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一股突如其來的怒火鎖住了我的喉嚨。看來奎魯特人準備咄咄逼人了,想要違背b他們/b制定的條約——一份旨在保護他們自己的條約。似乎只有我們殺了人他們才能高興,他們巴不得我們成為怪物。
貝拉在我的懷裡扭動了一下,想看看我在看什麼。
雅各布·布萊克猶豫地穿過大門,眨著眼睛適應著裡面昏暗的光線。很快,他就看到了他要找的人。
b該死的,她在這兒。真不敢相信我要這麼做。真不敢相信我爸爸覺得那傢伙是個貨真價實的吸血鬼。真是蠢透了。/b
他自覺尷尬,但也沒有猶豫。他無視檢票口的存在,像士兵一樣邁著大步穿過一群跳舞的人,徑直向我們走來。即便我生著氣,也還是不得不佩服他這冒進的勇氣。
b早知道就帶點大蒜了。/b他不屑地想。
我都沒意識到自己不滿的聲音已經高到被貝拉聽見了。「給我好好表現!」
「他想和你聊聊。」看來躲不過去了。就跟第一支舞一樣,越早解決越好。我不應該讓自己這麼生氣。那幫沒牙的老人是否違反條約就那麼重要嗎?什麼都不會改變,就算他們花錢在告示牌上廣而告之——b鎮上的醫生和他的孩子們都是吸血鬼,警告,/b也沒人會信。就連這幫人的孩子都不信。
雅各布走了過來,我一動不動地站著。他一直都看著貝拉,一臉不情願的樣子顯得有些滑稽。
「嗨,貝拉,我正想著你也會來呢。」顯然他完全不是這麼想的。
貝拉回應了她,聲音溫暖無比。她肯定也看出了他的緊張,一定是想安撫他。「嗨,雅各布。怎麼了?」
他也微笑看著她,然後看著我。他已經不用仰頭看我了,自從上次見面後,這孩子長高了好幾英寸,已經不大像個孩子了。
「能讓我插句話嗎?」他問道。語氣恭敬有加,顯然他不想逾矩。
我知道我心裡的都是無名之火,也不該拿這個無辜的孩子撒氣,可還是控制不住。與其讓他們從我的聲音裡聽出來,我不如自覺一點兒吧。我將貝拉輕輕放下,扶著她站好,走到一旁。
「謝謝。」雅各布歡快地說道,彷彿自己天生說話就是那副語氣。
我點點頭,又看了看貝拉的表情,確保她沒有感到不舒適,便退了出去。
b呃,/b雅各布想,b貝拉噴的香水真難聞。/b
奇怪,貝拉除了頭髮裡插的鮮花,什麼氣味都沒有啊,可能是旁邊那對舞伴散發的氣味吧,我退到旁邊後才聞到。
「哇哦,傑克,你現在多高了?」我聽見她問。
「六英尺二英寸。」確實值得驕傲。
b除了石膏,她看起來挺好的。看來比利又誇張了。/b
我走到餐廳北面的牆邊,轉身倚靠在牆上。我看見勞倫·馬洛裡和她的舞伴正在雅各布背後僵硬地轉著圈。我想那難聞的味道也許是她身上散發出來的。
雅各布和貝拉不算在跳舞。他的手放在她腰上,她的手則輕輕搭在他肩頭。她隨著音樂輕輕晃動,可是很緊張,不願多挪動腳步。雅各布也拖著步子來回走動。
「那麼,你今晚是怎麼到這兒來的?」她的問句裡沒有什麼好奇。她大概已經知道雅各布的來意了。
雅各布急著撇清責任。「你能相信嗎?我爸給了我二十美元,花錢來參加你這個舞會。」
「當然相信。」她說,嗓音依舊和善。不過聽到有這麼一個近乎陌生人的傢伙想要監視她的生活,她一定感到很煩惱。
