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貝拉在哪兒？」另一個女人問道，「她好嗎？」

「她馬上就來。她很好，謝謝關心，她對吸血鬼的生活適應得特別快。」

「告訴我們有關危險的事情，愛德華，」坦尼婭輕輕地說道，「我們會聽你說完，我們會和你們站在同一戰線上，我們屬於你們這一邊。」

愛德華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我想先讓你們親眼見證，仔細聽——另一個房間裡的聲音，你們聽到了什麼？」

屋子裡靜下來，然後又有了聲響。

「請你們先仔細聽聽。」愛德華說道。

「我猜是狼人，我能聽到他的心跳。」坦尼婭說道。

「還有什麼？」愛德華問道。

屋子裡又靜下來。

「那個輕輕跳動的聲音是什麼？」凱特或者卡門問道，「那是……一種小鳥嗎？」

「不是，但是，請你們記住這個聲音。好了，除了狼人以外，你們聞到了什麼？」

「這屋子裡有人類嗎？」以利亞撒輕聲問道。

「不，」坦尼婭反對道，「不是人類……但是……比這裡的其他氣味更接近於人類的味道。那是什麼，愛德華？我想我以前從來沒有聞到過這種香味。」

「你肯定沒有聞到過，坦尼婭。請你們千萬記住，這是一個對你們來說全新的事物，請拋棄你們的成見。」

「我向你保證，愛德華，我會聽完所有的事情。」

「那麼，好吧。貝拉，請把蕾妮斯梅抱出來。」

我感覺雙腿似乎失去了知覺，但我知道這只是我的心理作用。我站了起來，朝前走了幾小步，我強迫自己不要停止不前，不要行動遲緩。雅各布寸步不離地跟著我，他滾燙的身體在我身後燃燒。

我剛走進大房間，整個身體便凝固了，我再也不能強迫自己往前走。蕾妮斯梅深吸一口氣，透過我的頭髮往外窺視，她窄小的肩膀繃得緊緊的，等待著他們的斷然拒絕。

我想我已經準備好面對他們的反應，面對指責，面對驚叫，面對極度緊張引起的呆滯。

坦尼婭的反應就像突然看到毒蛇的人類，她向後跳了四步，草莓色的鬈髮跟著她的身體顫動。凱特一直跳回到大門口，她靠著牆壁支撐起她的身體。她咬緊牙關，牙縫裡發出震驚的嘶聲。以利亞撒擋在卡門前面，俯身保護著她。

「哦，得了吧。」我聽見雅各布輕聲抱怨道。

愛德華伸手摟住蕾妮斯梅和我。「你們答應過聽我把話說完。」他提醒他們。

「有些事情不堪入耳！」坦尼婭大聲叫道，「你怎麼能這樣做，愛德華？難道你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我們必須離開這裡。」凱特焦慮地說道，她握住了門把手。

