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蕾咆哮道:「你太不近人情!為什麼不把黃飛虎的女兒黃櫨留在大陸上?」
白敬齋咆哮道:「放肆!」他把一個茶杯滾到地上,摔個粉碎。
貓頭鷹造型的大鐘一撞一擺。貓頭鷹的眼睛一眨一眨著。
客房內,白蕾擦拭臉上的淚水;王璇悄無聲息地閃到她的身後。
王璇說:「客店情況複雜,今晚要多留心。」
白蕾問:「還有多少路?」
王璇說:「該你打聽的打聽,不該你打聽的不要打聽。」
白蕾說:「我看那大金牙好色。」
王璇說:「那老闆娘更有來歷,不是當地人。二樓那個繡花的小姐也不尋常,她一直盯著你,恨不得盯出脊溝來。」
白蕾說:「我渴了。’
王璇說:「我叫夥計送水來。」
白蕾說:「我才不喝他們送來的水,八成有蒙汗藥,我要親自到井裡打水喝。」
王璇說:「別走遠了,讓七哥陪你去。」
白蕾搖搖頭:「不用。」
白蕾一扭一扭地下了樓,兩個下棋的僧人仍在聚精會神地下棋。
蔡若媚、老鵰不見了,金老歪斜靠著桌子打著盹兒。
二樓上黃櫨仍在全神貫注地繡花,她在繡一朵大梅花。
金老歪說:「白小姐,來,喝兩盅。」
白蕾聽了,吃了一驚。
金老歪說:「你多像我家的白小姐,好一個鮮靈靈的花骨朵。」
白蕾瞪了他一眼:「喝你的馬尿吧。」
金老歪說:「小姐,你怎麼罵人?」
白蕾瞪了他一眼,走出門口。
她問一個夥計:「水井在哪兒?」
夥計回答:「在後院。」
白蕾來到後院,只見有一個井臺,旁邊有個駝揹人正在餵馬。那駝揹人骯髒不堪,汗流浹背。
白蕾走到井臺前,垂下吊桶,一會兒吊上半桶清涼的井水。
她拿起瓢衝到桶裡舀了半瓢水,大口大口地喝著。
白蕾咂巴匝巴嘴,說:「好甜啊!」
駝揹人一聲不吭,依舊餵馬。
白蕾問:「喂,駝揹人,你說這井水為什麼這麼清涼?」
駝揹人說:「心也可以清,清心也可以,以清心也可,可以清心也。」
白蕾說:「你答非所問,我問的是這井水為什麼這麼清涼?」
駝揹人指指耳朵,說:「我耳朵聾,聽不見。」
白蕾說:「廢物!就知道餵馬,你是屬馬的吧。」
駝揹人慢悠悠地說:「這口古井可遇而不可求,遇上是你的造化,有一種人就像這口古井,表面上看起來是一圈死水,靜靜的,不管風來不來,它都不起波瀾。路人走過時,也不會多看它一上。可是,有一天你渴了,你站在這兒舀水來喝;你就會發現,這口古井,竟是那麼的深不可測,舀上來的水,竟是這麼的清,清澈見底;而這井水的味道,甜得讓你靈魂出竅。」駝揹人說完,飄然而去。白蕾望著他顫顫巍巍的背影,嘆道:「才華不外露,已屬難能可貴;大智若愚,更是難上加難。」
黃櫨已停止繡花,收了花盤,走進自己的房間,姐妹們散去。
蔡若媚閃進來,倚住門框。她問:「妹子好模樣,出遠門嗎?」
黃櫨回答:「串個親戚。」
蔡若媚說:「我看你總惦記著那個包袱,裡面八成藏著寶貝。」
黃櫨一聽,有些驚慌失措,說:「沒有,沒有......只是一些路上換的衣服。」
蔡若媚說:「要先取之,必先與之。別弄得緊張兮兮的,先用熱水泡泡腳,再泡壺茶喝。」
蔡若媚一挑門簾,朝外嚷道:「夥計,端盆熱乎乎的洗腳水來,再泡過來上等的西湖龍景茶,小姐要上床了!」
一個夥計應道:「知道了,洗腳水,茶水,茶水泡洗腳水!」
蔡若媚急匆匆來到自己房間,正見金老歪躺在自己的床上。
蔡若媚說:「嚇老孃一跳。」
金老歪拉過蔡若媚,攬到懷裡,從懷裡摸出一支玉簪,插到她的髮髻上。
蔡若媚「滋滋」地笑著:「看上那個小妞了吧?又在打老孃的主意了。」
金老歪從兜裡摸出一個小紙包,寒到蔡若媚的手裡。
他神秘地說:「把它放到繡花女的茶壺裡......」
蔡若媚瞪他一眼,說:「老把戲,又是蒙汗藥。」
廚房內,燭火搖曳。暗影中蔡若媚拌開藥包,把蒙汗藥拌入茶壺之中。?
