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好了,她現在變得會嘲笑我了。真棒。/b

邁克轉身,思緒一下子陰沉了,自顧自地離開了。

我靠著體育館的牆,讓自己平靜下來。

她怎麼能對邁克的指責一笑而過?他的話切中要害,我開始擔心整個福克斯小鎮都已經察覺我們了。邁克說我可能會殺死她,她也知道這話有可能是真的,怎麼還能嗤之以鼻呢?

她到底有什麼b毛病/b?

她是不是有病態的幽默感啊?完全不符合我對她性格的猜想。可我怎麼能確定?看來我對那不負責任的守護天使的看法有可能是對的,她這人不知道害怕。可以說是勇敢,也可以看作是愚蠢。只有我知道她有多聰明。也許缺乏恐懼感正是她連續不斷碰到危險的原因?這也正是她需要我的原因。

想到這裡,我的大腦一下子沸騰了。

如果我能管好自己,確保自己的安全,就能待在她身邊了。

她穿過體育館大門,肩膀僵硬,緊緊咬住下嘴唇——她又焦慮了。可她一看到我在,身體立刻放鬆了,臉上掛著燦爛的笑容,顯得異常平靜。她毫不猶豫地走到我身邊,直到她身體的熱氣像波浪一樣撞在我身上才停下腳步。

「嗨。」她低聲道。

那一刻我再次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幸福。

「你好啊。」我說,我的情緒一下子輕鬆了,忍不住調侃起她來,又補了一句,「體育課上得怎麼樣?」

她的笑容動搖了。「還好。」

真是不會說謊。

「真的嗎?」我緊逼道——我還在擔心她的頭。她還疼嗎?可就在這時,邁克·牛頓響亮的思緒闖了進來,影響了我的注意力。

b我恨他。真希望他別再出現。他趕緊開著那輛亮晃晃的車從懸崖上掉下去吧。他怎麼就不能放開她?跟他那夥人待在一起,跟那幫怪物待在一起。/b

「什麼?」貝拉問道。

我的眼睛再度專注地看著她的臉。她看看邁克遠去的背影,又看看我。

「牛頓已經惹到我了。」我坦言道。

她吃驚地張開嘴,笑容消失了。她一定忘記了我有能力看到她發生了什麼,或者一直在暗自希望我沒有使用那個能力,「你不會又偷聽了吧?」

「你的頭怎麼樣了?」

「你簡直不可理喻!」她咬牙說道。接著她轉過身,憤怒地大步向停車場走去。她的皮膚呈暗紅色,她太尷尬了。

我趕緊追上她,希望她的怒氣能趕緊消退。之前她都很快就原諒了我。

「你跟我說,我不應該看到你在體育課上的樣子。」我解釋道,「這正好激發了我的好奇心。」

她沒有吭聲,兩條眉毛擰在一起。

走到停車場時她突然停下腳步,發現走向我的那輛車的路上堵著一幫男生。

b不知道他們怎麼會發展得這麼快。/b

b看那個換擋按鈕,我只在雜誌上看過。/b

b側門真不錯!/b

b要是我有六萬美元的閒錢……/b

這就是羅莎莉最好在城外開她的車的原因。

我從一幫對羅莎莉的車充滿渴望的男生中間穿過,走到我自己的車旁。貝拉猶豫了一下,也跟了上來。

「太招搖了。」我嘟囔道。她鑽進車來。

「那是什麼車啊?」她問道。

「m3。」

她皺起眉頭:「我可不懂這些術語。」

「那是一輛寶馬。」我翻了個白眼,集中注意力倒車,小心不要撞到任何人。我還得盯著那幾個不願意動彈的人,用我的眼神逼退他們。

「你還在生氣?」我問道。她皺起的眉頭終於放鬆下來。

「當然。」她潦草地回應道。

我嘆了口氣。也許我就不該提起。哦,算了,我想還是努力補償吧。「如果我道歉的話,你會原諒我嗎?」

她想了想。「可能吧……只要你是真心的。」她下定決心,「b還有/b,你要保證以後再也不那麼做了。」

我不想對她撒謊,但我絕不可能同意。我還是試著跟她做個交易吧。

「那如果我是真心的,b還/b同意這星期六由你來開車呢?」這個想法讓我內心一陣顫抖。

她思索著這個新的交易,雙眉間的皺紋又出現了。「成交。」她思考再三後同意了。

現在該我道歉了……我以前從沒b試過/b有意迷惑貝拉,但現在好像得試試了。我一邊開車離開學校,一邊深深地看著她的眼睛,心裡也不知道自己做得對不對。我用了最有說服力的語氣。