「愛德華……」以利亞撒似乎無話可說。

「等等，」愛德華說道，他的聲音變得強硬，「想想你們聽到了什麼、聞到了什麼，蕾妮斯梅不是你們以為的那樣。」

「這條法令沒有特例，愛德華。」坦尼婭聲色俱厲地反駁道。

「坦尼婭，」愛德華厲聲說道，「你可以聽到她的心跳！冷靜下來，想一想這意味著什麼。」

「她的心跳？」卡門低聲說道，她繞過以利亞撒的肩膀望過來。

「她不是一個完完全全的吸血鬼孩子，」愛德華回應道，他把注意力轉向了不太帶有敵意的卡門，「她是半人類。」

四個吸血鬼直愣愣地盯著他，彷彿他說著他們聽不懂的語言。

「聽我說。」愛德華的聲音變成了輕言細語的勸說語氣，「蕾妮斯梅屬於獨一無二的一類。我是她的父親，不是她的創造者——她的生身父親。」

坦尼婭的腦袋輕微地顫抖著，她自己似乎沒意識到。

「愛德華，你不能希望我們……」以利亞撒開始發表意見。

「那麼你告訴我一個更合理的解釋，以利亞撒，你能感覺到空氣中有她身體的溫度。她的血管裡流淌著鮮血，以利亞撒，你可以聞到。」

「這怎麼可能？」凱特輕聲說道。

「貝拉是她的生身母親，」愛德華告訴她，「她還是正常人的時候懷上了蕾妮斯梅，然後生下了她，這差一點要了她的命。為了救她，我逼不得已才往她的心臟注入了毒液。」

「我從來沒聽說過這種事。」以利亞撒說道。他的肩膀依然繃得僵直，表情冷漠。

「吸血鬼和人類之間的肉體關係並不常見，」愛德華回應道，語氣中帶著些許的黑色幽默，「經歷了這場翻雲覆雨後還能倖存的人類就更加微乎其微了。你們同意嗎，姐妹們？」

凱特和坦尼婭都對他怒目而視。

「來吧，以利亞撒，你一定能看出這孩子和我倆的相似之處。」

回應愛德華邀請的人是卡門。她繞過以利亞撒，無視他模糊的警告聲，小心翼翼地走到我的面前。她微微地彎下腰，仔細地注視著蕾妮斯梅的臉。

「你繼承了你媽媽的眼睛，」她的聲音低沉、平靜，「繼承了你爸爸的臉形。」接著，她似乎無法控制自己，情不自禁地朝蕾妮斯梅笑了起來。

蕾妮斯梅也衝她露出了燦爛的笑臉。她摸了摸我的臉頰，目光一直停留在卡門身上。她想象著撫摸卡門的臉龐，不知道行不行得通。

「你介意讓蕾妮斯梅本人告訴你發生的一切嗎？」我問卡門，我仍然緊張不已，說話的聲音輕似耳語，「她擁有闡明事情的天賦。」

卡門仍對著蕾妮斯梅微笑：「你會說話嗎，小傢伙？」

「會。」蕾妮斯梅用她顫抖的女高音回答道，聽到她的聲音，坦尼婭一家人除了卡門外都縮了縮身子，「但是我可以向你展示，比說話更好。」她說。

她伸出肉嘟嘟的小手貼到卡門臉上。

卡門像被電擊中了一樣全身緊繃。以利亞撒迅速飛奔到她身邊，他的雙手搭在她的肩膀上，似乎要把她拉走。

「等等。」卡門幾乎喘不過氣來，她的雙眼眨都不眨地盯著蕾妮斯梅。

蕾妮斯梅花了很長時間向卡門「展示」她的解釋。愛德華神情專注，他看到了卡門看到的一切。我真希望自己也能像他一樣會讀心術。雅各布在我身後不耐煩地晃動身體，我知道他和我的想法相同。

「尼斯告訴了她什麼？」他聲音低沉地嘟囔道。

「一切。」愛德華輕聲說道。

又過了一分鐘，蕾妮斯梅從卡門的臉上放下小手，她像打了勝仗一樣朝驚訝的吸血鬼笑了笑。

「她真的是你的女兒，對嗎？」卡門緩過氣來，她那淺黃褐色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轉而盯著愛德華的臉，「多麼出神入化的天賦啊！一定是從一位天才的父親那裡繼承而來。」

