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好給了我時間,趁貝拉數學課還沒下課,先趕到她所在的教學樓去。

b好好享受吧。/b愛麗絲在去見賈斯帕之前對我說道,b再耐心等幾天。我想你也不會幫我跟貝拉打招呼了,是嗎?/b

我搖搖頭,有些惱怒。這些超能力者都這麼自大嗎?

b對了,提醒你一下,這週末兩個地方的陽光都挺強烈的。你可能需要調整你的計劃。/b

我嘆了口氣,和她分道揚鑣。確實挺自大,可很有幫助。

我背靠著門,等著貝拉。這距離已經近得能聽見傑西卡的說話聲了,她的聲音正和她的心思一起穿牆而來。

「今天你不和我們坐一起了,是嗎?」b她看起來……容光煥發。我敢打賭她還隱瞞了一大堆事。/b

「應該不了。」貝拉答道,聲音裡透著不確定。

我不是承諾午飯時跟她在一起了嗎?她到底在想什麼?

她們一起從教室裡走了出來,兩個女孩看見我都吃驚得瞪大了眼睛,但我只能聽見傑西卡的想法。

b好傢伙!哇哦!沒錯了,她肯定還有很多事沒告訴我。/b

「待會兒見,貝拉。」

貝拉向我走來,在離我一步遠的地方停了停,依然猶豫著,臉頰緋紅。

以我對她的瞭解,我知道她猶豫絕不是因為害怕。顯然在她的想象中,她的情感和我的之間存在著一道鴻溝。b比他喜歡我還多。/b簡直荒謬!

「你好啊。」我簡單地打了個招呼。

她的臉更紅了。「嗨。」

她好像也沒有想多說話的意思,於是我向餐廳走去,她一言不發地走在我身邊。

外套起作用了,她的香氣聞起來沒有平時那麼猛烈,只不過在我已有的疼痛上加強了一點兒而已。我居然能漸漸忘掉這痛感了,這是我之前無法想象的。

一起排隊時,貝拉顯得很焦慮,心不在焉地玩著外套上的拉鏈,又緊張得雙腳不停地挪地方。她時而看看我,但一旦碰到我的眼神,就尷尬地往地上看。是有太多人盯著我們看的緣故嗎?她是不是也能聽到那些吵鬧的竊竊私語聲,今天我聽到的流言蜚語和他們的心思一樣喧鬧。

又或者她從我的表情中意識到,她需要向我做一些解釋。

直到我幫她拿午飯時,她都沒有說一個字。我還不知道她喜歡吃什麼,於是每樣都拿了點。

「你在幹什麼?」她壓低嗓音問道,「那些都是你給我拿的?」

我搖搖頭,把餐盤放到收銀臺。「當然不是,有一半是我的。」

她疑惑地挑起一邊眉毛,看著我付完賬,和她一起走到上個星期一起坐的位置,中間一句話都沒說。我感覺已經過去很多天了,一切都變得不一樣了。

她又坐在我對面。我將餐盤推到她面前。

「你先選。」我催促道。

她拿了一個蘋果,在手裡轉來轉去,臉上掛著揣測的表情。

「我很好奇。」

我怎麼一點兒都不意外?

「要是有人挑戰你敢不敢吃東西,你怎麼辦?」她繼續小聲說話,不讓旁人聽到。人類一對你產生好奇,他們會偷聽的耳朵就成了問題。我皺起眉頭。

「你總是那麼好奇。」我抱怨道。噢,沒錯,以前我也被逼著吃過。這是我幾個常用的掩人耳目的招數之一,只是挺不舒服的。

我伸手拿起離我最近的食物,她目不轉睛地盯著我,我也沒管是什麼就徑直咬了一口。不用看,一定和其他人類食物一樣黏滑、厚實、令我反胃。我快速咀嚼、吞嚥,努力不露出噁心的表情。那塊食物緩慢地順著我的食道移動下去,實在難受。想想待會兒還得吐出來,我忍不住嘆了口氣。