「很抱歉給你帶來這麼多煩惱。」

她的心跳一下子變得劇烈起來,節奏時快時慢,一副瞠目結舌的樣子。

我忍不住偷笑,看來我的計謀得逞了。當然,我把眼睛從她臉上移開也著實費了一番勁。我也被她迷住了。這是此趟行程給我帶來的值得紀念的美好回憶。

「星期六一大早,我會準時到你家門口。」我補充道,結束了道歉語。

她快速眨了眨眼,搖搖頭彷彿在理清思緒。「嗯。」她說,「可是,要是讓查理看到車道上停著一輛陌生的沃爾沃也不好。」

啊,她對我還是不瞭解啊。「我不準備開車去。」

「那怎麼去?」她準備發問。

我趕緊打斷她,回答她無疑會帶來更多問題。「別擔心了。我會準時到的,沒有車。」

她頭一歪,一副若有所思、準備追問的樣子,可突然似乎又改變了心意。

「現在到‘以後’了嗎?」她問道,提醒我今天在餐廳沒有聊完的話題。

早知道就回答之前的那個問題了,眼前這個似乎更棘手。「我想已經到了。」我不情願地表示同意。

我將車停在她家門口,不由得緊張起來,想著該如何解釋……才不會將我的野獸屬性暴露得太明顯,才不會再嚇到她。我也不由得想,掩蓋我的黑暗面到底對不對?

她帶著和午飯時一樣禮貌的表情等待著。要是我此刻沒這麼焦慮,說不定就被她故作鎮定的樣子逗笑了。

「你還想知道為什麼不能和我去打獵?」我問道。

「嗯,其實我更感到好奇的是你的反應。」她說。

「我嚇到你了嗎?」我正面問道,讓她無所遁形。

「沒有。」這個謊撒得太明顯了。

我試圖憋住笑,但沒忍住。「要是嚇到你了,我向你道歉。」好笑的感覺稍縱即逝,我的笑容一下子沒了,「就是想到我們在打獵的時候……你也在場……」

「會不好嗎?」

那畫面我實在不忍多想——貝拉,如此脆弱的一個人站在空曠的黑夜裡,而我,失去控制……我趕緊把思緒拉到當下。「非常不好。」

「因為……」

我深深吸了口氣,感受了一下喉嚨深處那灼燒的飢渴感。感受它,控制它,證明我可以駕馭它。它永遠不會控制住我,我的意志力一定會贏。我會保她平安。我漫不經心地看著遠方的雲彩,希望這份決心在狩獵聞到她的香氣時能起到作用。

「打獵時……我們將自己全部交給感官掌握。」我邊說邊小心措辭,「理智屈居下風。嗅覺幾乎全面支配著我們。要是你在那個時候靠近我,而我喪失理智……」

我想著那畫面,痛苦地搖搖頭,那不是b可能/b會發生,而是一定會發生的。

我聽到她的心跳突然亂了,變得不安起來。我趕緊看向她的眼睛。

貝拉表情鎮定,目光卻十分凝重。她輕輕抿著嘴,我猜是在擔憂什麼。可到底在擔憂什麼呢?她自己的安全?我是不是終於給她講明白了?我盯著她的臉,試圖把這模糊不清的表情翻譯成清晰的觀點。

她也看著我。眼睛瞪得圓圓的,瞳孔擴大了,好像光線的變化沒有對她產生影響。

我的呼吸不由得急促起來,安靜的車裡似乎一下子變得吵鬧了,彷彿又回到了下午生物課昏暗的教室裡。我們之間又有電流在湧動,我想觸控她,哪怕一下也好,這慾望比我飢渴的感覺還要強烈。

那悸動的電流讓我以為自己又有心跳了。我的身體在和它一起歌唱,我又變成了人。我想用我的嘴唇感受她的嘴唇的溫度,這是此刻我不惜一切代價都想做的事。這一刻我絕望地向內心深處找尋力量,想控制住我向她靠近的衝動。

她也短促地吸了口氣,這時我才意識到我的呼吸變急促時,她卻屏住了呼吸。

我閉上眼睛,想切斷我們之間這暗流湧動的連線。

不能再犯錯誤了。

貝拉的存在與一千種精密而平衡的化學反應過程息息相關,它們又很容易被破壞,比如她呼吸時肺部有節奏地擴張,氧氣對她的存亡至關重要,還有她時刻跳動的心臟有可能被任何一樁意外或者疾病或者……被我破壞。

我相信我的家人——可能除了埃美特吧——如果再給他們一個用永生交換人生的機會,一定都不會猶豫。我和羅莎莉、卡萊爾會堅決地交換,讓我們被火焚燒幾個世紀都行。

我們這類生物大多對永生極其推崇。還有很多人類渴望成為我們,他們在黑暗中搜尋我們,希望能得到最陰暗的禮物。

但這不是我們想要的,不是我們家族想要的。我們為了成為人類,願意交換一切。

我們,甚至羅莎莉,都一直在努力尋找變回人的辦法。

我睜開眼,使勁盯著擋風玻璃上人類眼睛看不到的小坑和裂縫,好像答案就藏在那不完美的玻璃裡。兩人間的電流還沒有消失,我必須控制自己,把雙手固定在方向盤上。

我的右手又無緣無故刺痛起來,就在我剛摸她的部位。

「貝拉,我想你該回家了。」

她一言不發,立刻聽從我的建議,鑽出車,把門在身後關上。她也和我一樣清楚地感受到災難將至吧?

