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61年夏

格林威治宮

奈德向女王道別時幾乎沒有別人注意到,大家都在為娛樂活動忙活著。這是伊麗莎白一年中最愛的時刻——舞會、遊獵和野餐晝夜不息。我們騎馬離開格林威治宮,來到河邊的浸水草甸打獵,傍晚在花園裡散步,看著雨燕和家燕繞著高塔盤桓,時而突然猛衝向水面,一頭扎入自己在水面投下的倒影中,濺起陣陣小水花。

伊麗莎白對羅伯特·達德利的愛一如既往,不論是他伸手請她跳舞還是讓她走在身邊,她都無法拒絕。他有時也威脅女王,如果她不把他當做自己的丈夫,拒絕與他共同商議某些事,那他就會住到西班牙去。對於這樣的威脅,她自然是無從抗拒。雖然他再也無法參與朝政,但他因為妻子的死亡所失去的東西都已經被他毫釐不差地奪了回去。這個國家永遠不會讓羅伯特成為伊麗莎白的丈夫,不過她這一生謀劃的就是向羅伯特做出能讓他留在身邊的承諾,但又不讓其他人發現她對他發下的誓。我覺得她這樣的欺騙行為比我更加不合王室規範,也更惡劣。雖然我必須瞞過所有人,但至少沒有對奈德說謊。

威廉·塞西爾比起之前來似乎越來越關注我了,他好像在害怕羅伯特·達德利會說服女王嫁給他,那樣整個國家就會轉而支援我——人們寧可讓我當上女王,也不願意接納一個嫁給達德利家族成員的女人。

「你看起來臉色蒼白,」他溫柔地對我說,「還是在想你的好友嗎?」

我剛聽到時心裡一驚,以為他在說奈德,但我隨後定神,發現他指的是簡妮。「沒錯,我很想她。」我說。

「你要為她祈禱,」他說,「在我心裡,她肯定會去天堂的。世上沒有煉獄這種東西,認為靈魂不能通過祈禱走出煉獄的說法都是騙人的,但為了我們朋友在天堂中的快樂,祈禱仍然令人備感慰藉,上帝會仔細聆聽每個人的禱告。」

我沒有告訴他自己是如何瘋狂地祈禱奈德能早日回來,只是讓雙眼看向地面,希望塞西爾能讓我離開,前往女王的房間。在那裡才沒人在意我看起來如何,伊麗莎白倒是更喜歡我面色蒼白、沉默寡言的樣子。

「你是不是也很想念她的哥哥赫特福德伯爵?」塞西爾尖銳地問。

如他這般嚴肅的人丟擲這個問題著實令人感到奇怪,我冒險向上瞥了一眼,他正微笑著看向我,黑色的眼睛在我的臉上搜尋著什麼。我能感覺到自己的臉刷地紅了,也知道他肯定發覺到了這點,會做出自己的判斷。

「沒錯,」我說,「我想念他們兄妹倆。」

「你有沒有什麼想和女王……或者和我說的?」他柔聲暗示我。

我飛快地掃了他一眼,決不想為此被他恥笑。「你之前對我說過,讓我等待合適的時機去告訴她這件事。」

「沒錯,」他的話裡帶著法官般的莊嚴,「現在還不是時候。」

我抿緊嘴唇。「我聽候您的吩咐,會在您認為合適的時機告訴她。」

只要威廉·塞西爾認為時機已到,我就會鼓起勇氣,同時召奈德回家,這樣我們便能一起把真相告訴女王。但在那之前,我都會因為對她的恐懼而保持沉默。我沒敢告訴威廉·塞西爾,在沒有他的允許和羅伯特·達德利的支援下,我和奈德究竟到了哪一步。不過奈德相信威廉·塞西爾與羅伯特·達德利早已準確猜到我和他之間是什麼關係。人們也願意打賭,只要奈德和我能每天在一起,那麼像他那樣英俊的青年男子和我這樣漂亮的公主一定會墜入愛河。這麼看來,我們倒是應該儘快說出這件事,並希望威廉·塞西爾能站在我這邊。