貝拉的表情很吃驚,一副覺得我很了不起的樣子。

我想翻個白眼。我們必須完善這個技能,要不怎麼騙人?「想想看,如果有人和你打賭,讓你吃土,你也是可以吃的,對吧?」

她皺起鼻頭,笑了。「的確有一次……我接受挑戰吃了,也沒那麼糟。」

我哈哈大笑。「你這麼說,我倒也沒覺得驚訝。」

b他怎麼能這樣?自私的渾蛋!怎麼能對我們做這種事?/b羅莎莉尖銳刺耳的吶喊,無聲地打斷了我展現幽默的時刻。

「放鬆點,羅斯。」我聽見埃美特在餐廳另一邊勸慰她。他緊緊摟著她的肩膀,控制著她。

b對不起,愛德華。/b愛麗絲愧疚地想道,b從你們的對話她就能判斷你跟貝拉透露得太多了……還有,嗯,如果我不立即告訴她實情,這一切會變得更糟。這你得相信我。/b

她給我看了幅畫面,我不由得皺起眉頭,如果我回家後把貝拉已經知道我是吸血鬼的事告訴羅莎莉,她一定會暴跳如雷。要是等放學後她還不冷靜下來,我就必須把我的阿斯頓·馬丁跑車藏到其他州去了。一想到我最喜歡的車被嚴重損毀、放火燒光,我就感到難受,但我也知道那是我應得的懲罰。

賈斯帕的情緒也沒好到哪兒去。

我一會兒再處理他們吧。我和貝拉在一起的時間如此寶貴,可不能浪費。

b愛德華和貝拉看起來挺好的,不是嗎?/b我不去理會羅莎莉時,傑西卡的心聲又闖了進來。這次我沒有太在意。b肢體語言不錯。我一會兒再看看貝拉。他的身體向她傾過去了,平時他對什麼東西感興趣也這樣。他看上去興致挺高的。他看起來……完美啊。/b傑西卡嘆了口氣。b秀色可餐。/b

我看向傑西卡好奇的眼睛,她立刻緊張地看向別處,不安地坐著。b嗯,我還是多想想邁克吧。那才是現實,不是什麼幻想……/b

就那麼短短幾秒,貝拉還是注意到我分心了。

「傑西卡在分析我的一舉一動。」我用她做藉口,「她一會兒還會再分析你。」

羅莎莉的憤怒還沒有停息,她衝我說了一大段刻薄的內心獨白,只在搜刮罵人的新詞時停頓了一兩秒。我強行遮蔽了那個聲音,下定決心要全心全意地陪伴貝拉。

我將那盤食物重又推到貝拉麵前(我才發現是比薩),想著怎麼用最佳方式聊天。她之前的話在我的腦海裡閃現:b比他喜歡我還多,可我也不知道該怎麼控制。/b

她咬了一口我剛吃過的那片比薩。她這麼信任我,讓我很吃驚。不過她並不知道我有毒,雖然分享同一口食物不會傷害到她。但我本以為她會像別人一樣區別對待我,她卻從來沒那麼做過。

那我就來個溫和的開場吧。

「所以你覺得服務員挺漂亮的,是嗎?」

她再次揚起一邊眉毛:「你真的沒注意?」

任何人想把我的注意力從貝拉身上移開都是白費力氣。

「沒有,我沒注意。我當時在想別的事。」

「可憐的女孩。」貝拉笑著說。

我對那個服務員沒興趣,貝拉倒很滿意,這我可以理解。我在生物課上多少次想象過把邁克·牛頓弄瘸了?

可她怎麼能相信她那人類的情感——短短十七年醞釀的感情,能強過空虛了一個世紀的我?我對她的愛以一股摧枯拉朽的力量將我擊中。

「你跟傑西卡說的話……」我沒法再裝出漫不經心的樣子了,「嗯,讓我很困擾。」

她一下警覺起來:「如果你聽到了什麼你不喜歡的話,我也不意外。你知道人們是怎麼評價偷聽者的。」

偷聽者永遠聽不到和自己有關的好話,這就是人們的評價。

「我警告過你我會聽的。」我提醒道。

「我也警告過你,你不會想知道我所想的一切。」

啊,她想到了我把她弄哭的那次。我後悔不已,聲音都啞了。「你確實警告過我,不過你說的也不是完全正確。我的確想知道你在想什麼,所有的一切。我只是希望……你別想某些不開心的事。」