客房內,黃櫨洗完腳,上炕盤腿。
夥計敲門。
黃櫨頭也沒抬,說:「進來。」
夥計把茶具放在炕桌上,說:「小姐,用茶。」
黃櫨說:「謝謝。」
夥計說:「小姐有事吩咐。」
夥計出去了。
黃櫨倒了一杯茶,一飲而盡。
蔡若媚在窗洞中瞥見,喜盈盈地出去了。
客房內,黃櫨下地插了門拴,褪去衣物,吹滅蠟燭;猛地感到一陣暈眩,歪倒在炕上,不省人事。
門拴被金老歪挑開,他溜了進來,脫衣上炕姦汙了黃櫨。
一陣風吹進來,蔡若媚閃了進來,她問:「怎麼一點動靜也沒有?」
金老歪穿好衣服,推了推黃櫨,聲息全無,有點慌了:八成是蒙汗藥用過頭了吧?
蔡若媚說:「別在這挺屍。」她點燃了蠟燭。
黃櫨正好翻身,露出了肚臍處的小金梅花。
金老歪一見大吃一驚,驚得一時語塞。
蔡若媚問:「她肚臍眼怎麼也有一隻小金梅花。」
金老歪說:「壞了,自家人不認自家人了。」
蔡若媚說:「只有咱白家的三個小姐和黃飛虎家的兩個小姐的肚臍眼,才有這小金梅花;壞了!她八成是黃飛虎家的大小姐黃櫨?!」
金老歪叫道:「唉喲,那黃司令要是知道了還不把我的老頭割下來。」
窗紙被舌漬踩破,露出一隻陰冷冷的眼睛,正是王璇。
蔡若媚問:「她的包袱你翻過了嗎?」
金老歪搖搖頭。
蔡若媚說:「你這個老花賊,正經事不幹。」
蔡若媚扯過黃櫨的包袱,抖開了,只見在衣服中有幾張圖,原來是各種美式槍支圖。
蔡若媚大吃一驚,說:「這如何是好?」
金老歪說:「三十六計,走為上計,趁她還沒醒過來,咱們撤吧。」
蔡若媚問:「那梅花圖呢?」
金老歪說:「顧不了這麼多了。」
客棧大廳,有人彈起胡笳,哀怨悲涼;在胡笳聲中,迴盪著歌聲。
老鵰探頭望著白蕾的房間,兩個僧人依舊對弈。
老鵰躡手躡腳摸上樓梯。
僧人甲問:「關外的客官,何不殺一盤棋?」
老鵰一驚,說:「我想睡覺了,明日一早還要趕路。」
僧人乙說:「客官的住處在一樓,何必上樓。」
老鵰說:「誰說我的住處在一樓?」
僧人乙說:「客官不是口口聲聲要住房裡了好的房間嗎?」
老鵰問:「最好的房間在一樓嗎?」
僧人乙回答:「一樓兩間房是店主專門招待富貴人家的住房,冬暖夏涼,又有附近的歌妓相陪,難道不是最好的房間嗎?」
老鵰說:「嘿嘿,你這和尚知道的事還真不少,可是我奉勸你出門在外,還是少管一點閒事。」
僧人乙用手指沿著棋盤邊緣一劃,摳出一塊石質棋盤,一縱身搶於老鵰面前。
僧人乙說:「還是殺一盤吧。」
老鵰說:「好,既然你真有這個誠意,就跟你殺一盤。」
僧人乙說:「阿彌陀佛!痛快!痛快!」
二人對弈。
僧人甲摸上樓來。
老鵰與僧人發功對弈,二人大汗淋漓。
客房內。蠟燭忽閃不定。黃櫨緩緩醒來,猛然看見凌亂汙穢的被單,自知失身,大吃一驚,又羞又恨,憤怒萬分。
黃櫨拔出雙槍,就要奪門而出。
門開了,王璇站於門口。
王璇說:「黃小姐,鎮靜點,別以小失大。」
黃櫨驚訝地問:「你是誰?」
王璇說:「我是買你們軍火的人。」
黃櫨驚喜地說:「你是......」
王璇急忙掩住她口,一旁暗處,龍飛正裝著點菸,把這一切看在眼裡。
七哥閃了出來,他問:「龍先生,怎麼不到屋裡?」
龍飛說:「屋裡太潮,來,來支菸抽。」
