薩里無雙宮
奈德不在宮裡,這情況還一直持續著,我聽說他身體欠佳,和母親住在一起接受調養。他們一家向來身體不好,我第一次見到簡妮的時候就這麼覺得,可她之前還一直堅持進宮。除了和宮裡的人一起出遊,每天騎馬,呼吸新鮮空氣之外,我實在想不出比這更好的方法了。因為我可以肯定這麼做對他們是最有益的。我最害怕的還是奈德的母親試圖讓他與我保持距離,我沒做任何讓他們討厭的事,這樣子真是太不公平了。這一切都是伊麗莎白的錯,正是她對我惡劣的態度才讓所有人都對我避之不及。
她有好幾次給我穿小鞋:我的房間比我應得的小;我有王位優先繼承權,可她私下卻對我毫無偏愛;她也沒有請我去試王家衣櫥的那些漂亮裙子,沒有給過我任何東西。她身邊的侍女會領到一小筆錢,女王還會送她們些禮物和恩惠,這也能從中撈到不少好處;可我從來沒有從伊麗莎白那裡拿過任何東西,也沒人付錢給我,讓我幫忙引見女王,因為世人都知道她從未和我說過話。
當整個宮裡的人出去巡遊的時候,伊麗莎白會請王家衣櫥的人過來,給所有女士發放裙子,當然,我穿上裙子看起來比別人都更漂亮,這點倒是讓我挺滿意。她最大的愛慕者,也就是掌馬官羅伯特·達德利或許試著忘掉我曾是他弟媳的妹妹,可他仍然能看見我穩穩地騎在強壯的獵馬上。伊麗莎白或許不喜歡我,可她無法否認我就是宮中最漂亮的姑娘,我跳舞時動作優美,騎馬時身姿出眾。我的繼祖母年輕時嫁給了我的祖父查爾斯·布蘭登,她那時是個遠近聞名的美人,有一回她親了我的額頭,說我比宮中的女孩們漂亮得多,她在我這個歲數也和我一樣。我們出行了數週之久,隨後來到了無雙宮,它坐落於河邊一片美麗的草地上,簡直像是童話中的世界。阿蘭德爾伯爵亨利·菲茨艾倫的妻子離世了,如今他是宮殿的看守,依然記著對他第一任妻子、也就是我姑姑一家的諾言,帶著我參加為宮中的人們準備的各種娛樂。等奈德·西摩爾和簡妮終於加入進來時,他們發現我正在假面舞會中翩翩起舞,在狩獵中騎著自己的新馬衝在最前面,在整個夏日的宮殿裡,我始終是眾人的焦點。
在宮中的日常生活讓奈德不論在教堂抑或是用早餐、打獵或者進晚餐,以及跳舞玩牌之時都陪在我身邊。宮裡每天都要準備並上演一個新的娛樂活動。阿倫德爾姑父組織了戲劇、假面舞會、舞蹈、野餐、賽馬和騎士比武大會。我在哪裡都能看見羅伯特·達德利,他對這些佈置精美的典禮和額外準備的慶典無動於衷。他位於一切事物的中心,沒人能把目光從他身上移開。他恢復了往日的榮華和寵信,身上閃著成功者的光彩。在別人看來,伊麗莎白女王對他的痴迷可謂表露無遺,甚至有失體面。她的目光根本沒法從他身上移開;她看見羅伯特·達德利的時候會表現得容光煥發,還會主動穿過整個房間走向他。我能看見他們尋找對方,眼裡只有彼此。我覺得自己非常瞭解這樣的感情,知道她的感受,因為我也深有體會。
