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卡車會來的,鑰匙會在點火開關上。」我對她說,「除非你怕有人偷。」她那輛車的發動機聲音像警報器那麼響,可能還更響。想到這畫面,我擠出一個笑容,但沒有笑出聲。
貝拉噘起嘴,目光有些遲疑。「好吧。」她說。她這是在質疑我的能力嗎?
我相信自己不會在這麼簡單的任務中失手,就想笑得自信一些,但我的肌肉特別緊張,沒辦法做出精準的動作。她似乎沒注意到,好像在消化自己的失望。
她問:「那你要去哪裡呢?」
愛麗絲告訴我該怎麼回答貝拉的問題。
「獵食。」我聽出自己的聲音突然變得陰沉了。不管怎麼說,這事是我必須找時間去做的。這種必須要去的理由既讓人沮喪又讓人羞愧,但我不會對她撒謊。
「如果我明天要和你單獨在一起,我會把防範措施儘可能都做到。」我凝視她的眼睛,不知道她能不能看出我眼中的害怕。愛麗絲的預見打敗了我的沉著。「你要知道,你隨時可以取消約會。」b拜託,離開,別回到我身邊了。/b
她垂下眼,臉色變得比剛才還蒼白。她終於肯聽了嗎?如果貝拉現在讓我走,愛麗絲的預見就毫無意義了。如果貝拉真這麼要求我,我知道自己可以做到,儘管我的心似乎要裂成兩半。
「不。」她低聲說,我的心再次扭作一團,感覺心碎得更嚴重了,她抬眼盯著我,「我做不到。」
「可能你是對的。」我低聲說。畢竟,她可能也像我一樣被困住了。
她朝我探過身來,雙眼似乎因為關切而圓睜著。「明天我們什麼時候見?」
我深吸一口氣,儘量讓自己安定下來,擺脫悲觀。我強迫自己用輕快一點兒的語調說:「那要看情況……明天是星期六,你不想睡懶覺嗎?」
「不想。」她立刻回答道。
這讓我感到好笑。「那就還是老時間吧。查理會在嗎?」
她咧開嘴笑了。「不在,他明天去釣魚。」這讓她很高興,但她的態度卻讓我很生氣。她為什麼決定把自己的安危完全託付給我的善良呢,而且還是我狀態最糟糕時的善良?
「要是你不回家,」我咬牙擠出問題,「他會怎麼想呢?」
她臉上波瀾不驚。「我不知道。他知道我打算洗衣服,說不定會以為我掉進洗衣機裡了。」
我瞪著她,她的笑話沒讓我覺得有一絲幽默。她也對我怒目而視,過了一會兒才放鬆下來。
她換了個話題。「今天晚上你們要去獵食什麼?」
這也太奇怪了。一方面,她似乎完全沒把危險當回事;另一方面,她竟然這麼冷靜地接受了我生命中最醜陋的特質。
「在公園裡找到什麼就捕食什麼,我們不會走太遠。」
「為什麼要和愛麗絲一起去?」
愛麗絲此刻正專心聽呢。
我皺起眉頭。「愛麗絲是最……能幫得上忙的。」要說愛麗絲的優點,還可以多說幾句,不過那樣只會讓貝拉感到困惑。
「那其他人呢?」貝拉的聲音幾近低語,從好奇變成了著急,「他們怎麼了?」如果她知道其他人都可以輕易聽見她的低語聲,準會嚇壞了的。
回答這個問題也可以有多種方式。我選了最不嚇人的一種。「他們大部分時候都疑心太重。」這絕對沒有說錯。
她的目光掃了一下食堂後面的角落,我的家人都坐在那裡。愛麗絲已經警告過他們,所以他們全都看向了別處。
「他們不喜歡我。」她猜測道。
「不是。」我趕緊反駁。
b哈!/b羅莎莉心裡哼了一聲。
「他們不理解我為什麼離不開你。」我盡力不理會羅莎莉,繼續說。
b哦,這倒是真的。/b
貝拉做了個鬼臉。「說到這個,我也不理解。」