龍飛從煙盒裡彈出一支菸,扔給七哥。
黃櫨的客房內,黃櫨問:「毒品帶來了?」
王璇點了點頭。
黃櫨問:「在哪兒?」
王璇說:「到時候就知道了。」
黃櫨說:「現在能賣出好價錢。」
王璇問:「你爹呢?」
黃櫨回答:「在山裡,可憋悶壞了。號稱幾萬,鬼曉得多少?全是散兵遊勇,一群烏合之眾,都封了官。」
「我問你一件事,你可不能對我撒謊。」
黃櫨睜大眼睛,問:「什麼事?」
王璇說:「咱們梅花黨一共有兩張梅花圖,上面都是咱弟兄姐妹人名和聯絡辦法,一幅聽說在南京紫金山總部毀掉了,另一幅不知在哪裡?」
黃櫨說:「我也不知道。」
王璇說:「聽說就在你們五朵梅花這裡,不知在哪一朵梅花手裡?」
黃櫨說:「我真的不知道,多年來我一直在金三角訓練基地,外面的事情知之甚少。」
王璇冷笑了一聲。
大廳內,老鵰和僧人乙仍在對弈。
門開了,一個黑衣人走出進來,附在老鵰耳邊低語幾句。老鵰一聽,一躍身,頂斷了木柱,竄上二樓。
眾人大吃一驚。
老鵰問:「誰是共產黨的偵察員?!識時務者為俊傑!」
僧人甲冷笑道:「你就是反共救國軍總司令黃飛虎的貼身副官老鵰?!」
老鵰說:「算你有眼力!」
僧人甲說:「那要問我這顆鈍頭答不答應?」他一頭朝老鵰撞來。
老鵰往旁邊一閃,僧人甲一頭撞斷一根立柱,客棧傾蹋一方,漏出一個天窗。兩人在大廳中穿梭打鬥。僧人甲巧妙利用客棧的形物與老鵰周旋。老鵰力大無窮,總是使不上勁兒。僧人乙在棋盤前,閉目養神。
王璇和黃櫨聽到動靜,走出客房,看到下面的情景。黃櫨閃到一個臺柱後面,掏出手槍,對準僧人甲。
龍飛一抬手,一支飛鏢出手,擊滅了大廳的油燈,一片漆黑。
黃櫨的槍響了,僧人乙沒有倒下,手槍的子彈打在柱子上。
七哥聽到槍響,衝進王璇的房間,急聲問:「三奶奶,咱們怎麼辦?」
王璇不慌不忙地整理了一下頭上的梅花簪,她取下梅花簪,看了一眼,鎮靜地說:「慌什麼?這裡頭肯定有共軍的探子,肯定走漏了風聲。小蕾呢?」
七哥說:「不知道呀!」
王璇說:「這孩子嬌慣壞了,不聽使喚了。」
大廳屋頂,有一個小孔,露出一雙賊乎乎的眼睛,正是白蕾。她不知什麼時候爬到了屋頂。
她緊緊地盯著龍飛。
老鵰叫道:「不要走了共軍的探子!」
黃櫨的帶來的五個貼身侍女守住門口,雙槍齊射。
黃櫨叫道:「不要傷著自己人!」
僧人甲和僧人乙利用臺柱與老鵰和老鵰的隨從周旋、打鬥。
僧人甲一掌擊斃一個土匪,施展「壁上掛畫」功,接連踢中老鵰的頭部、背部。
老鵰被踢得暈頭轉向。
僧人乙擎住殿住,一招「倒掛金鐘」,一掌打翻一個土匪。
黃櫨的一個貼身侍女,朝僧人乙開槍。
僧人乙左躲右閃,沒有擊中。
佃人乙一個飛躍,將頭與那個女賊的頭相撞,女賊倒地身亡。
黃櫨叫道:「金鐘罩!」
王璇在樓上看見,冷笑一聲,彎腰拾起一小捆稻草,用菸頭點燃了,扔給黃櫨。
黃櫨會意,高擎火把。
七哥從屋裡包袱裡抽出一支美式半自動步槍,朝正在壁上施展輕功的僧人甲射擊。
僧人甲口噴鮮血,貼牆而立,壯烈犧牲。他圓睜雙目,怒視敵人。
僧人乙見勢不妙,大吼一聲,呼的竄上屋頂,把屋頂撞開一個大洞,躍上屋頂。他撞見正在偷窺的白蕾,兩個人搏鬥。
