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54年2月8日週四

倫敦倫敦塔

約翰·費克納姆前來拜訪我,他身著奶油色的羊毛長袍,腰部繫著一根皮帶,長著張大方臉,面頰發紅,一頂白色的風帽落在肩上,這身著裝表明了他的信仰。一個本篤會僧侶來拜訪我,他真是個可憐的蠢貨。

他是走臺階上來的,現在還氣喘吁吁。「太陡了」,他大口喘著氣,費力地說道,隨後深深地鞠了一躬。「達德利夫人,我此行便是來造訪您的,如果您有任何需要我的地方,請儘管開口。」他的口音很重,聽起來像是個屠夫或者擠奶工,和我在劍橋畢業的老師擁有的優雅口音完全不同。這就像一個弄臣在傳教,讓我不禁發噱。

「我不用請一個黑夜中的盲人為我帶路。」我平靜地說。

「我有個重要的訊息想告訴您。」他不論和我說什麼話腰都彎得很低。我想到了父親,他統領著軍隊,正在救我的路上,可我柔軟的腹部卻感到一陣恐懼。我希望他一切都順利,但若非事情有變,他們也不會派一個奇怪的異教牧師來找我。這個圓臉的異教胖牧師還有著下等人的口音,這肯定是為了羞辱我。

「誰派你來的?」我問,「是誰讓你這樣的胖子給我帶來那麼有分量的訊息?」

他又吁了口氣,好像很難過,但也有可能只是氣喘:「我來這兒不是為了和您強詞奪理的,」他說,「議會命令我把這個訊息告訴您,女王親自命令我將您從伴您長大的迷信中解救出來。」

「把我從伴我長大的迷信中解救出來?」我冷冷地重複道。

「沒錯。」

「他們給你多少時間?」我強忍住沒有笑出聲。

「沒有多久,」他非常平靜地說,「他們已經給您判了死刑,我很抱歉。處刑日就在明天,達德利小姐,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這幾個詞讓我徹底感到麻木。我無法呼吸,因為例假而痛得顫抖的腹部突然靜如止水,甚至連心臟都停止了跳動。「什麼?你前面說了什麼?」

「孩子,我很抱歉。」他溫柔地說。

我看著他寬闊紅潤的臉頰。「把剛才的話再說一遍。」

「你和您的丈夫吉爾福德·達德利即將在明日處決。」

我發現他噙著淚。他眼裡的淚水,笨拙的話語,緋紅的臉頰,重濁的呼吸,這些都比他說的話更能令我信服。

「你剛剛說是什麼時候?時間?」

「明天,」他的聲音很平靜,「我可以和您談談您那永恆靈魂的事嗎?」

「現在談這個太晚了,」我已經無法思考,耳朵裡響起了噪聲,我意識到這是心臟快速跳動的聲音,「沒有時間去在意那麼多事了,我沒有想到……沒有……」說實在的,我壓根沒想到自己貴為女王的表姨會落井下石,但隨後意識到是她錯誤的統治方式把她逼瘋了,這在歷史上屢見不鮮。

「我可以讓他們給我更多時間來拯救您的靈魂,」他滿懷希望地說,「只要我能告訴他們我們交談過,並向他們保證您會懺悔,或許就能拖延一點時間。」

「沒問題,」我說,「當然可以。」為來救我的父親爭取哪怕一天也好,我必須活下去,這樣他就能把我救出來,我知道他離我越來越近了。他不會讓我失望,我也不能讓他失望。雖然他現在或許還在河的南邊作戰,但當他行過橋時,我必須在這。

本篤會是天主教的一個隱修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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