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話,我並不飢渴,但我還是決定這天晚上再去獵食。我知道這樣做沒什麼用,就當是一個小小的預防措施吧。
卡萊爾和我一起。自打我從德納利峰迴來,我倆就沒有單獨在一起過。當我們跑著穿過黑暗森林的時候,我聽見了他的思想,他在回想上週那次匆忙的告別。
在他的回憶裡,我看見我的五官因為強烈的絕望而扭曲,並且又一次感受到了他的驚訝和突然而來的擔憂。
b「愛德華?」/b
b「我必須要走!卡萊爾。我/b現在b必須走!」/b
b「發生了什麼?」/b
b「還沒發生什麼,但如果我留下來就會發生了。」/b
他伸手來抓我的胳膊,我避開他的手時,看見了自己這樣做有多傷他的心。
b「我不明白。」/b
b「你有沒有曾經……曾經有那麼一次……」/b
我看見自己深吸了一口氣,還透過他深深的憂慮,看到了我眼中狂野的光。
b「你有沒有覺得一個人的味道比其他人的更誘人?誘人得多?」/b
b「哦。」/b
我知道他聽懂了,而後羞愧地低下了頭。他再次伸手試圖來碰我,我又躲開了,但他完全不理會,還是把手放在了我的肩頭。
b「抵抗你該抵抗的,兒子!我會想你的!給,開我的車吧,油箱是滿的。」/b
現在,他在思考那時把我送走是不是正確的選擇,對我缺乏信任是不是傷害到了我。
「不會的。」我一邊跑一邊小聲說,「那正是我需要的。如果你讓我留下來,我可能會很輕易就背叛了你給予的信任。」
「你受苦我很難過,愛德華。不過你應該盡力保全斯旺家孩子的性命,即便這樣意味著你不得不再次離開我們。」
「我知道,我知道。」
「你怎麼回來了?你知道,你回來我真的很高興,但如果這樣太難……」
「我不想像個懦夫。」我坦誠地說。
我們慢了下來,現在只是在黑暗中慢跑。
「總好過讓她陷入危險,她過一兩年就會走的。」
「你說得對,我知道。」其實正相反,他的話只讓我更急切地想留下來,因為這個女孩過一兩年就會走……
卡萊爾停下來,我也和他一起站住。他轉身審視我的表情。
b不過你不會逃跑的,對嗎?/b
我垂下頭。
b是因為自尊心嗎,愛德華?沒什麼可害羞的——/b
「不是,我留下來並不是因為自尊心,至少現在不是。」
b無處可去?/b
我沒好氣地一笑:「不是,如果我決定離開,這點阻止不了我。」
「當然,如果你需要,我們會和你一起走,你只要提出來。你之前因為其他人而搬家時也毫無怨言,他們不會不高興的。」
我抬起一邊眉毛。
他笑起來:「對,羅莎莉可能會吧,不過這是她欠你的。總之,趁現在還沒有造成任何傷害就走對我們比較好,總比有人丟了命之後再離開強。」說到最後,所有的幽默都消失了。
他的話聽得我一陣瑟縮。
「對。」我同意,聲音聽起來有些嘶啞。
b但你不打算離開?/b
我嘆了口氣:「我應該離開的。」
「這裡有什麼拴住了你嗎,愛德華?我不太明白……」
「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解釋清楚。」即便面對自己,我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他久久地端詳我的表情。
b不,我什麼也沒看出來。不過如果你更想留下來,我會尊重你的隱私。/b
「謝謝!你明知道我沒有給過任何人隱私,你真的太大度了。」只有一個例外,而且我現在做的就是儘可能剝奪她保有隱私的特權,不是嗎?