龍飛躲在屋下的馬棚裡,見到這般情景,拾起一塊石頭,擊中白蕾的左腿,白蕾從屋頂上滾落下來。
僧人乙躍下屋頂,正見龍飛牽來一匹白馬。
龍飛說:「同志,快騎上!」
僧人乙問:「你為什麼救我?」
龍飛說:「自己人,快走!」
僧人乙說:「我是四野剿匪部隊的偵察員。」
龍飛說:「你快走吧!」
僧人乙馳馬而去。
老鵰、黃櫨率領眾土匪追去。
白馬已跑得無影無蹤。龍飛趕到後院,扶起摔昏的白蕾。
白蕾醒來,看到龍飛,嘴角浮出一絲苦笑,說道:「這石頭打得可真夠狠的。」
龍飛裝作不解地問:「什麼石頭?」
龍飛背起白蕾。
大廳內。二樓上王璇站於原地,微微冷笑。
老鵰、黃櫨等折了回來。
王璇說:「梅花三月開。」
老鵰說:「飛雪迎春來。」
王璇說:「暗香聞不斷。」
老鵰說:「花落當可哀。」
暗語對上。
黃櫨從兜裡扯出繡有梅花的紗巾朝王璇拋去。
王璇輕輕接住,從頭上取下梅花簪,投向黃櫨。
黃櫨用兩指夾住,笑道:「白家三奶奶!」
王璇擊掌笑道:「這位繡花女就是有名的黃家大小姐了。老七,快叫小蕾認姐姐。」
七哥左右環顧,正見龍飛揹著白蕾走進大廳。
王璇問:「小蕾,怎麼了?」
白蕾回答:「沒事,摔了一下。」
龍飛把白蕾放到一個椅子上。
王璇指著黃櫨,說:「小蕾,這就是黃司令的大女兒黃櫨。」
白蕾露出笑容,說:「黃姐,花繡得不錯。」
黃櫨也微微一笑:「尤其繡梅花。」
老鵰問王璇:「王媽,貨帶來了嗎?」
王璇小聲地說:「我要親手交給黃司令。」
清晨,天矇矇亮。一行人行進在廣西十萬大山間。
老鵰帶著幾個隨從在前面帶路開道。黃櫨與白蕾並肩而行,聊得熱乎。
黃櫨的三個女隨從不離左右。龍飛跟在王璇後面,七哥挑著擔子走在後面。龍飛警覺地注視著周圍的地形。山間果樹縱橫,巨石林立,雜草叢生,潮溼,神秘。
黃櫨說:「小蕾,我還沒有去過美國,美國很大嗎?」
白蕾說:「大,大得很,車多人少,就好像到了另外一個世界。你們好嗎?」
黃櫨一撅嘴:「好什麼,我一直在山裡長大,神秘的金三角,熱帶雨林,誰跟誰都沒有什麼聯絡,你二姐小薇的媽媽當過那裡的校長。」
白蕾說:「我沒有見過你爸爸,他好嗎?」
黃櫨說:「國民黨兵敗如山倒,共產黨的軍隊節節進逼,如今把我爸爸趕進這裡的一個窮山溝,要吃沒吃,要拿沒拿,連武器彈藥都供應不上,倒霉透了。他老人家長了一身的牛皮癬。」
白蕾說:「蔣總裁不是很有信心嗎?他說美國人很快要打過來,第六艦隊、第七艦隊已經開過來了,第三次世界大戰要爆發了!」
黃櫨苦笑道:「大概是一種宣傳吧。」
黃櫨用嘴朝後努了努,問:「那個挺帥的男人是你的男朋友?」
白蕾說:「不,他是我二姐的大學同學。」
黃櫨問:「你二姐現在在哪兒?」
白蕾搖搖頭,說:「黃鶴一去不復返,白雲千載空悠悠。我大姐也是相見時難別亦難,東風無力百花殘。」
黃櫨笑著折了一枝野花,插在鬢髮上,說:「你還挺羅曼諦克,到底是大老美長大的。」
白蕾抹了一下額上的汗,問:「怎麼還沒到?」
黃櫨說:「還早著呢!這裡山套山,要不是跟共產黨兜圈子,誰到這裡來?」
白蕾說:「我聽說你還有一個妹妹叫黃妃。」
黃櫨說:「她小,才5歲,在香港。我聽說美國有好多海濱浴場都是裸泳,男男女女在一起都光屁股,多難為情。」