「你相信她向你展示的一切嗎？」愛德華表情緊張地問道。

「毫無疑問。」卡門簡單地回答道。

以利亞撒擔心地繃著臉：「卡門！」

卡門緊緊地握住他的手：「這一切似乎不太可能，但是愛德華告訴你們的都是事實。讓這孩子展示給你看。」

卡門將以利亞撒輕輕推向我，然後朝蕾妮斯梅點點頭：「向他展示，我的寶貝兒。」

蕾妮斯梅開心地笑著，顯然，卡門接受了她令她感到非常高興，她輕輕地摸了摸以利亞撒的前額。

「哦，天哪！」他驚叫道，猛地跳開了。

「她對你做了什麼？」坦尼婭焦急地問道，小心地靠近我們。凱特也躡手躡腳地走過來。

「她只想向你展示她的故事。」卡門安慰他道。

蕾妮斯梅不耐煩地皺了皺眉頭。「請您看。」她向以利亞撒要求道。她朝他伸出手，在她的指尖和他的臉龐之間留下一小段距離，等待他的回應。

以利亞撒懷疑地看了看她，又朝卡門瞅了一眼尋求幫助，她點了點頭鼓勵他。以利亞撒深深地吸了口氣，然後靠上前來，直到他的前額再次碰到她的手。

剛一開始，他的身體微微一抖，但這次他沒有跳開，他聚精會神地閉上了雙眼。

「啊！」幾分鐘後，他睜開眼，鬆了口氣，「我明白了。」

蕾妮斯梅朝他笑了笑，他猶豫了一會兒，稍微有點勉強地向她回了個笑臉。

「以利亞撒？」坦尼婭叫道。

「都是真的，坦尼婭。這不是個吸血鬼孩子，她是半人類。過來，你自己看吧。」

在一片寂靜中，坦尼婭警惕地站在了我的面前，接著輪到了凱特。當看到蕾妮斯梅展示的第一幅畫面時，她們倆都震驚不已，但是，待一切展示完畢，她們就像卡門和以利亞撒一樣完全被蕾妮斯梅征服。

我看了看愛德華平靜的臉，不知道事情的進展是否真有這麼順利。他金色的眼睛清澈而明亮，我的疑問得到了最好的回答。

「謝謝你們聽我們解釋。」他輕聲說道。

「之前你向我們提到過深陷危險，」坦尼婭說道，「我明白，應該不是直接源於這個孩子，那麼一定是來自沃爾圖裡。他們怎麼會知道她的事？他們什麼時候來？」

我對她敏捷的理解力一點也不感到奇怪。畢竟，能對我們這樣一個強大的家族構成威脅的又有誰呢？只有沃爾圖裡。

「貝拉看到艾瑞娜待在懸崖上的那一天，」愛德華解釋道，「她帶著蕾妮斯梅。」

凱特倒吸一口涼氣，眼睛眯成了一條細縫：「是艾瑞娜乾的？對你們？對卡萊爾？艾瑞娜？」

「不，」坦尼婭低語道，「是別人……」

「愛麗絲預見她去找他們。」愛德華說道。我不知道其他人有沒有注意到，他在提到愛麗絲的名字時，身體微微地顫抖了一下。

「她怎麼能做這種事？」以利亞撒自顧自地問道。

「想象一下，如果你是從遠處看到蕾妮斯梅，如果你沒有聽我們解釋。」

坦尼婭瞪大了眼睛：「不管她怎麼想……你們是我們的家人啊。」

「對於艾瑞娜的選擇，我們現在也無能為力，一切都為時已晚，愛麗絲預測我們還有一個月的時間。」

坦尼婭和以利亞撒都歪著腦袋，凱特眉頭緊鎖。

「這麼長的時間？」以利亞撒問道。

「他們所有人都會來，一定需要一些時間準備。」

以利亞撒大吃一驚：「所有衛士？」

「不只是衛士，」愛德華說道，他的下巴繃得緊緊的，「阿羅、凱厄斯、馬庫斯，甚至連婦人們也來。」

他們的眼神充滿了驚恐。

「不可能。」以利亞撒茫然地說道。

「兩天前我會和你說一樣的話。」愛德華說道。

以利亞撒皺起眉頭，等他再次說話時，聲音聽上去像在咆哮：「但是這說不通。他們為什麼會把自己和婦人們置於危險境地？」

「從那個角度看確實說不通。愛麗絲說過，這一切絕不是懲罰我們所謂的罪過那麼簡單，她認為你可以幫助我們。」

「不只是懲罰？那還會是什麼呢？」以利亞撒踱起步子，他走向大門，又走了回來，好像房間裡空無一人。他盯著地板，眉頭緊鎖。

「其他人在哪兒，愛德華？卡萊爾、愛麗絲，還有其他人？」坦尼婭問道。

愛德華不露半點遲疑，回答了她的一部分問題：「尋找有可能幫助我們的朋友。」

坦尼婭朝他傾過身子，在身前伸出雙手：「愛德華，不管你們能找到多少朋友，我們都無法幫你們獲勝。我們只能陪你們死，你一定要相信這一點。當然，也許這是我們四個人應得的懲罰，因為艾瑞娜現在的不仁不義，因為我們過去的所作所為——那次也是因為她的緣故。」