b她真好。她是我認識的最好的女孩。/b
「嗯,我希望你至少能享受這個舞會。」貝拉繼續道,「看到什麼喜歡的人了嗎?」她調皮地衝著靠牆站在我左邊的女孩們點了下頭。
「有啊,」雅各布說,「只是我已經有伴兒了。」
這個訊息對我來說毫不意外——我已經見證過好多次他向貝拉表白了。只不過這次說得這麼直白,是我沒有預料到的。貝拉不知道該如何回應。她又看了一眼他的臉,想知道他是不是在開玩笑——他沒有——她低頭看向自己一動不動的腳。
b也許不該那麼說,唉,管他呢!又沒什麼損失。/b
「順便說一句,你今晚很漂亮。」他補充道。
貝拉皺起眉頭。「嗯,多謝。」她換了個話題,提起他最想逃避、能讓他立刻離開的事,「比利為什麼要花錢送你來這兒?」
雅各布的兩隻腳不安地挪動,輪流承擔著他的體重。「他說在這兒和你說話很‘安全’。我發誓那老人已經喪失理智了。」
b她肯定覺得我也瘋了/b。
貝拉和他一起笑了,只不過笑聲不是發自內心。
「隨便啦,」雅各布繼續道,邊說邊笑,想緩解緊張的氣氛,「他說如果我給你傳話,他會給我買那臺我一直想要的制動缸。」
貝拉笑了,這次是真誠的。「那跟我說說吧。我也希望你能儘早組裝好你的車。」
雅各布嘆了口氣,被貝拉的笑容打動了。b我真希望他是個吸血鬼,說不定這樣我就有機會了。/b
「別生氣,好嗎?」b她的態度已經比我期望的好得太多。/b
「我沒有任何理由生你的氣,雅各布,」貝拉承諾道,「我都不會生比利的氣。你想說什麼就直說吧。」
「唉,說出來太蠢了。對不起,貝拉。」他做了個深呼吸,「他希望你能和你的男朋友分手。他還讓我跟你說‘請你’這麼做。」
雅各布搖搖頭,希望這樣能讓自己與這條可憎的訊息拉開距離。
貝拉滿是同情地說:「他還是那麼迷信啊?」
「是啊。他知道你在鳳凰城摔跤受傷,反應可強烈了。他不相信……」b他們沒有動手。他覺得那些人瘋狂到吸了你的血。/b
貝拉的聲音一下子變得冷漠起來。「我是自己摔的。」
「我知道。」雅各布迅速接過話頭。
「他以為愛德華和我受傷有關?」現在的語氣是尖刻了。
兩人站著一動也沒動,彷彿周圍沒有了音樂。
雅各布看向別處,不去直視她的目光。
b現在我真的惹她生氣了。早知道就告訴比利別多管閒事了,至少別把我也扯進來。/b
貝拉察覺到他的不快,態度一下放鬆下來。「聽著,雅各布。」她說,語氣又變得和善了。雅各布覺察到了她的變化,又敢看她的眼睛了。「我知道比利也許不會相信,但只要你相信……愛德華真的救了我的性命。如果不是他和他的父親,我早就死了。」她的真誠讓人不容置疑。
「我知道。」雅各布趕緊表示同意。他不願去想關於貝拉身亡的事,內心不由得湧起一陣感激。下次他的父親再說什麼詆譭卡萊爾的話,他也絕不會聽了。
她衝他笑了起來。
很奇怪,今晚他好像長大了許多,他們看起來幾乎差不多大了。也許是因為長高了吧。儘管她腿受了傷,只能做些類似跳舞的動作,但她和他相處要比和其他那些人類朋友相處愉快很多。也許是因為他那單純、開放的思想對人產生的影響吧。
一陣古怪的想法穿過我的大腦,一半來自想象,一半來自恐懼。
那棟漂亮、擁擠的小房子會坐落於拉普西嗎?