我的話有一大半都是謊話。我知道我不應該指望她在意我,可我還是那麼想了。我當然會那麼想。

「真是區別對待。」她嘟囔道,悶悶不樂地看著我。

「但現在這不是重點。」

「那什麼才是?」

她身體向我前傾,手輕輕撐在喉嚨處。我的注意力被吸引了,我分心了。那皮膚摸起來一定很柔軟……

b集中注意力!/b我命令自己。

「你真以為你喜歡我比我喜歡你多?」我問道。這個問題在我聽來太過荒謬,話說出口都覺得不自然。

她頓時呆住,連呼吸都凝固了。她看向別處,眨了眨眼睛,呼吸變得輕淺。

「你又那樣了。」她喃喃道。

「哪樣?」

「迷惑我。」她小心地看著我的眼睛,坦言道。

「噢。」這我倒沒想到該怎麼回應。一想到我b能/b迷惑她,我還挺激動的,但這並不能幫助我們推進對話。

「這不是你的錯。」她嘆氣道,「你也控制不住。」

「你要正面回答我的問題。」我追問道。

她注視著餐桌:「是的。」

她就說了這兩個字。

「是回答問題,還是真那麼想的?」我不耐煩地問。

「我是真那麼想的。」她頭也不抬地答道。她好像話裡有話,臉又紅了,牙齒不自覺地、焦慮地咬住嘴唇。

我突然意識到,讓她開口承認並非易事,因為她確實是那麼想的。我就和那個懦夫邁克沒什麼兩樣了——先讓她承認對我的感情,我再向她表白。即便我覺得對她的感情十分堅定、明確,她其實也並不知道。我沒有藉口了。

「你錯了。」我直白地說道。她一定聽出了我聲音裡的柔情。

貝拉抬頭看著我,眼神里有所保留,什麼都沒透露。「你不可能知道我的想法。」她低語道。

「你為什麼會那麼想?」我問道。或許是因為我聽不到她的想法,才讓她覺得我小瞧了她的情感。可事實是,她也極大地低估了b我的/b情感。

她又皺起眉頭看著我,牙齒緊緊咬住嘴唇。我第一百萬次希望,自己能b聽見/b她在想什麼。

我剛準備開口求她,她抬起一根手指,示意我別說話。

「讓我想想。」她說。

她在組織語言,我可以等待,多久都行。我有這個耐心。

至少可以裝得有耐心。

她的兩隻手握在一起,纖細的手指一會兒纏在一起,一會兒又鬆開。她看著自己的手,彷彿那是別人的手,然後開口說話。

「嗯,除了那些顯而易見的,」她喃喃道,「有時……我也不能確定,畢竟b我/b不會讀心術。但有時你跟我說再見的時候,好像話裡有話。」她全程沒有抬頭。

被她發現了,不是嗎?她有沒有發現,我是因為軟弱和自私才留在這裡的?她會因此小看我嗎?

「觀察力很強。」我吐了口氣,接著恐懼地看著她的表情裡夾雜著痛苦,我趕緊反駁她的揣測,「不過那正是你錯的地方……」我剛準備解釋,突然想起她剛剛說的那句開場白。我沒聽明白,感到很困惑,就問道:「你說‘顯而易見’,是什麼意思?」

「嗯,看著我。」她說。

我一直都看著她。除了看她我也不想做其他的事。

「我絕對是個平庸的女孩。」她說道,「嗯,只比別人多了一些差點喪命的經歷,有時笨手笨腳的,差點把自己弄瘸。而你……」她指指我,好像在陳述一個眾所周知、不用多費口舌解釋的觀點。

她覺得自己很平庸?以為我不喜歡她?是誰那麼猜測的?是傑西卡還是柯普女士?她們真是愚蠢、心胸狹窄又盲目……怎麼沒發現她是最漂亮……最精巧的……這些詞用在她身上根本不夠。

而她對此一無所知。

「你對自己沒有清楚的認知,你知道嗎?」我告訴她,「我承認,壞事確實總纏著你……」這話一點兒都不好笑,但我還是笑了幾聲。壞運氣總追著她,我也覺得沒那麼幽默。笨手笨腳倒是挺好玩的,還感覺有些甜蜜。我告訴她,她無論是內在還是外在都很美,她會相信嗎?也許只有事實能說服她吧。「恐怕是你沒有聽到你第一天來的時候,學校裡所有男性都是怎麼想的。」