她離開的時候是不是也會感到難受,就像我難受地看著她離去一樣?唯一的安慰就是我能很快再見到她,比她見到我的時間還要早。想到這兒我忍不住笑了,我放下車窗,身體傾斜過去,想和她再說句話。現在安全了,她的體溫已經到了車外。

她轉過身,好奇地看我想幹什麼。

即便我回答了那麼多問題,她的好奇心還是沒有減少一絲一毫。而我自己的好奇心還沒有得到滿足呢。太不公平了。

「哦,貝拉?」

「怎麼了?」

「明天該輪到我了。」

她額頭都皺起來了。「輪到你什麼了?」

「問問題。」明天,等我們到了安全的地方,周圍全都是人的時候,我會挖出我想要的答案。想到這兒我又笑了,看到她沒有要挪步的意思,我便開著車先走了。即便她在車外,我們之間的電流依然在空氣中嗞嗞作響。我也想下車,用陪她走到家門口的理由再和她多待片刻。

別再犯錯了。我一踩油門,看著她在我身後消失,不由得嘆了口氣。我好像要麼在拼命向她跑去,要麼在拼命逃離,總之不會待在一個地方。如果要一起同行,我一定得控制住自己。

在把車開進車庫之前,我發現這棟房子從外面看還是很寧靜的。但我能聽見裡面的騷動,既有響亮的說話聲,又有沉默的思考。我在鼓足勇氣去面對那些美麗的魔鬼之前,又用留戀的眼神看了一眼我最愛的車,它暫時毫髮無損。我下車準備回家,可還沒走到家門口,就有人要和我對話了。

羅莎莉一聽見我的腳步聲,就衝到前門口,穩穩地站在樓梯前,衝我齜牙咧嘴。

我離她二十碼遠就駐足了,我的姿勢沒有任何咄咄逼人的意味。我知道我可以這樣。

「我很抱歉,羅斯。」她還沒來得及整理思緒發起攻擊,我就率先道歉。也許除了道歉我也不應該多說什麼。

她聳著肩膀,揚起下巴。

b你怎麼能這麼蠢?/b

埃美特也順著樓梯緩緩走了下來。我知道如果羅莎莉要攻擊我,他一定會從中調停。不是為了保護我,而是為了防止她不停地挑釁,直到我忍不住還擊。

「對不起。」我又說了一遍。

我的聲音裡沒有絲毫諷刺。看得出來,我迅速繳械投降讓她很吃驚。但她怒火中燒,沒法接受我的道歉。

b你現在開心了?/b

「沒有。」我說。我聲音裡的痛楚證明我所言非虛。

b那你到底為什麼要那麼做?為什麼告訴她?因為她問了,你就得回答?/b這些話本身並不嚴厲,只是她在腦海裡說出的話,語氣滿是針刺一樣的斥責,邊說還邊想著貝拉的臉——我愛的人的臉正用諷刺漫畫的形式浮現在她眼前。羅莎莉此刻恨透了我,但卻不及她對貝拉的仇恨的萬分之一。她想讓自己認為這份恨意是正當的,都是因為我行為不端造成的,而貝拉現在對我們形成了威脅,她才是唯一的問題所在。貝拉知道得太多,違背了我們的規則。

可是我看得出來,她的判斷力被她對貝拉的嫉妒矇蔽了。更多的是因為,我覺得貝拉比羅莎莉更有吸引力。嫉妒扭曲了她,轉移了問題的重點。貝拉擁有羅莎莉想要的一切。她是人類,可以做出選擇。羅莎莉怒不可遏是因為貝拉對這些都毫不在意,她有那麼多的選擇,卻偏偏選擇了陰暗面。

羅莎莉甚至覺得如果能獲得貝拉那樣的人性,她願意與其交換面孔——她認為貝拉長得平庸至極。

羅莎莉在等待我的回答時,努力不去想別的,可還是抑制不住自己。

「為什麼?」見我一言不發,她大聲質問道。她不想讓我繼續讀她的心。「你為什麼告訴她?」

「你居然能和她說這些,我其實挺意外的。」埃美特在我開口前說道,「你平時幾乎都不說話,就算和我們在一起也少言寡語。你不喜歡說話。」

他想說的是,在這點上羅斯和我很一致,我們都儘量不去聊自己非人的事實,因為我們對此深惡痛絕。相比之下,埃美特就覺得無所謂。

要是能和埃美特有一樣的想法,該是什麼感受?實際點,別活在悔恨中?輕易地接受現狀,就這麼活下去?

