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53年

「是不是你父親派你來把我叫過去?」

「沒錯!」她激動地說,「你馬上就得動身。」

「我還沒痊癒,」我告訴她,「我這段時間一直病著,好像被什麼人下了毒。」

「你才沒有被人下毒,你得現在就和我走。」

我支支吾吾地說道:「那我的東西,還有我的書……」

「別磨蹭了,我們只是去和他見個面。你什麼都不用帶,現在就走。」

「就我一個人?什麼都不帶?」

「對!沒錯!」

我的侍女們把我的斗篷和帽子給我,沒時間換長袍了,我只得拿了塊皮草來禦寒,乘坐駁船夜航時的晚風甚是寒冷。

「快點!」瑪麗·西德尼催促道,「抓緊時間。」

達德利家的駁船正在碼頭上等我,但象徵公爵身份的三角旗和其他旗幟都卷好紮了起來。我們安靜地上了船,水手們在靜默中起航,迅速而又平穩地划起槳來。我立刻就發覺他們好像犯了錯:船往上游開,駛向了錯誤的方向,一路向西,離城市越來越遠。我對此不甚理解,如果我那可憐的表舅病情惡化,應該順遊航向格林威治宮與他相聚。但我們一直逆流而上,槳手們一次次把槳伸進水裡,激起的浪花讓船身在其上跳躍。我和瑪麗兩人並肩坐在雨篷下,隨著船身的顛簸在座位上東倒西歪。我感到一陣恐懼襲來,抑或是噁心也未必,便用手捂著腹部。

「我們要去哪兒?」我問。

「賽恩府。」她說。

我倒吸一口涼氣,賽恩府是凱瑟琳·霍華德被押往倫敦塔斬首前關的地方。

「現在這兒是我父親的房子了。」瑪麗不耐煩地說,好像她已經猜到我感到害怕了,「他只是想在那兒見見我們。」

「為什麼?」

她搖了搖頭回答我:「我不知道。」她坐了回去,在斗篷下雙手抱胸,雙眼直直地越過那些勞作的槳手,也越過黑色的河流,看著黑夜中向後飛逝的原野和長滿樹木的河岸。我們的船駛過潮溼的草場,在泥地裡打滾的牛用一種責備的目光看著我們,好像是我們打擾到它們愁容滿面地喝水,而非它們自己沉重的蹄聲。船駛過茂密的森林,那裡的樹木彎向水面,好似要觸及自己在水面的倒影,放眼望去,河面上的根根樹枝與水面的倒影相接,還有綠色的樹葉與更蔥鬱的草甸。天色更暗了,瑪麗理了理我肩上的皮草,一彎細瘦的弦月在我們身後升起,在如鏡的水面投上一層慘白又微黃的月光,好像鬼火一樣,催促著我們趕快航向目的地。

「你真的不知道他們為什麼要叫我過去嗎?」我悄悄地問瑪麗,似乎怕愈加黑暗的夜空會聽見我們的說話聲。

她搖了搖頭,像是也怕打破這寂靜。黑暗中傳來了夜梟的號聲,蒼白的羽毛讓它看起來如同鬼魂。我看見它舒展開厚重的羽翼,從一棵樹落到了另一棵上,隨後又是一聲悲啼。

我們航行了數個時辰,她突然說道:「到了!」遠處是星星點點的燈火,那便是賽恩府了。

有些傳言認為在滿月時期會有更多的孩子出生,也有說月蝕會對胎兒有害,若女人有懷孕的徵兆則應記住當晚的月相,分娩日期就是該月相第十次出現的時候。

位於倫敦西側,原為賽恩修道院。該修道院由亨利五世主持建於1415年,後於1431年遷至現址,於1539年關閉。薩默塞特的首任公爵愛德華·西摩爾在1552年以文藝復興風格將其重建。

亨利八世的第五任王后。——編者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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