b我們都有自己的小怪癖,/b他又笑了,b是不是?/b
他剛剛聞到了一小群鹿的氣味。我此刻實在沒多少熱情獵食,即使在最好的環境下,這群鹿也不是什麼讓人垂涎的美味。現在,有關那女孩血液的記憶在我腦子裡還很鮮活,她的氣味改變了我的胃口。
我嘆了口氣,同意和他一起獵食。「走吧。」但我知道,強迫自己灌下再多血液也不會有什麼幫助。
我們都轉換成了捕獵的蹲伏姿勢,讓那種並不吸引人的氣味牽引我們默默向前。
我們回家的時候天氣更冷了。融化的雪都凍住了,天地間的萬物彷彿被一層薄薄的玻璃罩住了——每一根松針、每一片蕨類的葉子、每一株草都被冰覆蓋。
卡萊爾換衣服準備去醫院上早班的時候,我坐在河邊,等待日出。喝了那麼多血,我感覺自己幾乎都要b膨脹/b起來了……但我知道,當我再次坐到那個女孩身邊時,沒胃口這種話完全就是瞎說。
我一動不動,像塊冰冷的石頭一樣坐著,目光直直地盯著冰封河岸邊流過的黑黢黢的河水。我和我坐著的石頭一樣冰冷,沒有感情,盯著幽深的河水沿冰凍的岸邊流淌而過,視線穿透河水。
卡萊爾是對的,我應該離開福克斯。他們可以傳出點故事,解釋我為什麼缺席。去歐洲的寄宿學校,拜訪遠方的親戚,叛逆期離家出走,什麼理由都無所謂,沒有人會追根問底。
只要再過一兩年,這個女孩就會消失。她會繼續自己的人生——她還有人生可以繼續。她會去什麼地方上大學,開始工作,還可能和某人結婚。我可以想象——我能看見這個女孩穿著白紗,有節奏地邁步,手挽著她的父親。
太奇怪了,這畫面竟然讓我痛苦。我無法理解。是因為我嫉妒她擁有我永遠不可能有的未來嗎?這說不通。我周圍所有的人類都有這種潛在的未來——人生——而我幾乎從來沒有費時間嫉妒過他們。
我應該把她的未來留給她,不再拿她的生命冒險。這才是正確的。卡萊爾總是會選擇正確的道路,我現在應該聽他的。我會的。
太陽在雲後升起,所有「冰凍的玻璃」閃耀著微弱的光芒。
我決定再多待一天,我要再去見她一次。這我可以做到。說不定還可以提一下我即將消失的事,編個故事。
這麼做並不容易。我能感覺到,因為極度的不情願,我已經在想理由留下來了——把最後期限延長兩天、三天、四天……但我要做正確的事。我知道我可以相信卡萊爾的建議,同時也知道我很矛盾,單憑我自己做不出正確的決定。
太矛盾了。我的不情願裡面,有多少是來自幾乎痴迷的好奇心,又有多少是來自沒有被滿足的胃口呢?
我走進家裡,準備換乾淨的衣服去學校。
愛麗絲坐在通往三樓最上面的臺階上等我。
b你又要走了。/b她指責我。
我嘆了口氣,點點頭。
b我看不到這次你要到哪裡去。/b
「我還不知道要去哪兒呢。」我低聲說。
b我想讓你留下/b。
我搖搖頭。
b賈斯/bb和我可以跟你一起走嗎?/b
「如果我不在了,不能為大家警戒,他們會更需要你們的。再想想埃斯梅,你想一下子帶走她一半的家人嗎?」
b你會讓她很不開心的/b。
「我知道,所以你們要留下來。」
b這和有你在這裡不一樣,你知道的。/b
「知道,但我必須做正確的事。」
b雖然錯誤的辦法有很多,但正確的辦法也有很多,不是嗎?/b
有那麼一會兒,她被捲入了自己奇怪的預見之中。我和她一起觀察那些模糊的畫面閃爍搖曳。我看見自己融進奇異的陰影裡,我分辨不出那是什麼影子,輪廓朦朦朧朧。就在這時,我突然身處一小塊開闊的草地上,皮膚在明亮的日光下閃閃發亮。這地方我認識。草地上還有一個人影和我在一起,但也是很模糊,辨認不出來。畫面顫抖著消失,因為上百萬個微小的選擇都會重建未來。