哈,那暗湧的希望,那激動,還有那澎湃的渴望。當然,他們由希望轉為絕望的速度也很驚人。絕望,因為她對任何人都不感興趣。

她只對我感興趣。

我臉上的笑容一定很得意。

她滿臉只剩下驚奇的表情。「我不信。」她嘟囔道。

「這次你得信我的,你就是平庸的反義詞。」

看得出來,她還不習慣這樣的恭維。她臉燒得通紅,趕緊改變話題。「但我沒說要離開你。」

「你還不明白嗎?這正好印證了我的話。我非常關心你,要是我能做得到……」我能無私到做出正確的選擇嗎?我絕望地搖搖頭。我必須找到那力量,她值得好好活下去,而不是愛麗絲看到的那個未來。「如果離開你才是正確的……」那一定是正確的,不是嗎?貝拉不屬於我,她不應該墮落進我的黑暗地獄。「那麼為了不讓我傷害你,我只能傷害我自己了……這樣才能讓你平安。」

我說這些時,也很希望自己說的都是真心話。

她怒目而視。我的話不知怎的觸怒了她。「你以為我就不會做同樣的選擇嗎?」她憤怒地問道。

又憤怒,又柔弱,她怎麼可能傷害別人?

「你永遠不會被逼著做選擇。」我告訴她,再一次為橫亙在我們之前的巨大差異感到沮喪。

她目光灼灼地看著我,憤怒變成了擔憂,眉宇間又出現了那道小皺紋。

如果這麼一個脆弱的好人沒有被安排一位守護天使,那老天爺真是太失職了。

b唉。/b我苦澀地想,b至少她還有個守護吸血鬼。/b

我笑了,我實在很喜歡自己留下的理由,說道:「當然了,我感覺保證你的安全已經是我的全職工作了,需要隨時在場。」

她也笑了。「今天沒有人想對付我。」她輕輕說道,大概沉思了半秒,眼睛裡的內容又變得難以理解了。

「暫時。」我乾澀地說。

「暫時。」她表示同意。這出乎我的意料,我本來以為她會拒絕任何保護呢。

羅莎莉坐在食堂對面,她的抱怨聲根本沒有消停,反而越來越大。

b對不起。/b愛麗絲對我說道。她一定看到我不快的表情了。

她的聲音正好提醒我還有事沒做。

「我還有個問題要問你。」我說。

「問吧。」貝拉微笑著說。

「你這週六必須去西雅圖嗎,或者這只是用來拒絕愛慕者們的藉口?」

她悶悶不樂地看著我。「你要知道,泰勒那件事我還沒有原諒你呢。都怪你,讓他以為我要和他一起參加舞會。」

「噢,他其實可以找個我不在的時候直接問你,但我那時很想看你的表情。」

我想起她吃驚的表情,忍不住大笑。我那些陰暗的故事都沒讓她那麼驚訝。

「那如果我也邀請你,你會拒絕我嗎?」

「應該不會,」她說,「但是會過一陣子再取消——假裝生病,或者是扭傷了腳。」

真奇怪。「為什麼啊?」

她搖搖頭,似乎對我沒有立即會意感到失望。「我猜你從沒看過我在體育館地板上的模樣,我以為你會明白呢。」

啊。「你是說你走在平坦、牢固的地方,也會把自己絆個跟頭?」

「當然。」

「那不會有問題的,就看領舞的人怎麼帶了。」

短短的一瞬間,我被擁她入懷、一起跳舞的想法弄得頭暈目眩——她一定會穿一件漂亮精美的衣服,而不是眼前這件大毛衣。

我清晰地記起車開過來時我把她推到旁邊的情景,她身體傳遞給我的感覺比驚恐和絕望還要強大。她是那麼溫暖、柔軟,倚靠在我石頭一樣冰冷的身體上……

我趕緊把自己從記憶裡抽離。

「可你還沒告訴我……」我趕緊繼續說,阻止她和我爭辯,看樣子她的話就在嘴邊了,「你決定去西雅圖了嗎?要是一起做點別的你介意嗎?」

這一招太陰險了——表面給了她選擇權,其實她這一天還是逃不過我。真不公平。可我昨晚向她做了保證。雖然不夠正式,也欠考慮,但是……要配得上她給我的信任,我就必須這麼做。即使和她單獨待一天可能會讓我難以自控,我也要盡己所能信守承諾。

星期六豔陽高照,我會把真實的自己展示給她看,希望我能足夠勇敢,熬過她那些害怕、噁心的不良反應。正好有這個機會,可以讓我冒這個險。

「我都行,」貝拉說,「但有件事要請你同意。」

「什麼?」

「由我開車可以嗎?」

她的想法是來逗笑的嗎?「為什麼?」

「噢,主要是因為我告訴查理要去西雅圖時,他特意問了一下我是不是獨自前往。當時就我一人。他要是再問一次,我也不會說謊,雖然我覺得他不會問,但是把我的車留在家裡會引起這個不必要的話題。還有,你開車太嚇人了。」

我衝她翻了個白眼。「我有那麼多能嚇到你的地方,你偏偏擔心我的駕駛技術。」她的大腦回路跟別人果然不一樣。我搖搖頭,覺得不解。她的害怕怎麼不在點子上?我為什麼就干涉不了她?

