命她為自己的繼承人。她也向她保證凱瑟琳會被關在房裡,一直到繼承權擺明的那天,任何支援她的活動都會被鎮壓下去。伊麗莎白更偏好將蘇格蘭的瑪麗認作自己的繼承人,直到瑪麗的地位被確認前,我姐姐仍將被所有人忽視。

我不敢讓目光越過凱特·艾什莉,她一定和麥爾維爾,威廉·塞西爾以及新郎官羅伯特·達德利一樣對這個瘋狂的決定滿是不情願。我不敢看向任何同行的女士,害怕她們會對我眨眨眼睛。我們誰都不覺得等那一天真的到來之時,她會讓自己的愛人就這麼離開。我們也不覺得瑪麗得了這個被伊麗莎白拋棄的人還會對她心懷感激。就算羅伯特·達德利擁有巨大野心,我們也不覺得他敢接觸一位還沒有被他的求愛方式所折服的女王。但伊麗莎白給人一種已經決定一切的感覺;她不斷和蘇格蘭的大使耳語著,直到最後,他終於點頭同意,而後鞠了一躬,向後退去。

伊麗莎白背靠王位,對深受她寵愛的凱特微笑著說道:「他會去做的,他會先說服她,然後她終將接受達德利。」

「我明白為什麼麥爾維爾會願意嘗試,因為能親眼見證自己的女王成為英格蘭王位的繼承者實在是一份巨大的榮譽。但達德利會同意嗎?你又會同意嗎?」

伊麗莎白把頭扭向一側。「除了羅伯特和她,我誰都不能相信,」她輕聲說道,「如果她嫁給了西班牙的堂·卡洛斯或者某位法國的公爵,那在我們北面就有了一位潛藏的敵人,天主教牧師們都會從特威德河對岸湧過來。但羅伯特會救我一命,就像他之前做的那樣。他會和她結婚,並以此牽制她。」

「但你就要讓他離你而去了,」凱特溫柔地說,「你就要把他交到另一位女士的懷裡。」

「或許這一切並不僅僅是一會兒的問題,」伊麗莎白的措辭十分含糊,「或許要花很長時間進行安排不是嗎?我們或許會在一起住上一段時間。或許還能在約克北部,也有可能在紐卡斯爾或者卡萊爾造一幢宮殿,每個夏天,之後所有的夏天都去度假。我們可以設立一個北部議會,由羅伯特長官主持。當然,只要她懷了孩子,那羅伯特就能回來了。」

「懷了孩子,」凱特重複道,她的眼睛直直地盯著女王的臉,「她還年輕,還能生育。他們說她每晚在床上哭泣,因為自己沒有丈夫。如果她和羅伯特陷入愛河,並生下了愛情的結晶又該怎麼辦?你有沒有想過,當你聽到她懷上了羅伯特的孩子時,自己心中會是怎樣的滋味?而當他得知自己的妻子懷上的孩子會是蘇格蘭和英格蘭的王位繼承人時,心中又會怎麼想?你難道不害怕他們之後會產生真正的愛情嗎?所有的男人在那之後難道不都會全心全意愛上自己的妻子嗎?」

雖說伊麗莎白抹著一層厚厚的白色粉底,我依然可以看到她的臉變得愈加蒼白。我猜她的胃肯定也因為嫉妒而翻騰起來了。「他應該生下一個王子,」她依然絕望地捍衛自己的想法,「他是一個有資格坐擁一個王國的男人。況且,他們也許會等到很久之後才會結婚,久到她過了她的育齡。」

「她才二十一歲,」凱特直白地說,「你覺得自己可以和她耗多久?」

伊麗莎白扯過一塊皮草蓋在自己的肩膀上,我躲閃著她黑色的目光。「任何情況都會比她姐姐更好,」她粗魯地說,向我點了點自己那紅色的腦袋,「我不會讓一名競爭者出現在我的視野裡,也不會讓自己的繼承人與西摩爾家族結合,讓她得以在自己名下聚集起一支王家軍隊,也得以讓所有人都湧到她的名下。我不會讓任何像凱瑟琳·格雷那樣的女人出現在宮裡,給別人對於我們兩人進行比較的機會。」

英格蘭與蘇格蘭的界河,全長約155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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