愛德華立刻搖了搖頭：「我們不是要你們陪我們戰鬥、陪我們送死，坦尼婭，你知道卡萊爾絕不會提出這種要求。」

「那是為什麼，愛德華？」

「我們只是需要證人，如果我們能讓他們暫停片刻，如果他們能聽我們解釋……」他撫摸著蕾妮斯梅的臉蛋，她抓住他的手，讓它緊緊地貼著自己的皮膚，「親眼看過我們的故事後，就很難產生懷疑。」

坦尼婭緩緩地點點頭：「你覺得她的過去會對他們那麼重要嗎？」

「她的過去預示著她的未來。法令的目的是保護我們不被暴露於世人面前，保證我們遠離那些不受馴服的孩子們的暴行。」

「我一點也不危險，」蕾妮斯梅突然插話道，我聽著她清脆的高音，不知道我新生的耳朵聽到的聲音和跟其他人聽到的是否一樣，「我從不傷害外公、蘇和比利。我喜歡人類，也喜歡像雅各布這樣的狼人。」她鬆開愛德華的手，拍了拍身後雅各布的胳膊。

坦尼婭和凱特互相對視了一眼。

「如果艾瑞娜遲一些時候回來，」愛德華思索著，「我們也許可以避免這場災難。蕾妮斯梅的成長速度快得驚人，一個月對她來說相當於一般孩子的六個月成長時間。」

「哦，我們絕對可以做她的證人，」卡門堅定地說道，「我們可以發誓，我們親眼看到她自己成熟長大，沃爾圖裡怎麼可能無視這個證據？」

以利亞撒咕噥道：「確實，怎麼可能呢？」他沒有抬起頭，依舊來回踱著步子，似乎根本沒在意自己說了什麼。

「是的，我們可以做你們的證人，」坦尼婭說道，「絕對可以，我們再想想還能幫你們做些什麼。」

「坦尼婭，」愛德華抗議道，他聽到了她心裡想的嘴上卻沒說的想法，「我們不希望你們同我們一起搏鬥。」

「如果沃爾圖裡不願意停下來聽我們的證詞，我們絕不會袖手旁觀，」坦尼婭堅持道，「當然，我所說的僅代表我的個人立場。」

凱特哼著鼻子說：「你這麼不相信我嗎，姐？」

坦尼婭朝她會心一笑：「不管怎麼說，這可是一次自殺行動。」

凱特也衝她咧嘴笑了笑，滿不在乎地聳聳肩：「算我一個。」

「我也一樣，我會竭盡全力保護這個孩子，」卡門贊同道，然後，她情不自禁地朝蕾妮斯梅張開雙臂，「我能抱抱你嗎，小可愛？」

蕾妮斯梅迫不及待地把手伸向卡門，為擁有了新朋友而欣喜若狂。卡門緊緊地摟著她，向她低聲地說著西班牙語。

蕾妮斯梅叫人難以抗拒，查理無法抗拒她，卡倫一家無法抗拒她。她到底具有怎樣的魔力，能把所有人吸引在她周圍，能讓他們為了保護她不惜失去自己的生命？

一時間，我覺得也許我們的努力會獲得成功。也許蕾妮斯梅能讓一切不可能成為現實，她能像說服我們的朋友一樣戰勝我們的敵人。

但是，我想到愛麗絲離開了我們，突如其來的希望又在瞬間破滅了。

原文為西班牙語miquerida。

原文為西班牙語aycaray。

原文為西班牙語bebelind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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