我沒法再用玩笑的語氣繼續和她拌嘴了。「你不想告訴你父親要和我待一整天?」我問道,語氣陰沉起來。我想到各種可能的理由,猜測著她的答案。

「跟查理打交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貝拉用確定的語氣說,「我們到底要去哪兒啊?」

「那天天氣會很好。」我緩緩地告訴她,和內心的驚恐與猶豫做著鬥爭。我到底會不會後悔這個選擇?「我會遠離人們的視線……你就可以和我待在一起,如果你願意的話。」

貝拉一下子抓住了重點,眼睛亮了起來,急切地問:「你要讓我看到你在陽光下的樣子?」

和以前很多次一樣,她的反應和我的預料完全相反。我笑了,試圖回到輕鬆的心情。「是的,但是,」b她還沒同意呢,/b「如果你不想……和我單獨在一起,我也希望你別自己一個人去西雅圖。一想到那麼大的城市裡可能找上門來的麻煩,我就不寒而慄。」

她嘴唇緊抿,我的話冒犯到她了。

「鳳凰城比西雅圖大三倍——這只是人口,至於地理面積……」

「可顯然你在鳳凰城遇到壞事的機率也不低,」我打斷她的辯解,「所以我寧願你和我在一起。」

她要待一輩子都可以,我只怕時間不夠。

我不應該那麼想,我們沒有一輩子。每一秒流逝的時間所代表的意義都不一樣,它們一直改變著她,對我卻不起作用,至少對我的身體無能為力。

「正好,我也不介意和你單獨待著。」她說。

才不是,她的直覺都是跟別人相反的。

「我知道。」我嘆了口氣,「不過你應該告訴查理。」

「我到底為什麼要那麼做?」這想法讓她不滿。

我瞪著她,但和平常一樣,我生的是自己的氣。要是能給她一個不一樣的答案就好了。

「為了給我一個帶你回去的理由。」我咬著牙說。她應該那麼做,找一個見證人逼著我小心行事。

貝拉咕咚嚥了口口水,盯著我看了好一會兒。她在看什麼呢?

「我覺得我還是願意冒險。」她說。

啊!她是不是冒險上癮了?渴望腎上腺素分泌的感覺?

b你閉嘴吧!/b羅莎莉尖厲的心聲傳來,闖入我的頭腦中。我看見她對我們這次談話的看法,也瞭解到貝拉大概知道了多少。我機械地往後看了一眼,想看看她有多生氣,可瞬間又意識到,我其實並不在意。就讓她把我的車毀了吧,不過是玩具而已。

「我們聊點別的吧。」貝拉突然提議。

我又轉過頭看著她,真不知道她怎麼能忽略如此顯而易見的事實。她怎麼就不覺得我是個怪物?羅莎莉反正是這麼想的。

「你想聊什麼?」

她眼睛向左看了一眼,又飛速瞥了一眼右邊,彷彿在確認沒有人偷聽,然後開始另一個神秘的話題。她的目光突然停滯,身體僵住,眼神又回到我身上。

「你上週末為什麼要去山羊巖……打獵?查理說那兒不是個遠足的好地方,有熊。」

又是這樣的問題。我看著她,挑起一邊眉毛。

「那可是熊啊。」她倒吸一口冷氣。

我冷漠地笑了,慢慢體驗她的話給我帶來的感受。打獵物件是熊,那她會對我另眼相看嗎?還有什麼能起到這種作用?

