倫敦白廳宮
隨之而來的是無盡的等待,這段時間半是長久的美妙,半是痛苦。每天早上我都希望今天伊麗莎白會說她即將前往漢普頓宮或者溫莎打獵,或者去新堂,抑或是比尤利等別的地方。我一點也不關心她會突發奇想去什麼地方。可日子一天天過去,我和奈德仍分別在會客室的兩頭,只能禮貌地點頭示意,好像我們只是朋友。除非晚上有舞會能讓我們在一起跳舞,平時我們甚至都不敢交談,如今我們之間雖說多了慾望,更多的卻是恐懼,與他走到房間角落裡耳鬢廝磨更是奢望。
每天能見到他並爭取一切時間與他相會是莫大的歡愉,而在早上醒來,發現那是適宜狩獵的好日子時,卻總令我感到一陣痛苦的喜悅:屋外寒風凜冽,陽光明媚但又透著寒冷,我便暗想,伊麗莎白今天肯定會出去狩獵吧?可她什麼都沒說,與奈德共舞也成了愉悅的折磨,除了與他偷偷躲開眾人的視線接吻,別的什麼也不敢做。這是段充滿激情的求愛之途,如今我已明白他觸碰我的時候帶給我的喜悅。這是遲來的慾望,這是延後的愛情,世界中已沒有比他的臂彎更美妙的東西了,除非我知道自己即將倒在他的懷裡。
一天晚上,晚餐尚未開始,我們仍在會客室等候女王完成她漫長的梳妝程式,女王的顧問威廉·塞西爾過來坐在我身邊。
「你現在的容貌真是美麗極了。」他說,「我們應該再讓西班牙人向你求婚。我從未見過你這般美貌之人。」
我低垂目光,我並不傻,雖然我知道他是我的朋友,但也知道他首先忠於自己的信仰,其次忠於英格蘭,最後才忠於女王,其他所有都位列在這三者之後。我曾見過他在愛丁堡力壓法國,也見過他在朝廷上重挫羅伯特·達德利,我勢必永遠不得低估他。只有上帝和威廉·塞西爾自己知道,他為了保住一位新教女王,讓她坐在英格蘭的王座上會做出怎樣的行徑。
「啊,大人,你知道我無意前往西班牙或者其他任何地方。」我說,「我的心屬於英格蘭。」
「在你自己的屬地裡是不是很安全?」他溫柔地和我取笑,就像備受女王優待的舅舅在與他漂亮的侄子開玩笑。
「當然了,我永遠不會走丟的。」我回答說。
「不錯,他是個英俊的年輕人,和你十分般配,」他說話時臉上帶著意味深長的微笑。
我忍住了自己倒吸一口涼氣的衝動。這個平時素以低調聞名的顧問,平日似乎在宮中四處走著,對那些愚蠢的年輕人不理不睬,頭腦中除了治國之事外別無他物,卻發現了只有簡妮和瑪麗知道的秘密。
「我或許年紀大了,但雙眼絕非目不視物。」他溫柔地說,「但作為她的繼承者,你要記住,必須得到女王的允許才能結婚。」
我暗自笑道:你發現得太晚了!不過我還是順從地說:「我知道,可威廉爵士,你會為我在女王面前說情嗎?我應該現在就問她嗎?」
「彆著急,要等時機來臨,」他說,似乎忘記了年輕人急切的渴望,「至少對現在來說,她明白自己的婚姻必須對國家有益,應將其視作一種結盟的方式,而非私事。等到她訂婚時,她對於你和宮中其他女士的婚姻會有更多的理解。」
「讓我們所有人都等她做好準備著實有點困難,她的進展未免太過緩慢了。」我說。
他對我謹慎地微笑了一下。「女王的婚姻大事一直拖著,對我們所有人來說都不是什麼容易的事。」他說,「不過她終會完成自己的使命,嫁給一位合適的男士,而你也一樣。」
「她現在永遠都不能嫁給羅伯特·達德利了。」
他臉上微妙的笑容讓我捉摸不定。「的確不能,」他說這話時幾乎帶著一絲惋惜,「感謝上帝,現在他和我們一樣清楚這件事。在他的幫助下,女王會嫁給西班牙或者法國的王子,甚至也有可能是瑞士或者德國的,而你和我,還有英格蘭所有人都能睡個安穩覺了。」
「那最近宮裡會去狩獵嗎?」我把想了一整夜的問題問出了口。
「噢,當然,這次去埃爾特姆宮,明天就出發。」
「我想我得請個假,」我說,「我牙疼。」
威廉·塞西爾點了點頭。他見識了那麼多事物,卻忘記了一個年輕的姑娘不會因為牙疼而放棄一天的行程。他的年紀太大,看不出我所感到的疼痛並非來自牙齒,而是自己心中的慾望。
「我會告訴女王的,」他和善地說,「注意防寒保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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