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62年冬

倫敦蘭貝斯宮

我剛認識帕克大主教的時候,他還只是簡的公公約翰·達德利手下的一名隨軍牧師。他與其他改革派們頻繁碰頭,討論英格蘭新教教會中的神學,簡和他們的宗教顧問們一直保持著書信往來。不過我敢說他從來都沒注意過我,我真的算是一個不怎麼重要的妹妹,不過我還記得在簡繼位的時候他就出現在宮裡,也記得他和其他人一樣轉變得很快,立刻就放棄了他所有的誓言,轉而支援天主教的女王去了。所以我那時並未將他視作聖人的顧問,就像我現在也沒有將他視作大主教一樣。

他很不禮貌地把我晾在他的會客室裡,等他終於進門時,身後跟著一位面色陰鬱的牧師,沒經我的允許就坐在了房間左邊,將筆尖蘸進墨水瓶裡,等著把我說的一切話都記下來。如果我沒有注意到他們派了一艘樸素的駁船來接我,而且速度快得令人難以置信,如果我忽視了冰冷的前廳以及與我姐姐曾經信仰同一教派並建立過友誼的人冷淡的招呼,我不會留意到,那個牧師惡毒的筆下寫出的絕非是一位精神導師和一位不小心惹怒了壞脾氣女王的年輕女人的談話。這仍是一場審問,上頭要求他一五一十地記下一切並稟報給女王,他即將面臨的難處可能連他自己都未必清楚——我永遠不會否認自己光榮的婚姻,永遠不會放棄自己愛的男人,也不會否認自己孩子是個子爵,併為他安上一個奈德私生子的汙名。

大主教帕克陰鬱地看著我。「你最好把這場虛假婚禮背後的真相仔仔細細地告訴我,」他的聲音聽起來很和藹,「孩子,你最好向我坦白一切。」

我深吸一口氣,在他臉上看到了一絲希望。如果大主教帕克回到伊麗莎白身邊,告訴她我已經向他坦白,自己並沒有結婚,我從來沒有結過婚,那麼即便是厭惡已婚牧師的伊麗莎白,聽了我的答案後也肯定會備感喜悅,進而繼續對奈德那半遮半掩,而且有著王室血統的妻子保持視而不見的態度。如果他能告訴伊麗莎白,我在倫敦塔裡的私生子身體欠佳,那她就不必急於結婚生子,還能向蘇格蘭的瑪麗做出承諾,告訴對方英格蘭的繼承人仍然沒有確定,以此來用和平與繼承權誘惑那位年輕的女人。

「我會向你坦白的。」我甜甜地說,看見那位牧師蘸了蘸自己的羽毛筆,屏息凝神地等待著。「大人,我相信你和我的姐姐簡都認為一個備受困擾的靈魂應該直接向上帝坦白一切,對嗎?」我給了那位牧師一點時間把這句話記下來,隨後我說:「不論如何,我在此坦白,我愛上了一位年輕的男人,他有著高貴的出身,雙方的母親都知道我們墜入了愛河,準備共結連理。他們準備向女王請求允許,可彼時我的母親去世了。我如實說吧,我們在一位證人面前訂了婚,也在證婚人和牧師的面前結了婚,唯獨沒有得到女王的允許。我承認自己和他一起躺在婚床上共度良宵。我也承認我們生了一個英俊的男孩,有著古銅色的頭髮,和都鐸家的人一樣任性。我還承認自己不能理解為什麼被監禁,也不知道你為什麼請我來向你坦白。」

這對於會持續一天的盤問而言是個很好的開始。大主教不斷地訊問我之前早已問過的問題。很明顯,我們之前做的事毫無問題,他們唯一的希望便是我最終會崩潰,為了自己的自由而選擇撒謊。經過整整一天的盤問,大主教面容憔悴、蒼白,我則面紅耳赤,憤怒不已。他斥責我在宣誓之後仍然撒謊,我矢口否認。我對他逼迫剛生下孩子的我把孩子稱為私生子、把丈夫稱為惡棍的做法表示深深的鄙夷。

「今天就到這裡,我必須去祈禱了,而夫人,你應該考慮一下自己是否應該繼續如此頑固!」大主教虛弱地說。

我對他輕輕點了點頭,似乎是我讓他退下的,隨後我走向門口,向他建議:「沒錯,去祈禱吧。」

「我們後天再見,我也希望你到那時會給我一個真實的答案。」大主教說。

我停在門前,我的侍衛為我拉著門,他能聽見我說的話,如果他願意,也大可將其轉述給全倫敦的人。「我今天已經將真相告訴了你,」我吐字清晰,「不論是明天還是之後任何一天,我對你說的都會是同樣的內容。我的婚禮光明磊落,我的兒子是比徹姆子爵。」

原文為chaplain,指附屬於不受教會管轄的組織中的神職人員的統稱,如醫院、軍隊和大學中的牧師或者拉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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