我趕緊搖搖頭,遏制住這個想法。我這是不合理的嫉妒。嫉妒是人類才會有的情感,力量既強大又沒有意義——我的嫉妒居然建立在看著她和朋友假裝跳舞的基礎上。我一定不會讓那個未來擾亂我的心緒。
「嘿,很抱歉你今晚為了這事專門趕過來一趟,雅各布。」貝拉開口道,「至少你完成了工作,是嗎?」
「沒錯。」他嘟囔道。
b他會知道我說謊了嗎?其他的話我反正說不出口。已經夠了。/b
貝拉看著他的表情。「還有什麼要說的?」她有些懷疑地問道。
「別管了,」他含混不清地說道,看向別處,「我還是找份工作自己存錢吧。」
她等著他抬頭看著她的眼睛。「有話直說吧,雅各布。」
「這樣挺不好的。」
b早知道就不來了。同意幹這事完全是我自己昏了頭。/b
「我不介意,」貝拉窮追不捨,「告訴我。」
「好吧……但是,b天哪/b,說出來太難聽了。」雅各布深深吸了口氣,「他讓我告訴你,不,b警告/b你,那個——這是他的原話啊,不是我的……」雅各布抬起右手,兩根手指在空中比畫了一個引號,「‘我們會看著的。’」
他等著貝拉的反應,已經準備拔腿逃跑了。
貝拉爆發出一陣大笑,好像他剛說了一個她聽過的最好笑的笑話。她笑得停不下來,只能間或蹦出一句話。「這麼做真是難為你了,傑克。」
輕鬆感籠罩著他的全身。b她的話沒錯,確實挺瘋狂的。/b
「我倒沒有b那麼/b介意。」b她真好看。我要是沒來就看不到她穿這條裙子的樣子了。香水味再難聞也值了。/b「那我就告訴他,你讓他見鬼,是嗎?」
貝拉嘆了口氣。「不。跟他說聲謝謝,我知道他都是出於好意。」
一曲終了,貝拉鬆開雙臂。該我登場了。
雅各布的雙手繼續扶著她的腰,不確定沒人攙扶她還能不能站穩。「你還想跳舞嗎?要不我扶你去旁邊坐坐?」
「沒事了,雅各布。我來吧。」
我的聲音離雅各布太近,他的身體不由自主地一縮。他往後退了一步,脊背上升起一陣強烈的恐懼感。
「嘿,我剛才沒看到你在那兒。」他小聲嘀咕,b不敢相信我居然被比利洗腦了,/b「那回頭見了,貝拉。」
「好啊,回頭見。」她說話的語氣十分熱情,讓雅各布恢復了鎮定。他揮揮手,又嘟囔了一句「對不起」,在走向門口之前又道了一次歉。
我將貝拉攬入懷中,又把腳放在她的腳下。等著她溫熱的身體消除掉周遭的寒氣。我無法思考未來,只能活在今晚,留在當下。
她的脖子靠在我胸口上,滿意地哼了起來。
「感覺好點了嗎?」她喃喃道。
她當然能讀懂我的心思。
「沒完全好。」我嘆口氣說道。
「別生比利的氣。他只是為了查理而擔心我,不是針對你的。」她安慰著我。
「我沒有生比利的氣。只是他兒子太煩人了。」
我說的也不完全是事實。那個男孩沒有真的惹惱我,遇到這麼一個不同於普通人類的開放的大腦我是歡迎的。只是他代表的東西讓我難過——一個好人,一個善良的、b有人性/b的人。
我得強迫自己往正確的方向想。
她的身子往外探了探,好奇地仰頭看著我,那表情又帶著一絲擔憂。「為什麼?」
我在心裡甩掉那些負面的想法,用輕鬆的語氣答道:「首先,他讓我違背了自己的承諾。」
貝拉不記得有這回事。
我強顏歡笑。「我跟自己保證今晚絕不鬆開你。」
「噢。那好吧,我原諒你。」她輕鬆地說道。
「謝謝。」我皺起眉頭,希望我看起來是在開玩笑,「還有別的。」
她等著我解釋。
「他說你漂亮。」我說話的樣子好像那不是一個好詞,「現在你這個樣子,那麼說簡直就是對你的侮辱。你可不只是漂亮這麼簡單。」
她放鬆下來,想著她朋友瞬間消失的樣子哈哈大笑。「你可能對他有點偏見。」
這次我的笑容更真誠了。「我覺得不是的,況且我視力絕佳。」
她看了看四周閃爍的小燈,心跳比歌曲的節奏還慢,於是我便跟著她的心跳移動步伐。幾百個聲音——說出口的和內心裡的——在我們周圍旋轉,可我都沒有聽見。她的心跳是此刻唯一重要的聲音。
「那麼,」換歌時她趁機說道,「你要不要解釋一下這麼做的理由?」
我沒有懂她的意思,她便向縐紙花環看過去。
我想過該怎麼跟她說。當然不是我想象的那個畫面,她肯定有一肚子反對意見,況且那離未來太遠——一個我不願意多想的未來。也許我可以跟她說一下我內心的想法,只不過那不是我們在有觀眾時該討論的。