白蕾說:「入鄉隨俗唄,人家是躺在海灘上的太陽浴,不許拍照。」
黃櫨問:「你去過嗎?」
白蕾說:「當然去過,都這樣也就習慣了。有一次我正躺在一塊礁石後面睡覺,睜開眼一瞧,只見一個又高又瘦的黑人老頭站在我面前,嗬,碩大!」
黃櫨說:「小聲點,別讓別人聽見。」
白蕾左右環顧,笑道:「反正周圍都是你的隨從。」
黃櫨回頭看見一個女隨從正聚精會神地聽著,喝道:「離我們遠點。」
那女隨從退後了幾步。
王璇汗津津地走了上來。
王璇問:「怎麼還沒到?看這天,八成要有暴雨。」
黃櫨說:「王媽,您要累了,就歇一會兒。」
王璇問:「這附近有沒有共產黨的游擊隊?」
「現在哪裡有游擊隊?要有就是偵察兵,有時也有咱們的逃兵或土匪。」
王璇說:「昨天店裡的老闆娘和那個管家來路不明。」
「八成是土匪。」
王璇說:「我看她們賊眉鼠眼的,溜的也好快。」
黃櫨說:「一路上多提防就是了,有黃副官保鏢,您儘管放心,他是神槍手。」
白蕾說:「昨天有個餵馬的駝背傢伙也不知哪裡去了?」
黃櫨說:「一看就知道是土匪。」
烏雲壓頂,霹靂一聲,天下起傾盆大雨,一行人淋得精溼,個個如落湯雞。
老鵰在前面喊:「這兒有個山洞,大家避避雨。」
一行人魚貫而入一個山洞。
老鵰抱來一堆樹枝,用打火機點燃了,升起一堆篝火。
王璇問:「會不會把生人引來?」
老鵰說:「沒關係。」
七哥萎縮在洞口,一言不發。
黃櫨從一個女隨從手中接過一個包袱,抖開了,掛在中央。
黃櫨說:「男左女右,大家把溼衣服烤一烤,不然一會兒該著涼了。」
老鵰、龍飛、男隨從們在左面,黃櫨、白蕾等在右面,大家在火前烤著衣服。
雨,愈下愈大,夾雜道道閃電。洞外,白茫茫一片,篝火越燒越旺。
山洞盡頭有一低矮的夾道,黃櫨爬進夾道,她尖叫一聲。
老鵰、龍飛趕了過去。
黃櫨說:「你們看。」
原來裡面還有一個小山洞,洞內橫臥著兩具屍體,一男一女,赤身裸體。
老鵰找來一個火把,白蕾也尾隨進來。
白蕾驚叫道:「這不是那日客店裡的小夫妻嗎?」
龍飛仔細辨認,果然是那對智商過人的小夫妻。兩人圓睜雙目,伸著血紅的舌頭,十分慘烈。她們身上潔白如玉,沒有鮮血。
附近也沒有發現她們的衣物。
大家個個毛骨悚然。
老鵰翻轉她們的屍身,只見在她們的臀部各有一顆紅痣。
老鵰擎著火把,沉著地說:「這不是紅痣,這是一個針孔,兩個人都是注射死亡。可是對手為什麼要殺害她們呢?」
白蕾叫道:「你們看?」
大家沿著白蕾手指的方向,在壁上出現兩個血字:bp
黃櫨說:「這是梅花黨的英文縮寫,是梅花黨的暗號,那麼是誰殺害了這一對夫妻呢?」
黃櫨望著白蕾,又望了望老鵰。
王璇在一旁一聲不吭。
老鵰說:「此處不能久留。」
一行人又回到大山洞內。
老鵰帶來的一個男隨從走到山洞門口。
老鵰問:「你要幹什麼?」
男隨從說:「我去解個溲。」
一聲沉悶的槍聲,男隨從栽了下去。
大家一驚。
山洞外響起一個沙啞的聲音:「你們被包圍了,機關槍準備。我們要扔手榴彈了,你們把值錢的東西都交出來!」
王璇陰沉著臉,一動不動。
七哥拔出槍,要往外衝,被白蕾攔住。黃櫨拔出手槍,老鵰唰地拔出雙槍,幾個隨從也拔槍在手。
