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斯敏斯特宮
當瑪麗女王病重,又不幸惡化至生命垂危的時刻,一切的徵兆都指明我會成為王位的繼承人。因為我有西班牙人的暗中支援,也極力向她展示自己對天主教的虔誠,可她卻任命伊麗莎白作為她的繼承人!她在彌留之際,在病榻上做了這個決定!這決定讓我震驚不已。
我做了那麼多事來證明自己是個優秀的天主教徒,但瑪麗王后卻辜負了我,也辜負了她曾經高聲宣誓效忠的信仰以及那麼多為它而死的人。她甚至都沒有提到那個純正的天主教徒:蘇格蘭的瑪麗女王。她如今嫁給了法國的弗朗西斯,還厚顏無恥地宣稱自己是英格蘭王后,似乎忘記了我這一脈的繼承權的優先順序高於她這一事實。儘管瑪麗女王曾經向瑪格麗特·道葛拉斯做過保證,要命她為王位的繼承人,但也沒有明說她的名字。她把我們都耍了,將王位讓給了伊麗莎白,那可是她的敵人啊!
「為什麼瑪麗女王沒有任命你?」我問母親,強迫自己第一次與她坦誠相對,對她的感情由憤怒轉變成了誠摯,「她為什麼也沒有任命我?」
母親帶著滿腔無處發洩的怒火,面色陰鬱。如今她得在伊麗莎白的房間裡扮演一名討人歡喜的堂姐兼侍女的角色,心裡根本不期待一個年紀小得可以當她女兒並且有著百般理由厭惡她的女人會對她寬容以待。母親本來嫁給了自己的馬伕,為的就是向瑪麗女王表明她無意嫁給一位意欲奪權的男人,也不會再生下一位有著王室血統的兒子,如今卻發現自己再無尊貴的頭銜和繼承權了,阿德里安·斯托克斯不過是個無名之輩,母親與他所生的孩子都夭折了。如今的她既無法取悅瑪麗女王,還發現自己的所作所為對伊麗莎白而言更加毫無意義。
「你能不能把那個該死的東西丟到外面去?」她大聲喊道。
我養了只新的小狗,是隻漂亮的巴哥,給她取名叫做喬,她到哪兒都跟著我。既然母親這麼說,我只得彎腰輕輕把她抱出了房間。她哀號著,用前爪撓著門,然後幽怨地坐在屋外的木地板上等我出來。
「瑪麗女王的家族觀念一直很強,」母親咬牙切齒地說,「除此之外,她遵照著自己父親的願望登上了王位,並不覺得這段政權應該被顛覆。他將伊麗莎白視為己出,在他的旨意裡,將她的繼位順序排在了她姐姐瑪麗之後。除非伊麗莎白沒有子嗣,那才輪得到我即位,這就是女王做這些決定的理由。」她吸了口氣,我看得出她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憤怒,她的身子顫抖得很厲害,我覺得她似乎要痙攣了。「這一切都與傳統一致,也與亨利國王的旨意相符,上帝保佑他。」
「那我呢?我怎麼辦?」我問道,覺得自己這一生都在不斷問這個問題。
「你得耐心等待。」母親說這話的語氣好像我還沒滿十八歲,卻急切地想去繼續自己的生活,在筵席中朵頤,在慶典上起舞,穿著王家衣櫥縫製的精美長裙,與突然出現在這間新殿中的所有改革派年輕男子調情,匆匆放下拉丁語,閱讀英文版的《聖經》,每天也只要祈禱兩次就行。
「我等不及了,」我哭號道,「自從父親把簡任命為女王后的每一天我都在苦苦等待,我自己做的一切也只是在等待著某件事發生在我的身上,並希望進展順利。簡妮·西摩爾說過……」
「我聽夠關於簡妮·西摩爾的事了,」母親毫不客氣地打斷我的話,「你這個月又打算和她們待在一起嗎?她們還沒有厭煩你吶?」
「不,她們才沒有,另外除非你下令讓我和你一起待在宮裡,否則我會一直留在漢沃斯,」我這麼說是為了反對她不讓我和最好的朋友在一起,「如果我們早點去那裡,也不會受到伊麗莎白的垂青。她的朋友們紛紛從躲藏的地方走上臺前,我看不出自己有什麼去那裡的必要。而且在伊麗莎白從王家衣櫥那兒定製本該屬於我的新裙子時,我又為什麼要在一邊看著?」
「這不是關於裙子的事。那又不是什麼重要的東西。」母親說道,這回她又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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