b把什麼都告訴她吧,反正我們也沒有規矩約束/b。羅莎莉威脅著我。我努力不去理睬她。

貝拉一臉疑惑。「你要知道,現在還不是可以獵熊的季節。」她眯起眼睛,嚴肅地說。

「你要認真研究法律,就會知道打獵只管束攜帶武器的人。」

她的表情告訴我她又失控了,還半張著嘴。

「那可是熊啊。」她又說道。這次更多的是試探,而不是驚訝。

「埃美特最喜歡灰熊。」

她漸漸從震驚中恢復過來,我一直盯著她的眼睛。

「嗯……」她琢磨著,咬了一口比薩,看著桌面。她若有所思地咀嚼著,又喝了一口飲料。

「那麼,」她終於抬頭了,「你最喜歡什麼?」

這個問題本該在我的預料之內,可我居然沒想到。

「美洲獅。」我脫口而出。

「啊。」她的聲音不帶任何感情色彩,心跳一如既往地平穩,好像我們正在討論最愛去的餐館。

好吧,如果她想表現出這只是一件稀鬆平常的事……

「當然了,我們捕獵時也會很小心,絕對不影響自然環境,」我的聲音冷漠而超然,「我們一般集中在掠食動物過多的地方打獵,儘可能去偏遠的地方。那兒的鹿比較多,可那樣又有什麼樂趣?」

她帶著禮貌的表情聽著,彷彿我是個導遊,正在博物館裡向她講解一幅油畫。我忍不住笑了。

「確實如此。」她鎮定地說道,又咬了一口比薩。

「埃美特最喜歡在早春獵熊,」我繼續用波瀾不驚的語氣說道,「它們剛從冬眠中甦醒,所以比平時更易怒。」

都七十年過去了,他還對那場輸掉的比賽耿耿於懷。

「沒有什麼比被激怒的灰熊更有意思的了。」貝拉表示同意,甚至還嚴肅地點了點頭。

我忍不住笑出了聲,這荒謬的鎮定讓我搖了搖頭。我必須繼續聊下去:「跟我說說你的真實想法。」

「我在想象那畫面,可是想不出來,」她說著,雙眉間的皺紋又出現了,「你們怎麼能赤手空拳地和熊較量呢?」

「噢,我們有武器的。」我狡黠地一笑,本以為她會害怕,可她依然鎮定地看著我,「但不是制定捕獵法的人會想到的那種武器。如果你在電視中看過熊攻擊時的樣子,就能想象到埃美特捕獵的情景了。」

她看了一眼其他餐桌,渾身一顫。

終於害怕了。我忍不住笑了,其實內心還是希望她不要總是那麼漫不經心。

她看著我,黑色的眼睛瞪得老大,顯得很深邃。「你也像熊一樣嗎?」她幾乎是在對我說悄悄話。

「更像一頭獅子,他們是這麼說的。」我努力維持那冷漠的腔調,「也許是因為我們的喜好多少都代表著自己吧。」

她嘴角稍稍揚起。「也許吧。」她重複道。頭又一偏,眼睛裡再次流露出了好奇。「以後我能看看嗎?」

那一刻,我幾乎能清楚地看到貝拉的身體無力地倒在我的懷裡,毫無血色,我好像親眼看到了那一幕,而不是透過愛麗絲的腦海。即使我沒有預見未來的能力,也能想象到那恐怖的畫面,結論不言而喻。

「絕不可能。」我帶著怒氣說道。

她突然往後一縮,被我這突如其來的怒氣嚇到了。

我也往後一靠,想讓我們之間多一些空間。她永遠不會明白,不是嗎?她的那些想法沒有一個能讓我幫助她活命的。

「會嚇到我?」她問道,聲音很平穩,心跳卻快了兩倍。

「如果真是那個理由,今晚我就帶你去了。」我咬著牙反駁道,「你多少b需要/b有點害怕的感覺,這對你有好處。」

「為什麼呢?」她沒有被我恐嚇住。

我陰沉地盯著她看,等著她感到害怕,因為我已經怕了。

她的眼睛裡依舊只有好奇和一點兒不耐煩,沒有其他情緒。她毫不讓步地等著我的回答。

可我們的時間已經到了。

「以後再跟你說。」我厲聲道,一下站了起來,「上課要遲到了。」

她看了看四周,好像分不清方向,表情有些驚訝,似乎忘記了我們正在吃午飯,忘記了我們還在學校,而以為正在一個私密的地方獨處。我完全懂那種感受,和她在一起時我也會忘記全世界。

她也迅速起身,晃了一下,將書包甩到肩頭。

「那就以後。」她說道。我在她的語氣中讀出了堅定的決心,她一定不會放棄的。

美國有線電視新聞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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