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63年春

倫敦倫敦塔

瑪麗帶了一些人形小麵包過來探望我們,這是王家烘焙坊的師傅們眼中泰迪的樣子,她的懷裡抱滿了小禮物。

「上帝啊,那些是什麼?」我問她。

她笑了起來,把禮物全攤在桌上。「我在城裡走過的時候,人們認出了我,就讓我把這些東西帶給你。接著我的周圍就被熱情的民眾圍得水洩不通。守衛把這些東西都給倫敦塔的中尉看過了,確保裡面沒有字條。」

「這些是他們送給我們的禮物嗎?」

「都是各種各樣的小玩具和小東西。人們都很愛你,每個人都說他們應該把你放了,讓你和丈夫住在一起。我可以說,全英格蘭的所有人都覺得你什麼都沒做錯,應該立刻放了你。所有人,我是說真的,不論是宮裡的夫人也好還是史密斯菲爾德的風塵女子也罷,每個人都這麼覺得。」

「他們都在支援我嗎?」

「我覺得他們都快要為你舉行一場遊行了。」

有那麼一會兒我們什麼都沒說,只是互相看著對方。「最好不要有遊行,」我平靜地說,「不管怎麼樣我都要感謝上帝,你沒有染上天花。」說罷我吻了吻她,現在彎腰對我來說有點困難,她一下子就看出來了。

「天花的小皰疹生在我身上可就變成大皰疹了。」她自嘲道,「你怎麼了?動作那麼僵硬,是不是傷到背了?」

我等她坐到椅子上之後便將手指放在她的嘴唇上,以免她聽到這個訊息後叫出聲來。「我懷孕了。」我湊到她耳邊輕聲說道。

她的雙眼睜得大大的,直到我把她放開。

「我的上帝啊,怎麼回事?」她問。

我笑了起來,瑪麗的想法總是那麼直白。「他們對我們做出了不利的判罰之後,中尉就讓奈德差不多每晚都來見我了。」我說,「我們賄賂了守衛,這樣整晚就能待在一起。」

「預產期是什麼時候?」

「我還不確定,但感覺快了,應該在一個月以內吧。」

瑪麗看起來很焦慮。「凱瑟琳,你務必要保守好這個秘密,因為宮裡每個人都在談論你。那些支援釋放你的人聽到你在這兒又有了個孩子後肯定會激動得發狂,甚至有可能直搗倫敦塔來讓你重獲自由,守衛可能會乾脆讓大門徑直敞開著。我想伊麗莎白那時就不得不承認你婚姻的合法性,任命你為她的繼承人,你的兒子就是你的理所當然的繼承人。」

「真的嗎?我知道那些領主都在建議她任命我……」

「她出席了議會會議,在會議開始前的禮拜上,主任牧師更是在佈道中親自對她說她必須結婚!接著參眾兩院更是一個接一個告訴她,她必須任命自己的繼承者。他們不能忍受伊麗莎白在臨終前任命羅伯特·達德利。她現在做得有點太過火了,這個錯誤讓她失去了那些領主和議會的信任。她很有教養地對那些領主說話,告訴他們王位的繼承人必須由她親自選出,他們直白地告訴她,她必須結婚生下自己的繼承人,要不就得另立一位,他們不會接受她任由自己的性子選擇繼承人。」

我不由得抓住了瑪麗。「他們不可能這麼說的!」

「我沒法說清當時宮裡的情形。不過她召見了阿蘭德爾伯爵亨利·菲茨艾倫,他更是當著所有夫人的面說:如果她再這麼由著自己的性子辦事,那他和所有其他領主都會阻止這一切發生。」

「他居然敢對她說這話?」

「沒錯,而且不止他一個人這樣。她生病後一切都變了,我也沒法告訴你這一切是怎麼變的,不過我覺得她也意識到自己現出了原形。所有人都看到她有多愛達德利了,而那些領主和顧問則覺得她背叛了自己的國家。現在沒有人相信她了,誰都不信她會犯下這樣的錯誤,居然選擇達德利來做英格蘭的統治者。大家都覺得她不僅讓自己蒙羞,更讓所有人失望。」

「她對亨利·菲茨艾倫說了什麼?」

「她聽了那話簡直暴跳如雷,開始朝他大發脾氣,隨後卻哭了起來。你從來都沒見過這樣的事兒。我們這群女士完全不知道應該怎麼辦。她一言不發地掉著淚,而亨利·菲茨艾倫只是站在那兒看著她,末了朝她鞠了一躬,然後走出了宮殿。伊麗莎白也衝進臥室,把身後的門一甩,跟個發脾氣的小孩似的。她後幾天都沒有出門,也沒有再讓亨利·菲茨艾倫上過朝。」

我看著瑪麗。她對伊麗莎白的描述讓我很是震驚,她不再是一個冷靜下令的女王,而是成了一個怒不可遏的小孩。「我的天啊,她要失勢了,」我驚訝地說,「如果菲茨艾倫都能在朝廷上斥責她,那說明她在宮裡已經沒了往昔的地位。」

「而且羅伯特·達德利也什麼都沒有了。我有沒有對你說過女王在瀕死前也給他的男僕留了一筆錢?」

「給塔姆沃斯?」我問,想起了那個從床上起身隨後立刻坐在門口望風的人,對於眼前的一切他既沒有感到驚訝,也沒有任何疑慮,似乎已經做了很多次。

「而且還是在她瀕死前,」瑪麗重複道,「現在所有人都說這證明了女王在和達德利幽會的時候,負責站崗放哨的人就是他。這下她也徹徹底底讓達德利蒙羞了。」

「沒人支援他成為王國守護嗎?」

瑪麗做了個傲慢的表情。「一個人都沒有。他們甚至都沒提起他。他說亨利·黑斯廷斯應該成為王位繼承人,可他這麼說全因為他是達德利的妹夫。就連達德利都不敢承認自己的地位。這全是她高燒產生的幻象,另外也說明了女王在臨死前就只想著一件事:把國家留給自己的愛人,並給他的男僕一筆封口費來隱藏這個羞恥的秘密。」

「議會會強迫她任命一位繼承人嗎?」

「只要她一天不任命,那議會就一天不為她的法國軍隊撥錢,他們正是這麼要挾她的。她必須給軍隊發軍餉,但議會只有在她任命繼承人,也就是任命你之後才會撥錢。」

「她就不能選別的人嗎?」

「沒有別的人了。」瑪麗的眼睛都亮了起來,「我都沒法數清自己現在在宮裡有多少朋友。你可能會想:我才六英尺高,怎麼會有人願意和我做朋友?但事實的確如此,我和每個人都交上了朋友,大家都為你感到難過。我這裡還有給你的幾十條訊息呢。每個人都知道那個繼承人會是你。就連伊麗莎白也清楚。她最近就會宣佈這個訊息。」

我停了一會兒,能夠感到自己心中湧起了勝利的喜悅。「瑪麗,這事已經確定了嗎?我可沒法忍受希望再次落空。」

「我可以肯定,」她說,「她會任命你為繼承人,因為她總得任命一個人吧,又有誰比你更合適呢?」

「她還會放了我。」我說。

「她當然會放了你。」我的妹妹肯定道。


作者「菲利帕·格里高利」的其他小說

女王的弄臣》《永恆的王妃》《白公主》《紅女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