我搖搖頭,想到了她之前那個可笑的推測——她覺得我在乎她沒有她在乎我多。我以為我已經解釋過了呢。
「我跟你說過了,你完全不瞭解你自己。你和我認識的所有人都不一樣。你讓我著迷。」
她看起來很懷疑,或許我需要解釋得更細緻。
我向她微笑。不管我腦海中怎麼想,重要的是讓她能夠理解。「我有個優勢……」我用兩根手指隨意地拂過前額,「我比普通人更能把握人性。人的想法是可以預測的,但是你……你從來都讓我意料不到,你總是能給我驚喜。」
她瞥了我一眼,表情裡有些不太滿意。這樣的表述顯然不能讓她信服。
「這部分是比較容易解釋的。」我趕緊繼續說,等著她的目光回到我身上,「但還有更多的……」還有很多,「不太能說得清楚……」
b敢瞪我?你這個醜巴巴的小討厭鬼。/b
貝拉的臉色變白了,她呆住了,視線彷彿無法從房間的那個角落移開。
我趕緊轉頭向羅莎莉投去威脅的目光。我咧開嘴唇,露出牙齒,不出聲地噓她。
她用眼角白了我一眼,把頭從我們這邊扭開了。我回頭看看貝拉,剛好她也轉過來盯著我。
b是她挑起來的。/b羅莎莉不高興地想。
貝拉的眼睛瞪大了。
「對不起。」我馬上低聲說,「她只是擔心。」為羅莎莉的行為辯護讓我很惱火,但我也想不到其他解釋的辦法,而且在羅莎莉充滿敵意的心中,也是真的存在擔心,「你看……和你在公共場合待了這麼久,危險的不只是我,如果……」
我說不下去了,心裡滿是恐懼和羞愧,只是低頭盯著我的手——一雙怪物的手。
「如果什麼?」她追問。
我現在又怎麼能不回答呢?
「如果結局……不好。」
我把頭埋進手掌中。我不想看到她明白我說的意思之後,恍然大悟的樣子。一直以來我都努力贏得她的信任,而現在,我必須對她坦言我是多麼不配擁有她的信任。
讓她知道是對的。她該離開的時候到了。這是沒錯的。我剛剛憑藉最初的本能拒絕接受愛麗絲的驚恐,這本能已經逐漸消退了。我沒辦法老實地向貝拉保證我對她沒有威脅。
「你現在一定要走嗎?」
我緩緩地抬眼看她。
她的表情很冷靜,皺起的眉心中帶有一絲悲傷,但毫無畏懼。在天使港她跳上我的車時,我見識過她的那種完全的信任。現在這種信任又明顯地出現在她的眼中。她還是相信我,雖然我不配。
「對。」我對她說。
我的回答令她皺眉。看見我離開,她應該放鬆才對,可她卻傷心了。
我希望用指尖撫平她眉心的皺紋。我想讓她再度綻開笑容。
我強迫自己咧開嘴對她笑。「這樣可能最好。生物課上我們還要忍受十五分鐘討厭的電影,我覺得已經沒法再忍受了。」
這是實話,我再也忍無可忍,否則我會犯更多的錯誤。
她回我以微笑,很明顯,她至少明白了我的一部分意思。
這時她吃了一驚,在座位上輕輕跳了一下。
我聽見愛麗絲走到了我身後。對此我沒有感到驚訝,這個片段我已經看過了。
「愛麗絲。」我和她打招呼。
她興奮的笑容映在貝拉的眼中。
「愛德華。」她用和我一樣的語氣回應我。
我繼續按照劇本來。
「愛麗絲,這是貝拉。」我儘可能簡潔地給她們做介紹,我的眼睛一直盯著貝拉,一隻手隨意地擺了一下,「貝拉,這是愛麗絲。」
「你好,貝拉。b終於/b見到你了,真高興。」
她語氣中的強調雖然不明顯,但還是讓人生氣。我飛快地瞪了她一眼。
「你好,愛麗絲。」貝拉回答,她的聲音裡沒有自信。
b我不會心存僥倖的。/b愛麗絲在心中保證。「你準備好了嗎?」她大聲問我。