眾人一聽,又是一驚。老鵰望著王璇。
龍飛一動不動觀察著這一切。
那個沙啞的聲音又升起來:「要命的趕快把值錢的東西交出來。我數十下,如果不交,就扔手榴彈了!一、二、三......」
老鵰叫道:「你們是哪部分的?」
那個沙啞的聲音回道:「什麼哪部分的?我們是蔣委員長他爹!值錢的東西全扔出來,金戒指、金耳環、金條、金牙,銀的也成;銀元、鈔票都行。是娘們,脫了褲頭滾出來,長得太寒磣了就算了!」
洞內,龍飛摸出一把銀元,又湊到白蕾身前,去解她的金項鍊。
白蕾嘟囔道:「這可是我爹送給我的。」
龍飛說:「顧不上了。」
龍飛解下白蕾的金項鍊,他又去摸白蕾的手提包,開啟手提包,裡面亮出一枚金色梅花徽章。
白蕾說:「這個不行。」
白蕾奪過手提包。
黃櫨主動摘下金戒指,放到龍飛手裡。
外面已數到九。
龍飛走出山洞。山洞兩側各站著一個持槍的國民黨逃兵,一老一少,老的手握一個手榴彈。兩個人在雨中似落湯雞。
老逃兵問:「誰叫你出來的?扔出來就行了。」
龍飛笑道:「都是貴重的東西,我怕扔壞了。」
老逃兵露出金牙,笑了,問:「什麼貴重東西?」
他湊上前。
龍飛神秘地說:「有一顆佛舍利呢。」
龍飛旋風般捲到老逃兵身後,一把奪過手榴彈,在他腦袋上輕輕磕了一下,老逃兵軟綿綿倒下了。
小逃兵慌里慌張朝龍飛開了一槍,打中了龍飛的左胳膊。
龍飛搖晃了一下,倒下了。
小逃兵尖叫著向山下竄去。
老鵰等人衝出洞口。
老鵰揚手一槍,正中小逃兵的後腦勺,小逃兵栽倒了。
白蕾上前扶起龍飛,柔聲說:「多虧了你,傷在哪裡?」
龍飛指指左胳膊。
白蕾迅速給他包紮傷口。
雨停了。王璇看看天色,說:趕快趕路吧。
白蕾說:「龍飛受傷了,他怎麼辦?」
老鵰說:「我來揹他,他是有功之臣。」
龍飛搖搖頭,說:「不,我讓七哥背。」
七哥聽了一驚,轉而說道:「好,我來背。」
王璇對七哥說:「一路上山陡路滑,你要多小心。」
七哥說:「王媽,您放心。」
七哥背起龍飛,他的擔子由老鵰的一個男隨從挑上,一行人又趕路了。
天黑了下來。
龍飛被七哥揹著,他覺得七哥的左胳膊十分不便。
王璇一直緊緊地跟隨在七哥的身後。
白蕾仍舊與黃櫨敘話。
黃櫨左右看看無人,小聲對白蕾說:「咱們梅花黨共有兩張梅花圖,一幅在南京紫金山總部,毀掉了;可是那一幅呢?一直不知道在哪裡?」
白蕾說:「我也不知道,因為都是單線聯絡,而且組織的規矩你是知道的。」
老鵰走了過來。
老鵰問:「王媽呢?」
白蕾說:「在後面。」
老鵰對一個女隨從說:「把王媽請過來,我有事找她商議。」
女隨從來到王璇面前,說:「老鵰先生請您過去。」
王璇不放心地看了看七哥和龍飛,隨那個女隨從往前面去了。
一行人拐彎。龍飛見前面無人,故意攥住了七哥的左胳膊,只覺是硬硬的。
七哥猛地一怔。
龍飛的手槍抵住了七哥的後腰。
龍飛說:「不準動!動一動打死你。」
「你是?」
龍飛說:「美國遠東情報局的,你的左胳膊是怎麼回事?」
七哥支吾。
龍飛怒喝:「說。」
龍飛猛地捋開他的左衣袖,原來是假肢。
龍飛卸下假肢,裡面是一包包毒品。
七哥驚愕。
龍飛問:「這些毒品運往哪裡?」
七哥說:「交給黃司令,換軍火。」