我換了跳舞的方向,帶著她轉著圈向後門的出口跳去。我們從她的幾個朋友身邊經過。傑西卡招了招手,不情願地比較了一下她和貝拉的裙子,貝拉也衝她笑了笑。除了安吉拉和本,貝拉的人類同學似乎都對今晚不太滿意。看著安吉拉和本滿是幸福地凝視著彼此的眼睛,我也忍不住笑了。
我用背推開門,腳下依然跳著舞。外面沒人,夜色柔和,往西邊飄動的雲彩依舊殘留著落日的餘暉。
現在沒人能看到我們了,我可以自在地把她摟進懷裡。我抱著她離開餐廳,走到漿果鵑樹下,那裡幾乎已是一片漆黑。我坐在那張凳子上——好幾周前,在那個陽光燦爛的早上,我也是坐在這兒看到她的。她緊緊依偎在我胸口。東方,一輪蒼白的月亮從薄薄的雲層裡亮堂堂地穿過。真是一個古怪的時刻,天空處於傍晚和深夜之間的微妙狀態。
她依然等著我向她解釋。「那理由呢?」她低聲問道。
「暮光又來了,」我沉思著說道,「又到了該結束的時候。不管白天多麼完美,最後總要走向盡頭。」
這些天對我來說意義重大,結束得又是如此之快。
她一下緊張起來。「有的東西不一定要結束。」
我無言以對。她說得沒錯,可我知道她想的和我想的永遠不是一回事。比如疼痛,疼痛就永無止境。
我嘆了口氣,開始回答她的問題。「我帶你參加舞會是不想讓你錯過任何體驗。只要我能做到,就不希望因為我而讓你的生命有所缺失。我希望你一直是個b人類/b。我在一九一八年就應該死了,希望你能這麼想,讓自己的生命繼續下去。」
她聽到這話,渾身一顫,激烈地搖了兩次頭,似乎想把我的話甩出去。可她開口後,語氣裡又滿是調侃。「我b到底/b在哪個奇怪的平行宇宙裡會違背自己的意願去參加舞會啊?要不是因為你比我強壯千百倍,我才不會讓你得逞呢。」
我笑了。「也沒那麼糟,這可是你說的。」
她的眼神清澈又深沉。「那是因為我和你在一起。」
我又看向月亮,能感覺到她一直在看著我的臉。沒時間擔心未來的事了,停留在現在讓人更加愉悅。我想了想最近發生的事,和她今晚奇怪的、令人迷惑的表現。到底是什麼取代了她腦海裡最顯著的答案?
我低頭笑著看她。「我問你一個問題,你會回答我嗎?」
「我不是一直都這樣嗎?」
「跟我保證你會告訴我吧。」我堅持道。
「好吧。」她不情願地同意道。
「你在知道我要帶你來這兒後,似乎十分驚訝。」
「b當時/b是的。」她打斷了我。
「沒錯,」我說,「可你應該有其他理由吧……我很好奇——那你原來b以為/b我們把你打扮起來是為了什麼呢?」
答案似乎顯而易見,此刻的氣氛也很輕鬆。不會有什麼把我們的聊天再引向未來了。
可她猶豫了,看上去比我預料的還要嚴肅。「我不想告訴你。」
「可你向我保證過了。」
她皺起眉頭。「我知道。」
那熟悉的好奇感和不耐煩在我心裡閃過,再次出現這感覺讓我不由自主地笑了。看來這種情緒永遠都不會改變。「那問題出在哪兒?」
「我想答案會讓你發瘋,」她鄭重其事地說,「或者難過。」
我沒法把她嚴肅的表情和我多少顯得有些愚蠢的問題聯絡起來。現在我開始害怕她的答案了,害怕它會勾起我一直在努力躲避的疼痛,可我知道我沒法不滿足自己的好奇心。
「可我還是想知道。請你說說吧。」
她嘆了口氣,眼睛看向天空中銀白色的雲朵。
「唉,」她停頓了好久才開口,「我以為會去某種……場合。沒想到還是人類老掉牙的那套……舞會!」她不屑一顧地說道。
我片刻之後才控制住自己的情緒。
「人類?」我問道。
她低頭看著自己漂亮的裙子,心不在焉地扯著一片雪紡褶皺。我知道可能會聽到什麼了。不過,還是讓她組織好自己的語言吧。
「好吧。」她終於開口了,看我的眼神更像是在挑戰我,「我只是在想,你可能改變了你的想法……最後還是要準備轉變我了。」
這疼痛感已經摺磨了我許多年,我多麼希望她不要逼著我再感受到那份痛苦。不要在她還在我懷裡的時候,不要在她穿著漂亮裙子的時候。月光映照著她蒼白的肩膀,在她鎖骨上投下夜的陰影。
我選擇忽略那痛楚,把注意力放在她的問題上。
我摸了摸西服的領子。「你以為那個場合會要求所有的人穿正裝,是嗎?」