但若威廉·塞西爾並沒有鼓勵我鼓起勇氣,而是相反,用一種諷刺的語調警告我不要與奈德結婚又如何呢?我真希望他能在奈德和我結婚同房以及奈德離開前,就把這事說得更清楚些。

更糟的是,我發現自己在早上會感覺有點噁心,也吃不下肉類,特別是帶著肥膘的肉,這種情況直到晚上才有好轉。我的胃也變得奇怪起來,用早餐時便覺得有些餓,從教堂出來和齋戒結束後更是飢腸轆轆。姐姐簡之前說我太貪吃,我對此報以大笑,並說……不過我之前說了什麼已經不重要,因為我再也沒有說這句話的機會了。現在的我只能勉強吃下面包和牛奶,有時甚至連這些都吃不進。巴哥犬喬坐在我的腿上,把我的大部分東西都吃了。我覺得自己的雙乳正在變得更加溫熱,也稍稍變得有些柔軟。我不太確定,而且現在也依然沒人可以讓我諮詢這些問題。我想這或許是懷上孩子的徵兆,但之後該做什麼呢?

克林頓女士,就是我的阿姨伊麗莎白·菲茨傑拉德,和我也有血緣關係,她曾經對我的姐姐簡甚是寵愛。她在走廊裡喊住我對我說,沒了我的朋友——也就是西摩爾一家——現在的我看起來有些鬱鬱寡歡。說罷她便等在那裡,似乎我應該說些什麼來作答。諾斯安普頓女士跟在她身後,直截了當地對我說,如果我與奈德·西摩爾相愛了,那我最好把自己的想法告訴女王,讓與他同房過的我和他結婚。她們並肩站著,兩人都是伊麗莎白女王的朋友,也是她的知己,可在我看來她們就是兩個潑婦,裝作真的知道什麼似的,似乎我珍貴守護的秘密同她們曾經的風流韻事一樣:那些可怕的事發生在好幾年之前,那時她們還是掌權者,年輕漂亮,心腸還沒變壞。

我的臉頰因為害羞一下子變得緋紅,她們談起奈德和我的時候,應該把我們當做一對普通的情侶,一對在宮廷後面偷偷牽著手的傻瓜。但我們深愛著,不管怎麼樣,最終也結了婚,她們不會知道也不會理解這一點。

「如果他對你保證過要結婚,但最後又離開了你,我們就稟報女王,」克林頓女士低聲說道,「所有人都看到你們親密無間,現在他又突然離開,我會為你出這口氣的。」

想到她們覺得我成了一個失敗的女人,我心裡不免感到害怕,但也十分憤怒,因為她們覺得我是個會被言而無信的愛人拋棄的傻瓜。我可是英格蘭王位的繼承人!簡·格雷的妹妹!我難道會像是放低自己的身段,與不是自己丈夫的人上床的女人嗎?難道還需要靠她們來幫我把他帶回家與我結婚?我不能告訴她們,我們已經結婚了,他去巴黎還是經過了我的允許的。但我也不能向那兩個老潑婦吐露自己的隱私(她們至少都有三十歲了),也不能告訴她們我不但已婚,還懷有身孕。我努力平復自己的怒火,露出一個甜美的微笑,對她們說,我非常想念簡妮。她們看見了我的淚水,於是都說她是個可愛的女孩,失去她實在是一個巨大的損失,卻不知這淚水其實是由憤怒變成的悲痛,之後我們誰也沒有再說關於奈德的更多事。

似乎所有人都沉浸在夏日的歡樂中,似乎所有人都在求愛,只有我與這一切無關。伊麗莎白和羅伯特·達德利已是公開的情侶,去哪兒都在一起,有時甚至在眾目睽睽之下牽著手。她待他就像丈夫或者別的地位相近之人那樣,如果有人想要一筆津貼、退休金或者犯了什麼罪需要獲得寬恕,那羅伯特·達德利說的話就同女王的話一樣管用,大家都知道這點。他們兩人捱得很近,對這些事她別無選擇,對別的事也一樣,她的舌頭無暇說話,只顧與他誘惑的雙唇纏綿。

