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莎堡
在整個春寒料峭的早春,我始終一絲不苟地侍奉著伊麗莎白,儘管她會打個響指讓我把她的扇子拿過來,也會在我為她戴上藍寶石項鍊時抱怨我劃到了她的脖子,可她對我辦的事確實真的無可指摘。
我甚至從來沒瞥過托馬西娜一眼,向她對我的警告表示感謝,當舞池中的眾人隨著舞步移動,將我帶到她身邊時,我則想法子換開自己的位置。對於小腳女生之間的情誼我概不承認,對於矮小女士的聯誼會我也拒絕參加。我當然能在托馬西娜身上看到我的特點:她那雙短短的腿努力跳出圓形的舞步,一直昂著頭,這樣她才能跟得上那些比她高得多的人交談的內容。而在馬背上騎了一整天之後,我猜她的背肯定和我一樣疼痛不堪,當別人把我們當做孩子對待,認錯我們的年齡或者頭腦中蘊藏的智慧時,我和她一樣感到生氣。可我永遠不會承認自己和她是同一型別的人,我和她在外表上有些相似,但也就僅限於此。難道伊麗莎白要認所有紅髮的人做表親嗎?比起出生的家庭來,外表根本算不上什麼。我擁有純正的王家血統,才不是什麼矮子。我是正統的格雷家族的女兒,不是什麼漂亮的玩具。我可以繼承英格蘭王位,而托馬西娜呢?除了一身矮小的骨架,好像也沒能得到什麼更重要的東西了。
可在早春的一個晚上,我們前去用晚餐,我發現威廉·塞西爾缺席了,這很不尋常,而且羅伯特·達德利慣有的甜言蜜語和幽默風趣似乎也打了折扣。伊麗莎白暴跳如雷,就像一隻被窗戶中潑出的水恰巧淋中的貓;所有人都能看出她現在煩躁易怒。除了那個矮子托馬西娜之外,沒人知道究竟是誰蠢到敢去惹怒伊麗莎白,我也不敢去問她。
當桌子清理乾淨後,羅伯特·達德利對著她的手彎下腰來,我看見她對自己的秘書點了點頭,那人帶來一沓檔案。達德利鞠了一躬,把那疊紙拿走,準備離開大廳。我悄無聲息地繞了一圈,背貼著牆,沒有別人注意到我,我的腦袋消失在高背的椅子後面,正好在大門裡碰上了他,守衛為他把門開啟,我藉機溜了出去。
「瑪麗小姐。」他說,對我鞠了一躬。大門在我們身後關上了,讓我們得以躲開宮中的眼線。
「是不是出了什麼事?」我直截了當地問。
達德利的身子放得很低,這樣就能悄悄地和我說話了。「沒錯。有人把一本書交給了伊麗莎白,我猜那人是法國大使,書裡的內容是支援你的姐姐凱瑟琳女士繼承王位。」
「應該是赫特福德夫人,」我糾正他的說法,把她婚後的名字告訴了達德利。
他不悅地看著我:「凱瑟琳女士,」他重複了一遍,「現在可不是你強調這段被女王宣佈為無效婚姻的時候。」
我看著眼前這位面容陰鬱的男人,要不是他的妻子被謀殺了,那他的婚姻也會被認為無效。
「我們知道真相。」我堅定地說。
「那些作者出版了他們認為的真相。」
「難道不是你委託別人寫這本書的嗎?」我問,我知道他做過。
「沒有,」他矢口否認,「所有與其有關聯的人都得受罪。女王起草了一份令狀,用來逮捕你的叔叔約翰·格雷,還有約翰·哈爾斯與他的書記員羅伯特·貝爾,以及愛德華·西摩爾的繼父弗朗西斯·紐迪吉特。甚至連掌璽大臣尼古拉斯·貝肯都在劫難逃,因為他曾表示過對你姐姐的支援。」
這些話讓我著實吃了一驚。「我的叔叔被捕了?連掌璽大臣都被抓了?但是凱瑟琳呢?」我雙手抓著他的袖子,「噢!羅伯特爵士!他們不會再把她抓回倫敦塔吧?」
「這倒不會。」
「但如果我的叔叔被抓了,那她還能去哪兒呢?難道就讓她一個人和格雷夫人待著嗎?還是說女王會放了她?羅伯特爵士,她會被放走嗎?」
「不會,」他站直了身子,「瑪麗小姐,我現在得離開去處理女王陛下的事務了,我要派出守衛前去羈押那些人並加以盤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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