好像她不知道我的答案似的。「差不多了,我們在車那兒見。」
b我現在就不打擾你們了。多謝。/b
貝拉盯著愛麗絲的背影,嘴唇微微向下撇。等愛麗絲消失在門後,她才慢慢轉過來面對我。
「我該說‘玩得開心’嗎?還是這麼說不對?」她問。
我微笑。「沒有說錯。‘玩得開心’適用於任何情況。」
「那就玩得開心。」她說道,但她看起來有點孤獨。
「我儘量吧。」可這不是實話。我不在她身邊的時候只會想她。「你一定要注意安全啊,拜託了。」儘管已經有太多次被迫與她分別,但只要一想到她無人保護,我還是會一樣驚恐。
「福克斯很安全。」她嘟囔著說,「真沒挑戰性。」
「對你來說就是挑戰。」我坦率地說,「你能保證嗎?」
她嘆了口氣,笑容卻透出愉悅。「我保證注意安全。」她說,「我今晚洗衣服,這可真是充滿了危險啊。」
我並不想在這個問題上開玩笑。「注意別掉進去。」
她努力想保持嚴肅,但失敗了。「我會盡力的。」
離開真的很難。我強迫自己站起來,她也站了起來。
「明天見。」她嘆了口氣。
「你覺得這段時間很漫長,對不對?」奇怪的是,要等到明天對我來說似乎也很漫長。
她沮喪地點點頭。
「明天我在老地方。」我保證說。
愛麗絲說得很對,我會持續犯錯。我又禁不住傾身,越過桌子用手指拂過她的臉頰。趁著還沒造成什麼傷害,我轉身離她而去。
愛麗絲在車那裡等我。
「愛麗絲……」
b先辦正事,我們有事要辦,不是嗎?/b
貝拉家房子的畫面在她腦海中閃過。廚房的牆上有一排空掛鉤,原本是設計出來掛鑰匙用的。我在貝拉的房間裡,掃視她的梳妝檯和書桌。愛麗絲真的用鼻子在前廳聞來聞去。然後,她在一個小小的洗衣間裡咧著嘴笑,手裡拿著一把鑰匙。
我快速向貝拉家駛去。我自己應該可以找到鑰匙,金屬的氣味很容易追蹤,尤其是沾了貝拉手上油脂的金屬,可愛麗絲的辦法肯定更快。
畫面更精確了。我看見愛麗絲自己進去,穿過前門。她決定從十多個不同的地方尋找房子的備用鑰匙,最終,她在檢查前門屋簷下面的時候找到了。
我們到了貝拉家,愛麗絲只用了幾秒就找到了她預見的路線。她鎖上前門,看到門閂後把它拉開,然後爬進貝拉的卡車。發動機啟動了,響起雷鳴般的聲音。現在家裡沒人,不會有人注意到的。
受這輛老雪佛蘭最高速度的限制,回學校的速度慢一些。不知道貝拉怎麼能忍受,不過她似乎喜歡慢慢開。愛麗絲把卡車停在我那輛沃爾沃剛才空出的車位上,然後關掉吵人的發動機。
我看著這輛生鏽的巨獸,想象貝拉在車裡的樣子。這輛車經歷了泰勒那場車禍之後,幾乎連個劃痕都沒有,而它明顯沒有氣囊或撞擊緩衝區。我感覺自己的眉毛都要擰到一起了。
愛麗絲爬到我所在的副駕駛位置上。
b給。/b她心想,然後遞過來一張信紙和一支筆。
我接過來。「我承認你還有點用。」
b沒有我你活不下去。/b
我寫了張簡短的字條,然後衝下車,把字條放在貝拉卡車的駕駛座上。我知道這個舉動沒有實際的用處,但希望能提醒她記起我許下的承諾。這樣的確能讓我減少一點點焦慮。
華盛頓州立大學的標誌就是美洲獅。
冥後珀耳塞福涅在春天回到地上,陪伴母親農業女神得墨忒耳。所以這裡指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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