他仗著自己獲得的寵幸變得傲慢起來。伊麗莎白給了他巨量的財富,下令對利潤巨大的貿易徵稅。她差點就冊封他為公爵,不過最後還是收了手,輕拍著他的臉頰,保證他的家族會再度崛起。他妻子那場疑點重重的死亡就發生在不到一年前,如今卻沒人再提起這事了。大家也忘了他的父親和祖父都是因為叛國罪而被處以死刑的。只有我記得,隨後就是我的姐姐被羅伯特·達德利的父親逼迫登上王位,最終也被送上了刑場。但現在宮裡的其他人似乎都認為達德利是來自一個偉大的家族,從始至終都受著寵愛的。

國家裡的其他人當然不會這麼想。我收到一封別人寄來的密信,寫信者向我保證,如果他們計劃舉兵對抗伊麗莎白和她那犯下通姦罪的情人,那他們就會轉而支援我。我甚至沒敢讀完這封信,便立刻交給威廉·塞西爾,他卻只是平靜地說:「女王正是因為有你這般忠誠的繼承者才得以蒙受祝福,她會為此寵愛你的。」

我想回答得更聰明些,比如說:「她倒是沒怎麼展現出喜愛我的跡象。」或者想反問他:「她是不是足夠愛我,能讓我變得更加快樂嗎?又或者,她把我放在這樣搖擺不定的位置上,真的只是太愛我的緣故?」

儘管所有人都知道我是英格蘭王位的繼承人,但她在議會的影響下仍然沒有正式任命我,如今蘇格蘭的瑪麗也已經宣佈她正動身前往蘇格蘭,許多人說伊麗莎白應該任命她為繼承人,以此來換取與她以及蘇格蘭和法國之間的和平。

「你的朋友奈德在巴黎受到眾人歡迎,他寫信給我,說蘇格蘭的瑪麗不會簽署和平協議,決定堅持回到蘇格蘭,保留自己爭奪英格蘭王位的權利。」威廉·塞西爾對我說,「他成了法國宮廷中一位了不起的情報員,為我提供各種訊息。他在那裡受到王子般的禮遇,而且也和我的兒子托馬斯一起見過了全法國每個重要的角色,奈德告訴了我很多宮中連我自己也不知道的秘密。」

「他們什麼時候回來?」我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輕鬆隨意。

「但願很快,我暫未聽聞他們花錢大手大腳的訊息。」塞西爾說,卻什麼訊息都沒透露。

我必須知道他是不是馬上就要回來了。先前寫給他的幾封信都沒有迴音,我不由得擔心他是否已經忘記對我的承諾,愛上了別的人。我命令那位叫格林的僕人一回這裡就立刻到我房間,但他從沒有來過。我又寫信給奈德,告訴他我對自己是否懷孕仍然拿捏不定,但我已經不怎麼感到噁心了,這說明其他一切都是我想象出來的,什麼都代表不了。但這封信他也沒有回覆。新一次的例假又沒有來,我也自然而然地胖了起來,三角胸衣系得越來越松,腹部的曲線也日漸明顯。但我仍不能相信在我肚裡有一個孩子。奈德曾經躺在我身邊,那隻充滿渴求的手沿著我光滑的脅腹滑下去,這一切似乎已經是數月之前的事了,一算已有半年之久;這些事過去太久,我無法相信自己已有個孩子,但卻也不能讓自己停止害怕這一切的發生。

我的侍女莉注意到了我增大的雙乳和變粗的腰身,我問她一個女人如何才能知道自己是否懷了孕,還有在洞房後多久才會分娩。她被我的問題嚇住了,雙眼睜得大大的,對我戰戰兢兢地輕聲說道:「我的女士,這可是恥辱啊!」

我讓她發誓對這件事保密,她做我的侍女已經很多年了,應該知道我永遠不會做有辱聲譽的事。我告訴她我已經結了婚,還給她看了我的戒指和象徵我是奈德妻子的手帕。我告訴她,奈德的求婚信安全地藏在我的珠寶匣裡,信中滿是他的真情實意。他讓我成為他的妻子。我還和她解釋道,自己腹中的小孩就是王位的下一位繼承人,她也告訴我一個女人可以計算自己要多久才能分娩,時間是我上次例假後的第十個月,通過腹中嬰兒是以什麼姿勢躺著,以及我最近是愛吃甜的還是鹹的,則可以判斷孩子究竟是男是女。如果我在頭一個月有暈船的感覺,那孩子便不會死在海上。如果我把自己的小貓從房間裡拿走,那孩子長大後就會成為一位值得尊敬的大人物。雖然我覺得這當中多半都是胡扯,但這些對我即將面對的事都有幫助。