「我不太明白。」等畫面暗下來,我對她說。
b我也不明白。你的未來變化太多,哪一個我都抓不住。不過我覺得……/b
她停下來,快速瀏覽了一遍最近有關我的一系列預見,這些畫面都是一樣的模糊含混。
「我b覺得/b哪裡變了。」她說出聲來,「你的生活似乎走到了一個十字路口。」
我陰鬱地笑了笑:「你不覺得自己像個在嘉年華上算命的嗎?」
她朝我吐了吐小小的舌頭。
「不過今天是沒問題的,對吧?」我問,聲音裡突然有點擔憂。
「我沒看見你今天殺了誰。」她向我保證。
「謝謝你,愛麗絲。」
「去換衣服吧。我什麼也不會說的——等你準備好了之後,自己去告訴其他人吧。」
她站起來,衝下樓梯,肩膀微微聳起。b會想你的,真的。/b
是啊,我也會很想她的。
去學校的一路很安靜。賈斯帕能感覺到愛麗絲為了什麼事不高興,但他知道如果愛麗絲想說肯定早就說了。埃美特和羅莎莉很明顯又進入了二人時光,他們深情地凝視對方的眼睛,這在旁觀者看來真是挺噁心的。我們都非常清楚他們的愛有多深。不過也可能因為我是唯一的單身,所以才心思刻薄。有時候,我要和三對愛得死去活來的戀人一起生活,這會比其他時刻更加艱難。眼下只是其中一對。
說不定沒有我在身邊晃悠,沒有我的實際年齡會有的老年人的臭脾氣和好鬥的性格,他們會更幸福。
當然,等我們到了學校,我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找那個女孩,併為再次見到她做好準備。
好吧。
我的世界突然間空無一物,只剩下她,真是尷尬。
這其實真的很好理解,真的。過了八十年日日夜夜一成不變的日子,一點點改變就會成為我關注的焦點。
她還沒有到,不過我隔著老遠就聽見了她那輛卡車的發動機發出的震耳欲聾的轟鳴聲。我倚在車的一側等著。愛麗絲和我一起等,另外三個人直接去教室了,他們已經厭倦了我的執拗——他們實在無法理解,一個人類怎麼會讓我感興趣這麼久,不論她的氣味多麼誘人。
女孩開車慢慢進入了我的視野,她的目光專注在路上,雙手緊握方向盤。她似乎在擔心什麼,我花了一秒鐘才反應過來她擔心的是什麼,接著發現今天所有的人類都是一樣的表情。啊,今天路面覆冰,他們開車都加倍謹慎。我能看出,她面對這種新增的危險格外小心。
這似乎和我略微瞭解到的她的性格一致。我把這一點加入了自己的小小清單:她是個認真負責的人。
她在離我不遠的地方停了車,但還沒注意到我站在這裡,正盯著她。我想知道,她看見我時會怎麼樣?紅著臉走開?這是我的第一猜測。但說不定她會回視我,說不定她會走過來和我說話。
我深吸一口氣,滿懷希望地讓肺裡裝滿空氣,以防萬一。
她下車的時候非常小心,先在地面上測試了一下打滑的程度,再把全身重量完全移下來。她沒有抬頭,這讓我有點沮喪。或許我應該走過去主動和她說話……
不,那是不對的。
她沒有轉身往學校走,而是走向卡車後面,滑稽地緊緊抓住卡車車斗的一側,似乎不相信自己能站得穩。這讓我忍不住微笑起來,並且感覺到愛麗絲的目光落在了我的臉上。我沒有去聽愛麗絲怎麼想眼前的情景,我覺得觀察這個女孩檢查她車上的雪地防滑鏈就夠有意思的了。她的腳向四周打滑,看上去確實有摔倒的危險。但其他人並沒有遇到什麼麻煩,難道她是把車停在了冰最厚的地方嗎?