她尷尬地又皺起眉頭。「我也不知道這事該怎麼做。至少在我看來,它比參加舞會要理智得多。」
我努力擠出一個微笑,卻讓她更惱火了。
「並不好笑吧?」她說。
「不,你說得沒錯,不好笑。不過我會把它當作一個笑話來看,不想相信你的態度是嚴肅的。」
「可我真的很嚴肅啊。」
「我知道。」我嘆息道。
這種疼痛感很是古怪,一點兒趣味都沒有。她想要的正是我能得到的最完美的未來,能消除我幾十年的痛苦,可那並不吸引我。我永遠不會把我的快樂建立在她的犧牲上。
我將我最心底的話講給她那遙遠的上帝聽時,我還祈求他賜給我力量。他給了我一些勇氣,讓我沒有看到貝拉永生不死的慾望。我唯一想要的,我唯一的需求,就是讓她的人生不要受到黑暗的浸染,而那個需求幾乎要將我完全吞噬。
我不想看到的未來就要來了,我不知道還有多長時間。我向她承諾過,在她康復之前我都不會離開,而離她能用雙腳走路大概還有幾周時間吧。我甚至在想,要不要像一開始計劃的那樣,等到她長大、比我成熟很多之後再離開?那麼做其實不對,但對我來說難度不大,給她帶來的痛苦應該也是最少的吧?只是我不知道我是否還有那麼長時間,未來向我逐漸逼近。我不知道我會收到什麼訊號,但當它真正到來的時候,我一定能識別出來。
我竭盡全力迴避這個對話,可我知道轉變她會讓她更快樂。我嚥下所有的痛苦和悲傷,逼著自己面對現實。只要可以,我就要一直陪著她。
「你真的那麼想?」我問道。
她咬著嘴唇,點了點頭。
「那你要準備好生命也由此結束了。」我嘆了口氣,手指輕輕撫摸著她的面龐,「這將是你人生的暮光時刻,而你的人生才剛剛開始,你要準備放棄所有的一切。」
「這不是結束,這是新的開始。」她低語道。
「我不值得你這麼做。」
我早就料到她不會把作為人類的損失考慮進去,她也沒有想過得到永生會失去什麼。任何人都不值得她那麼做。
「你還記得你跟我說過,我沒法清晰地認識自己嗎?」她問道,「顯然現在你也同樣看不清了。」
「我對自己認識得很清楚。」
她翻了個白眼,對我不認同任何事的態度表示不滿。
我突然輕鬆地笑了。她急不可耐地要交換一切,只為了和我在一起。面對這樣的愛,我無法不動容。
我想我們可以藉此嬉鬧一下。
「那你準備好了?」我揚起一邊的眉毛問道。
「嗯,怎麼了?」她嚥了口口水,一下子緊張起來。
我向她靠過去,動作不緊不慢,嘴唇慢慢觸碰到她喉嚨處的皮膚。
她又吞了下口水。
「現在嗎?」我壓低聲音。
她忍不住顫抖起來,身體緊繃,雙手握成拳頭,心跳比遠處傳來的音樂的節奏還快。
「是的。」她小聲回應道。
我的遊戲沒有成功。我突然自顧自地笑了出來,直起身子。「你怎麼能相信我會這麼輕易就屈服呢?」
她放鬆下來,心跳也減緩了。「女孩總有做夢的權利。」她說。
「這就是你夢想的東西嗎?成為一個怪獸?」
「不能這麼說。」她不喜歡我的用詞,聲音一下變小了,「我大多數時候都夢見和你永遠在一起。」
她的聲音裡滿是疼痛和疑惑。她難道以為我不想那樣嗎?真希望我能讓她感覺好點,可我做不到。
我撫摸著她嘴唇的輪廓,輕輕喊著她的名字。「貝拉,」我希望她能從我的嗓音裡聽出我也是願意為她付出一切的,「我會一直和你在一起。」b只要我可以,只要條件允許,只要我不會傷害你。直到那個徵兆來臨,直到我無法忽視那個徵兆。/b「那還不夠嗎?」
她笑了,但並沒有就此滿足。「現在算是夠了。」
貝拉沒有意識到我們只能擁有b現在/b。我的呼吸都變成了呻吟。
她用指尖輕觸我的下巴。「聽著,」她說,「我愛你比愛這世界上所有的一切加起來都多。那夠嗎?」
我發自內心地笑了。「嗯,夠了,」我鄭重地說,「永遠都夠了。」
這次我說的是b真正的/b永遠。我的永恆的永遠。
一天終於結束,夜色覆蓋大地。我身體前傾,親吻了她喉嚨那兒溫熱的皮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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