我得指望她來幫我,如果我真的懷孕,即將臨盆時她可以幫我隱藏起自己的不適。她說這沒什麼難的,可現在她妹妹患病在家,家裡人需要她過去幫忙。我讓她請了一週的假,這樣她還能幫家裡製備乾草,但她之後也憑空消失了。

就是這樣!她再也沒有回到我身邊,可她之前為我服務了好幾年,這讓我意識到自己現在的處境很是麻煩。如果莉小姐毫無徵兆地離開我、離開宮裡,通過我的秘密而做些有利可圖的事,那我一定成了危險的累贅。我本來會付給她一筆錢來讓她留在我身邊幫助我——奈德留給我的那袋金子都可以給她,可她寧可逃走也不願留下來。她一定覺得我要麼已經顏面盡失,要麼真的處在危險之中,任何一種情況下她都不會想為我做事,如今的我只能再次依靠自己了。

我真希望有人能幫助我決定下一步應該做什麼!我在英格蘭駐巴黎外交大使的掩護下又給奈德寫了封信,雖然我都不能確信他是不是還在巴黎。我告訴他那幾只朱頂雀都很健康,巴哥犬喬對我的忠誠看起來實在有點可笑,好像她知道我需要一個朋友似的。她開始睡在我的床上,每次都要靠它舔我的臉我才能起床。我在信中對奈德說,女王和羅伯特·達德利就像是婚後蜜月的夫妻,還對他說莉小姐從這裡逃走了,我沒有可以為我出謀劃策的物件。另外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處在懷孕的什麼狀態,但如果他能在我身邊,我會高興不少。我雖然不想讓自己聽起來可憐巴巴的,像在求著他回到我身邊,可我焦慮萬分:沒有丈夫的陪伴,的確甚是孤獨;現在的我非常需要他。

然而我還是沒有收到回覆。

儘管我知道這當中有很多原因導致他不能給我回信,但我仍害怕他是因為忘了我,又或者與某個法國天主教徒墜入了愛河。漂亮的英格蘭瑪麗成了遺孀,若是她對奈德備獻殷勤,帶他去蘇格蘭做她的丈夫,那我就永遠不能在倫敦見到他了。我又寫了一封信,儘管自己苦苦等待,卻仍渺無音訊。

「我的兒子和你的朋友,赫特福德伯爵奈德準備出發前往義大利了,」威廉·塞西爾對我說,似乎這是個好訊息,「你對此事有何看法呢,凱瑟琳小姐?我們是否應該讓他們放棄自己歡樂的時光召他們回來?」

我想說:當然是召他們回來!不過我越過自己三角胸衣的平滑線條,看著自己鞋上的蝴蝶結,感覺自己癢癢的腹部緊緊地抵著緊身胸衣的龍骨。「噢,沒事,讓他們好好享受這段時光吧,」我慷慨地說,「我們在這裡也過得很開心,不是嗎?」

但我可以從威廉·塞西爾眉間深深的皺紋中看出來,他過得並不快樂,當他加入宮中歡快的閒聊時,聲音聽起來就像在強顏歡笑。他害怕蘇格蘭的瑪麗回到自己的國家,也擔心伊麗莎白女王會將自己的王位交由另一位女士,就好像上帝從沒有在伊甸園中造出過亞當,女人可以去選擇自己的繼承人,更不用說那人也是個女的。他厭惡讓天主教徒成為英格蘭王位繼承人的想法,因為他畢生都致力於讓英格蘭成為一個和平的新教國家。而伊麗莎白漂亮的表親離她那麼近,這個念頭把她迷惑住了。塞西爾懷疑瑪麗女王或者其他一切天主教徒都是他統治時期的敵人,決意顛覆他此生的工作,不過他也清楚,自己對此鞭長莫及。他不能說服女王,對她說你的表親是你的敵人;也不能說服她,讓她嫁給合適的人選;更無法強迫她懷上孩子。她不會為這個國家誕下一子,而我卻可以。對此我很害怕,害怕自己會為國家生下一個兒子。他生來屬於王室,又是王位繼承人,可除了我之外,沒人知道這點,而且我對此也不太確信。

