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59年冬—1560年冬

「她會將我置於死地的。」我直截了當地說。

他皺起了淺黃褐色的眉毛,好像在想我說的「置於死地」是怎麼回事。「我希望不會這樣,」他說,「不論是你的名譽還是女王的名譽,我都希望你能謹慎對待。」

我想到了奈德與我共處的涼亭,想到了歡愉與刀割般的痛楚並存的時刻,想到了自己抵著奈德的肩膀所落下的淚和在他耳畔留下的低語——「我的一切為你所有。」

「我和他已經確定要結婚了!」我說。

「按照傳統,這事必須要女王同意才行,」他柔聲提醒我,「法律規定如此。唯有女王可以恢復法律。但無論如何,西摩爾一家說了,他們不會主動提結婚請求的。」

「那我母親的信呢?她寫信給女王,請求她允許我和奈德結婚。如果沒人能鼓起勇氣把這封信上呈女王,那就由我來。我們可以說這封信是在她桌上的紙堆裡找到的,它也成了母親的遺囑。」

繼父疲憊的臉上更添了一層陰鬱:「我正是通過那封信才知道你正被人監視著。信本來放在她的房間裡,最後卻丟了。我們這才意識到她身邊有眼線,有人偷了那封信。凱瑟琳,為了你的安全著想,你必須忘記這一切。」

「他們不會只偷一封信,然後把它交給女王!也不能翻閱我們的檔案,拿走他們想要的東西。誰會做這種事?」

「我不明白,也不知道為什麼。但不管怎麼說,這件事已經過去了,我們也沒辦法把這封信拿回來。我想,你除了忘記它,讓這件事從你心裡徹底消失,也別無他法。」

「我沒法忘記這件事!」我大聲抗議著,「我愛他。我已經對他許下了諾言!我們已經訂婚了!」

而他唯一能說的就是「我很抱歉」。說罷,還說了些更糟的話:「我可以這麼講——他也感到很抱歉。一想到他或許永遠都見不到你了,他也覺得很難過。」

「永遠也見不到我?」我喃喃道,「他是這麼說的嗎?」

「他這麼說的。」

在希恩的日子非常安靜,也很無聊。因為房門不合門框,諾茲先生在房間刮過的冷風中瑟瑟發抖,小貓絲帶也不願出去沾溼自己的爪子,所以我一直跟在他身後為他清理排洩物。每次我離開房間,巴哥犬喬就會發出嗚咽聲,好像在說她也很寂寞。

不過至少我沒有錯過宮裡的聖誕活動。簡妮寫信給我,說這個地方就和瑪麗女王當權時一樣悲慘,因為伊麗莎白在是否要出兵援助蘇格蘭的新教貴族們這件事上猶疑不決。她當然得那麼做,對於那些從未聽聞過福音的人而言,這會是一聲驚雷,除非女王有所舉動,否則他們便不會相信它的存在。可伊麗莎白並不會遵循上帝的道路,她也害怕蘇格蘭的攝政王后——也就是吉斯的瑪麗——她是新任的法國王后蘇格蘭瑪麗的母親。他們勢必會出兵平定蘇格蘭新教貴族的叛亂,他們一旦進發蘇格蘭,又能拿什麼來阻止他們南下向伊麗莎白進攻呢?若是換成我的姐姐簡,她必定會立刻派出一支神聖的軍隊來支援那些信奉上帝的貴族對抗天主教徒。換作任何一位強勢的英格蘭君王,也都會做出相應的決策。但伊麗莎白什麼也不信,也不會為信仰而發起一場戰爭。對伊麗莎白而言,最讓她感到棘手的就是威廉·塞西爾了,他的信仰與我們家中的任何人一樣強烈,而他聲稱:如果女王不接受他的提議,拒絕在蘇格蘭支援我們的信仰,那他也將不再堅持,他會選擇離開宮裡,回家見他的妻子米爾德麗德。

「若是沒有他,那麼伊麗莎白將毫無希望。」我和瑪麗坐在母親的私人房間裡,我把信上的內容說給她聽,冰冷的雨點拍打在鉛條裝飾的玻璃花窗上。「我敢說,如果法國人向她進軍,那她的王位也將不保。」

「他們肯定會入侵我們的,對吧?我是說如果她在蘇格蘭宣佈與法國開戰的話。他們會穿過南方的英吉利海峽,同時還會從蘇格蘭揮軍南下。」

我點點頭,一邊仔細地研究簡妮潦草的字跡。「而且她一支軍隊也沒有,」我說,「也沒有籌集軍隊的錢,除非她不把奈德送回愛丁堡去!這裡說的是赫特福德嗎?」

「不,」瑪麗說,「這上面寫的是霍華德。信裡說的是伊麗莎白要將她的表親托馬斯·霍華德送到愛丁堡去。奈德很安全。」

我的雙手啪地合上,好像自己要跪在床邊的祈禱墊上祈禱似的。「上帝啊,如果我能回到宮裡和他見面就好了!如果我能見到他就好了!」

「如果法國入侵了英格蘭,他們就會讓蘇格蘭的瑪麗王后坐上王位,而不是你。」瑪麗提醒道。

「我不想要什麼權力!」我不耐煩地說道,「為什麼大家都無法理解這點?我只想要奈德啊!」

英格蘭首席紋章院下分嘉德紋章院、克拉倫斯紋章院和諾瑞-厄斯特紋章院,特倫特河以南的部分皆屬克拉倫斯紋章院,以北則屬諾瑞-厄斯特紋章院。

身著繡有家族紋章的無袖短上衣,在重大場合組織活動、宣佈訊息,有些時候也在騎士比武中擔任裁判。皆隸屬於紋章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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