她停在那裡,低著頭,臉上出現一種奇怪的表情。那是……溫柔?好像和輪胎有關的什麼事……b觸動了她的感情?/b
又來了,好奇引起的疼痛像飢渴一樣難耐——就好像我b必須/b要知道她在想什麼,就好像其他一切都不重要了。
我要走過去和她說話,她似乎需要有人幫忙,至少幫她離開這條打滑的人行道。當然,我不能去幫她,不是嗎?我猶豫著,有一種被撕扯的感覺。她應該不喜歡碰觸我冰冷蒼白的手,就像她不喜歡摸雪一樣。我應該戴手套的——
「不!」愛麗絲驚撥出聲。
我立刻瀏覽她的想法,最開始我猜是我做出了不明智的選擇,她看見我做了什麼不可饒恕的事。但其實她看到的與我無關。
泰勒·克勞利完全沒計算車速就把車拐進了停車場,這種速度會讓他在開過一塊冰的時候打滑。
愛麗絲的預見只比現實提前了半秒,我還在觀察是什麼讓愛麗絲驚呼時,泰勒開的廂式貨車就已經繞過拐彎處了。
不,這次的預見與我無關,但又與我b完全/b有關!因為泰勒開的廂式貨車——輪胎以最糟糕的角度碰到了冰面——將會旋轉著滑過停車場,撞到那個已不請自來、成為我的世界焦點的女孩。
即使沒有愛麗絲的預見,也很容易預測那輛車的軌跡,它正在飛離泰勒的掌控。
女孩站在卡車後面,那剛好就是錯誤的位置,她為輪胎摩擦的聲音感到疑惑,抬起頭來,剛好和我充滿恐懼的目光相遇,隨後轉身看到自己即將迎來的死亡。
b不要是她!/b這些在我腦子裡大喊的話,彷彿是另一個人發出來的。
我仍然緊盯著愛麗絲的思想,然後看到她腦海中的畫面突然變了,但我沒時間看清變成了什麼樣。
我穿過停車場,讓自己衝過去擋在打滑的廂式貨車和僵住的女孩之間。動作太快,除了我關注的物件,其他一切都模糊不清。她沒有看見我——沒有人類的眼睛能跟上我飛一般的速度——她仍然盯著那輛龐然大物,它眼看就要把她的身體碾軋到她那輛卡車的金屬框架上。
我攬住她的腰,動作緊急,因此力道不可能像她想要的那樣輕柔。在百分之一秒的時間裡,我把她纖細的身體拉出了這條死亡之路,抱著她一起摔倒在地。我更加強烈地感覺到她脆弱、易碎的身體。
我聽見她的頭撞到冰的聲音,感覺似乎我自己也僵成了冰。
但我連一秒鐘檢查她身體情況的時間都沒有,我聽見廂式貨車在我們身後,剮蹭過她那輛卡車結實的鋼鐵車身,尖叫著發出刺耳的摩擦聲。那輛車改變了路徑,滑過一道弧線,又衝著女孩來了。她就像是磁鐵,把那輛車拉向我們。
一個我從未在女士面前說過的詞,從我咬緊的牙關中漏出。
我已經做得夠多的了!就在我幾乎是飛過去把女孩拉開的同時,我已經充分認識到自己正在犯錯。我並非不知道自己在冒什麼樣的風險,而且不光是我自己,我的整個家族都在冒險,但認識到這個錯誤並沒有阻止我去救她。
要暴露了。
認識到這一點也沒什麼用,我絕對不會允許廂式貨車對她的第二次致命撞擊能夠得逞。
我把她放下,伸出雙手,在廂式貨車碰到她之前抓住了車。衝力把我猛地擲向停在她卡車旁邊的那輛車,我能感覺到車架就在我的肩後。在我手臂剛強有力的阻擋之下,廂式貨車戰慄、顫抖,隨後來回搖擺,全靠兩個後輪支撐著不穩定的平衡。
如果我移開雙手,廂式貨車的後輪就會軋到女孩的腿上。
看在所有b神聖之愛/b的分上,這場大禍怎麼就結束不了呢?還有哪裡不對勁嗎?我不能坐在那裡,舉著廂式貨車等待救援,也不能把車扔開——還要考慮車裡的司機呢,他已經被嚇得魂不附體了。
我在心裡呻吟,同時猛推了一下廂式貨車,它搖晃著暫時離我們遠了一點兒。等它又向我倒回來的時候,我用右手抓住車架下面,左手則再次攬住女孩的腰,把她從危險的車輪下拖出,讓她緊挨在我身邊。我轉動她的身體,好讓她把腿挪到空地上,她已經四肢癱軟了。她還清醒嗎?我這種突發的救援,給她造成了多大的傷害呢?