在宮內的會議室裡,那些地位較高,尤其是較年長的領主於宮中尚在玩樂之時便召集眾人召開樞密院會議。除了日常的緊急事務之外,還有每天從議會發來的信件,敦促她嫁給西班牙的菲利普國王的堂兄弟,又或者嫁給法國的某位王子,任何能成為她強而有力的盟友的人都行,還可能生一個兒子作為繼承人。但伊麗莎白每天都與羅伯特·達德利在馬背上交頸相靡,與他整夜共舞,宮中的任何一個女人都能告訴議會,伊麗莎白是不會聽從他們的意見的。萬幸的是,她還是同意自己必須結婚,因為國家的安全仰仗著一次與外國盟友強有力的聯姻,王國的未來則必須由一位繼承者維繫。但她黑色的雙眸始終流連在羅伯特·達德利的身上,他在房間中穿行,在一個又一個漂亮的女孩身邊停留,但最終都會回到她的身邊。
眾人都關注著這場求愛,女王瘋狂而且毫不遮掩地與一位已婚男士墜入愛河,在這個令人飄飄然的氣氛下,所有人都能隨意調情,甚至偷偷溜出去接吻。年長的人和顧問們一個個都氣急敗壞,神色嚴峻,那些保守的老夫人們總是在追憶過去的風氣有多好,只是他們忘了,他們在背後竊竊私語談論的、和英格蘭女王並肩騎馬的那個男人正是女王的愛人,他們一起騎馬回家的時候,手藏在別人看不見的地方,十指緊緊地纏在一起。
在這種情況下自然沒人關注我,也沒人關注奈德。簡妮病得很重,沒法從床上起身,我們就在她的房間見面。我在那兒照顧她;奈德是個好哥哥,他時常來看望自己的妹妹。她倚在枕頭上,面帶微笑,睡意昏沉地望著我們,我們坐在窗邊,握著對方的手,低聲說話。我們想方設法在宮裡任何一個角落和門廊見面,匆匆說兩句話,他落在我手背、脖子和長裙袖子上的吻令我面頰緋紅。當他在走廊上與我擦身而過時,會伸手握住我的手指;當他彈奏魯特琴,唱一曲愛情的歌謠時,也會第一個把目光投向我,好像在告訴我:這些曲子都是唱給你聽的。我們在晚上和簡妮還有貝絲阿姨一起玩牌,現在我應該叫她聖·洛女士了,在晚上,如果有人要找舞伴跳舞,那我們就是舞會上的搭檔。每個人都知道公爵的兒子奈德總是選凱瑟琳女士做舞伴。甚至都沒有別人請我跳舞,別的姑娘也不與奈德調情。就連宮裡年長的婦人們,比如我的母親和他的母親,包括她們那群眼光銳利的朋友,都認為我們是如此天造地設的一對:身材頎長,容貌俊美,而且都有著王室血統。
接下來的場景他們可沒見到:等舞會結束了,我們就走到大廳的角落裡,他的手環繞在我的腰上,讓我面向他,好像我們仍在起舞,有時他會把我抱得離他更近些。
「凱瑟琳,你佔據了我的心,」他在我耳邊低語道,「對你的愛令我痴狂。」
他的碰觸令我感到頭暈目眩。我甚至覺得自己隨時都會昏倒,可他穩穩地抱著我,我任由他把手放在我的下頜;他輕輕抬起我的臉,給了我一個吻。他的嘴唇又溫熱又急切,身上帶著一股潔淨的亞麻布和柑橘水的香氣。他把臉深埋進我的頸邊,我能感覺到他在輕輕地咬著我的耳垂。我緊緊地抱著他,他迎合著我而探下身來,他強壯的臂膀、寬闊的胸膛,還有那竭力前傾的大腿緊緊地抵著我的身體。
「我們一定要結婚,」他說,「這次絕非戲言。」
他深深地吻著我,讓我無法點頭,隨後我們分開了一會兒,我把手探到他脖子的後面,讓他繼續與我長吻。
「嫁給我好嗎?」他說,雙唇再次探了下來。
由亨利八世於1538年所建。
即他的第二任妻子瑪麗·阿倫德爾,於1557年去世。
作者「菲利帕·格里高利」的其他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