有那麼一會兒,我幾乎都覺得自己會告訴塞西爾真相。他溫柔地把手搭在我肩上,與其他女士區分開來。「我們是不是應該把赫特福德伯爵叫回來呢?」他溫柔地問我,「你要他回來嗎,凱瑟琳女士?」

我轉過腦袋,學著伊麗莎白在假裝自己無憂無慮時的樣子甜甜地微笑著。「老天啊,不用啦!」我向他保證,「我現在還不需要男人,特別是那些伯爵!」

我們乘著駁船在河上航行,伊麗莎白坐在王家華蓋下的王座上,身邊是些樂手,人們則在岸上看著她。羅伯特·達德利一如既往地站在她身邊,其他女士坐在甲板四周,都打扮得美麗動人,優雅高貴,這當中也包括我。沒人在意簡妮的消失,只有我在想念她。我的妹妹瑪麗坐在高高的椅子上,就像一個嬌小可愛的娃娃。她調皮地對我眨了眨眼,似乎沒有什麼東西能讓她感到憂愁。我想自己應該告訴她,我很害怕自己懷了孕,被丈夫拋棄,但我想起她是我的妹妹,我們的姐姐簡總是努力讓我們不受憂愁影響,保護我們的性命,從來不對我們說出自己心中的疑慮或者恐懼。她給我寫的那封信裡面,都是她在那個時候能給出的最好建議。我不會成為一個比簡差的姐姐,不會讓瑪麗承受我的憂慮。

外交大使、伯爵和領主們一同坐在大駁船周圍,邊喝著最好的葡萄酒邊閒聊。我看見羅伯特·達德利低下自己滿頭黑髮的腦袋,在伊麗莎白耳邊說了些什麼,她轉頭看著他微笑著。他們之間的愛如此強烈,充滿熱情,在那瞬間,我突然忘記她其實是我最難對付的表姨,眼前的她似乎又是一個墜入愛河的年輕女人了。從她轉頭的方式到她抓著王座的雕花扶手來讓自己不與他接觸,我都能看出她究竟有多麼渴望接近羅伯特。我知道這份心情是什麼滋味,也能理解這種感受,因為我曾經也這樣過。我沒讓她看見自己臉上感同身受的表情,她還沒轉過頭來,我就帶著這個危險的表情看向了別處。

「這可真是一齣不知廉恥的鬧劇。」我的耳朵裡傳來一個人輕輕的說話聲,我轉頭一看,是我曾經的公公彭布羅克爵士威廉·赫伯特,他站在我身邊,我在看伊麗莎白,他則一直看著我。

「噢,我沒看見您來。」我連忙說道,我放棄了自己的名聲,裝出一副既無知又無辜的樣子,好像那是同一回事。

「沒關係,上帝會保佑你的。」那個曾經把我從他家趕走,而且沒有送上祝福和道別的男人說道。

瑪麗坐在椅子上對我微笑著,還點了點頭,似乎在建議我做些什麼來扭轉這個棘手的情況。

「赫伯特家族的人都很想你,」他假惺惺地說,「我知道我兒子與他漂亮的小妻子分開後一直懊悔不已。」

我對這些接二連三的謊話無言以對,只能睜大眼睛一言不發,看看他這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

「我知道你也喜歡他,」他想盡辦法來博取我的好感,「童年時代起你就是眾人的小甜心,又非常漂亮,或許你可以再次用充滿愛意的眼神看看他?你是位出眾的女士,或許也有著同樣出眾的未來,但你肯定不會忘記自己少時愛過的人吧?」

他的話裡有著太多我想反駁的內容,可我只能把手放在三角胸衣上,因為腹部傳來一陣顫抖,就像是嬰兒的咯咯聲。我低下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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