我放下廂式貨車,現在它傷害不到女孩了。車撞在人行道上,所有的車窗同時碎裂。
我知道自己身處危機之中。她看見了多少?當我努力把她從車底救出來時,還有多少人看到我突然出現在她身邊,並同時和廂式貨車角力?這些問題才b應該/b是我最需要考慮的。
但我太擔心了,根本沒法考慮暴露身份的風險,儘管這是我應該考慮的。我在救她性命的時候可能傷到了她,這讓我驚慌失措。我知道放開呼吸時會聞到什麼,害怕得不敢讓她離我那麼近。她柔軟的身體靠著我,即便隔著兩個人的外套,我也能感覺到她的體溫,這讓我非常警覺。
最初的恐懼就是最大的恐懼。周圍目擊者爆發出尖叫,我俯身觀察她的臉,看看她是不是還清醒著。我強烈地希望她哪裡都沒有出血。
她睜著眼睛,震驚地看著我。
「貝拉?」我焦急地問,「你沒事吧?」
「我沒事。」她用一種茫然的聲音機械地回答。
聽到她的聲音,我如釋重負。這種感覺強烈得幾近疼痛,席捲了我的全身。我咬著牙吸了口氣,第一次不在意嗓子裡隨之而來的灼痛。從某種奇怪的角度看,我幾乎要樂於接受這種灼痛了。
她掙扎著坐起來,但我還沒有準備放開她。不知怎的,讓她蜷在我身邊,似乎會感覺……更安全?至少是更好吧。
「小心。」我警告她,「我感覺你剛才腦袋磕得挺嚴重。」
沒有新鮮血液的氣味——謝天謝地——但這不代表沒有內傷。我突然著急地想把她送到卡萊爾那裡去,做一次全身的放射檢查。
「哎喲……」她的驚叫聲有些滑稽,好像發覺我關於她腦袋的說法是對的。
「我說的就是這個意思。」我放鬆下來之後,她的叫聲對我來說變得很有趣,這幾乎讓我顯得有些b輕佻/b了。
「這是怎麼……」她拖長聲音,眼皮直跳,「你怎麼可能過來得這麼快?」
放鬆瞬間變味,幽默也消失了。她b的確/b注意到了很多。
現在這個女孩的身體看起來沒有大礙了,我對家人的擔憂變得嚴重起來。
「我那時就站在你旁邊,貝拉。」根據我的經驗,如果我把謊話說得非常自信,質疑的人就會對真相沒那麼肯定了。
她又掙扎著想起來,這次我放開了她。我需要呼吸才能扮演好自己的角色;我需要離開她溫暖的血液一定的距離,這樣她的血和她的體溫就不會混合起來壓倒我了。我從她身邊稍微溜開一點兒,在毀壞的車輛之間形成的小空間裡,離她儘可能的遠。
她盯著我,我也盯著她。不善於說謊的人會犯一個錯誤,他們會首先看向別處,而我可不是不善於說謊的。我的表情和緩、親切,似乎已經讓她感到困惑了,這很好。
事故現場被人包圍了,幾乎都是學生和孩子扒著縫隙往裡看,想找到殘缺不全的屍體。到處都是喊聲和噴湧而來的震驚想法。我掃描了一下這些想法,確保沒有人產生懷疑。看來我沒必要理會他們,只需要關注這個女孩。
周圍的嘈雜聲分散了她的注意力,她環顧四周,表情雖然還很茫然,但卻想要站起來。
我把一隻手輕輕壓在她的肩頭,不讓她起來。
「暫時先不要動。」她b看起來/b沒事,但她真的可以動脖子了嗎?我又想要去找卡萊爾了。我學過幾年醫學理論,但遠遠比不上他長達幾個世紀的親身醫學實踐。
「可是很冷。」她拒絕道。
她差點被軋死兩次,而現在她擔心的竟然是寒冷。一聲輕笑從我的牙縫裡溜出來,我隨後才想起這情況並不好笑。
貝拉眨眨眼,然後眼睛又盯在我的臉上:「你剛才在那邊。」
這讓我再度清醒。
她往南瞥了一眼,那裡除了廂式貨車變了形的車身之外,什麼也沒有。「你在你的車旁邊。」
「不,我沒在那兒。」
「我看見你了。」她堅持道,聲音頑固得像個孩子,下巴也抬了起來。
「貝拉,我和你站在一起,是我把你拉出來的。」
我深深地凝視她的眼睛,希望能用意志力讓她接受我的說法——這也是唯一能擺到檯面上的合理解釋。
她嘴角向下撇:「不對。」
我努力保持鎮定,不慌張。真希望我能讓她安靜一會兒,給自己一點兒時間去毀滅證據……到時候只要說她腦袋受了傷,就可以攻破她的說法。
想讓這個沉默又神秘的女孩閉嘴肯定不容易吧?除非她肯聽從我的引導,哪怕只有一會兒也好……
「拜託了,貝拉。」我說道,聲音非常緊張,因為我突然b想取得/b她的信任,非常想,而且不只在這場事故上。真是個愚蠢的慾望!她有什麼理由相信b我/b呢?