羅斯和我如果能像他一樣,我們現在會快樂很多。

看清了我們的相同之處,我就更能理解羅斯腦海中那毒針一樣的想法了。

「你說得沒錯。」我對埃美特說,「我甚至覺得對自己都沒法說出口。」

埃美特頭一歪,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在他身後,我能聽到屋裡其他人內心的震動。只有愛麗絲波瀾不驚。

「然後呢?」羅莎莉惡狠狠地問道。

「別反應過度,這又不是什麼國際爭端。也許我們早該料到會有今天了。」我不抱希望地說道。她的眉毛一下揚了起來。

「你在說什麼?」她逼問道。

「貝拉是伊弗列姆·布萊克曾孫子的朋友。」

羅莎莉吃驚得一動不動。這句話也讓埃美特猝不及防。這個聊天方向是他們始料未及的。

卡萊爾出現在門口。現在羅莎莉和我已經不僅是在吵架了。

「愛德華,怎麼回事?」他問道。

「卡萊爾,我們早應該知道,當我們回到這個地方時,他們的長輩會警告下一代人。下一代人毫無疑問壓根兒不會相信,對他們來說這不過是一個愚蠢的故事。那個男孩跟貝拉說起我們的事時,自己一點兒都不信。」

我知道卡萊爾會有什麼樣的反應,絲毫也不擔心他。我留心聽起愛麗絲房間裡的動靜來,想知道賈斯帕是怎麼想的。

「你說得沒錯,一般都是那樣。」卡萊爾說這話時嘆了口氣,「只不過沒想到這回的聽眾求知慾那麼強,運氣不好。」

賈斯帕聽著卡萊爾的話,變得擔憂起來。但他更多的是在想和愛麗絲一起離開,而不是去對付奎魯特人。愛麗絲早就在注意他未來的想法,準備一一擊破。她沒有打算離開。

「不僅僅是運氣不好,」羅莎莉咬牙說道,「那個女孩知道那麼多都怪愛德華。」

「沒錯,」我趕緊表示同意,「都是我的錯。我b非常/b抱歉。」

b求求你了,/b羅莎莉徑直和我對話,b收起你那套打哈哈的話吧。別假裝懺悔了。/b

「我沒有假裝,」我對她說,「我知道這一切都是我的錯,捅了這麼大的婁子。」

「愛麗絲告訴你,我想過放火燒了你的車,是嗎?」

我笑了,差不多吧。「她是這麼說的。不過我罪有應得。如果這麼做能讓你感覺好點,你就做吧。」

她盯著我看了很久,想著要不要搞破壞,想看看我是不是隻是嘴硬。

我衝她聳了聳肩。「那隻不過是個玩具,羅斯。」

「你變了。」她又咬著牙勉強說道。

我點點頭。「我知道。」

她一個轉身,向車庫的方向大步流星地走去。她才是那個嘴硬的人。這個行為如果傷害不了我,做了也沒什麼意思。在整個家族中,她是唯一一個和我一樣愛車如命的人。我的車太美了,無緣無故地毀掉太可惜。

埃美特追了過去。「你到現在還沒跟我說到底發生了什麼呢。」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無辜地說道。他翻了個白眼,趕緊去追羅莎莉。

我看著卡萊爾,用口型說了賈斯帕的名字。

他點點頭。b是的,我也能想象。我會跟他談談。/b

愛麗絲也來了。「他在等你。」她對卡萊爾說。卡萊爾看著她笑了——笑容裡帶著一絲挖苦。儘管我們都習慣了愛麗絲,但有時候她也太神秘了。卡萊爾從她身邊走過時,摸了摸她的一頭短髮。

我坐在樓梯最高處,愛麗絲坐在我身邊,我們默默聽著樓上的對話。愛麗絲一點兒都不緊張——她已經知道結局了。她給我看了一下,我的緊張情緒也消失了。衝突還沒起來,就結束了。賈斯帕和我們一樣,極度崇拜卡萊爾,非常樂意聽從他的領導……除非他覺得愛麗絲遇到了危險。我突然發現我現在更能理解賈斯帕了。在遇到貝拉前,我居然覺得他難以理喻,真奇怪啊。貝拉在不知不覺中改變了我很多,卻又讓我得以保留自己的特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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