「為什麼?」她問,還是很戒備。
「相信我。」我懇求道。
「你能發誓之後會把所有的事都解釋給我聽嗎?」
我還得向她撒謊,而且就在我那麼希望自己能不辜負她信任的時候,這讓我很生氣。而我的回答,簡直就是打自己的臉。
「好吧。」
「好吧。」她用同樣的語氣回應。
當救援工作在我們周圍展開的時候——大人們來了,政府人員在喊話,遠處響起警報聲——我努力忽略這個女孩,把最該考慮的事放在第一位。我搜尋了停車場裡的所有思想,無論是目擊者的,還是之後趕來的人的,沒有發現任何危險。很多人驚訝地看見我和貝拉在一起,但他們想的是,在事故發生之前,大家都並沒注意到我就站在這女孩身邊——也就沒有其他可能的結論了。
只有她沒有接受這種簡單的解釋,但她會被當作最不可靠的當事人。她被嚇壞了,受到了精神創傷,更不用說持續的頭疼,可能是腦震盪。這就很容易理解為什麼她講的話讓人費解了,對吧?有那麼多旁觀者的證詞,不會有誰太相信她的話。
羅莎莉、賈斯帕和埃美特剛剛來到現場,一捕捉到他們的想法,我的臉就不禁抽動了一下。看來今天晚上,我不會有好果子吃了。
我的肩膀在褐色的車上留下了凹痕,我想把這個痕跡撫平,但那個女孩離我太近了,我必須等到她分神的時候才能動手。
真是越等越沒希望!好多人開始努力拉動廂式貨車,想把它從我們身邊拉開,這個時候有太多雙眼睛看著我了。我本來可以幫他們加速一下程式的,但我的麻煩已經夠多了,而且這個女孩的眼睛太尖。最後,他們終於把那輛車拉開了一定的距離,寬度足夠急救人員帶著擔架進來抬我們。
一張熟悉的、有一頭灰髮的臉端詳著我。
「喂,愛德華。」佈雷特·沃納說道。他是一名註冊護士,我在醫院跟他很熟。這是意外的好運——今天唯一的好運——他是第一個走到我們身邊的人。在他的意識裡,他已經注意到我看起來警醒且冷靜。「你沒事吧,孩子?」
「完全沒事,佈雷特。什麼都沒碰到我,不過我擔心貝拉得了腦震盪。我把她拉出來的時候,她磕到了頭。」
佈雷特把注意力轉向了女孩,而她因為我的「背叛」,向我投來兇狠的目光。哦,這就對了。她是個沉默的衛道士——她喜歡默默承受一切。
不過,她沒有立刻反駁我的說法,這讓我感覺輕鬆了一點兒。
下一位急救人員堅持讓我同意接受他的治療,但勸阻他並不算太困難。我保證會讓我父親給我做檢查,他就放過我了。對大多數人來說,只需要冷靜地保證一下就夠了。但這個大多數人裡肯定不包括那個女孩,她在b哪/b方面是走尋常路的呢?
他們給女孩戴上了一個頸託,她尷尬得臉色鮮紅鮮紅。我利用她分心的這個間隙,悄悄用腳後跟把褐色車上的凹痕給抹平了。只有我的兄弟姐妹們注意到了我在幹什麼,我聽見埃美特在腦子裡說,保準能抓到我疏忽的地方。
作者「斯蒂芬妮·梅爾」的其他小說
《暮光之城2:新月》《暮光之城4:破曉》《暮光之城3:月食》《暮光之城1:暮色》《暮光之城:暮色重生》《宿主》《布里坦納第二次短暫生命》《暮光之城:破曉》《暮光之城:新月》《暮光之城:月食》《暮光之城:暮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