龍飛問:「那幅梅花圖在哪裡?」
七哥說:「我也不知道。」
「胡說!」
七哥說:「我真的不知道。」
龍飛問:「是不是在王媽身上?」
七哥搖搖頭,說:「我不清楚。」
龍飛一腳將七哥踢下崖去,他迅速來到草叢裡,把假肢埋於地下。
七哥跳下去的一剎那,一聲尖叫。
王璇、白蕾等匆匆趕來。
王璇問:「七哥呢?」
龍飛說:「他不小心跌落崖下。」
王璇懷疑地望著龍飛,白蕾迅速趕到崖頭,朝下望去。
白蕾唉了一聲。
王璇說:「趕快下去找。」
老鵰、白蕾帶著幾個隨從順著山道往下走,終於在崖底找到了奄奄一息的七哥。
七哥斷斷續續地說:「龍......龍......飛是共產......黨的探子......」
七哥斷氣了。
白蕾聽了大吃一驚。
白蕾正在洗澡,忽聽屋內有什麼響動,她覺得奇怪,躡手躡腳出了浴室,想去取放在床上的白郎寧手槍。當她的目光落在席夢思床上時,臉變得慘白,放在床上的衣服和手槍不見了。她驚得說不出話來,雙腿劇烈地顫抖,血液一下子湧上來,她下意識地來到銀灰色的衣櫃前,想去取一件能夠遮身的衣物。
她戰戰兢兢地開啟衣櫃門。啊,一個蒙面大漢端著自動步槍對準了她的胸口。
「小姐,不要動!」她覺得另一支冷冰冰的槍口抵住她的後腰。
她清楚如果反抗意味著什麼、於是索性鎮靜下來,冷冷地問:
「你們是誰?想幹什麼?!」
後面也站著一個蒙面大漢,魁梧的身軀,手持一柄無聲手槍,
他把白蕾拉到床上。
迎面來的那個大漢操著英語說。「不要怕,我們不是欺負您的,也不打劫您的財產,只是向您要一個禮物?」
白蕾冷冷地問:「什麼禮物?」
對面那個蒙面大漢道:「中共的核潛艇設計圖。」
白蕾見他們一語道破天機,問道:「你們在為誰幹事情?是為美國中央情報局,還是為蘇聯克格勃?」
後面那個蒙面大漢道。「我們是自由職業殺手。」
白蕾低聲說:「禮物已經被人取走了。」
對面那個大漢道:「那小姐就要受點委屈了。」說著,他狠命拽著白蕾的頭髮,拖她來到廁所的馬桶前,一手開了馬桶水開關,一手按著她的頭塞到馬桶內,冷冰冰的水拍擊著白蕾的頭。
白蕾被馬桶內的水浸得幾乎昏過去,那蒙面大漢拽起她的頭,
問:「禮物在哪兒?」
白蕾咬著嘴唇,一聲不吭。
蒙面大漢把她綁在床頭,另一個大漢從腰間投出一輛軍用匕首,他冷冷地問:「你說不說?如果不說,我就用匕首戳瞎你的雙眼。」
他手持匕首步步逼向白骨。
白蕾驚恐得睜大了眼睛,連聲道:「我說,我說......」她張開嘴,喘息著說:「在我的嘴裡上面左邊第二顆牙齒......」
蒙面大漢欣喜若狂,掰開她的嘴,取出了那顆假牙;他從假牙裡取出一小巷微縮膠捲,一然後又放回假牙,小心地放到口袋裡。
另一個蒙面大漢撕下一條床單,塞到白蕾嘴裡,說道:「小姐,bye!bye!向白先生問好!」
兩個人興高采烈地出了房間。
兩個人躡手躡腳下了樓,越過院墒,來到隱在巷裡的汽車裡;
一個大漢坐在駕駛座上,另一個坐在他的旁邊。
後座上躍起一個人,雙手持槍抵住了兩個人的頭,小聲喝道:
「久違了,先生們,誰也不準動,把牙齒交出來!」
兩個大漢怔了怔,坐在駕駛坐旁邊的那個大漢去掏槍;無聲手槍響了,他軟綿綿地歪在一邊,腦袋呼呼冒著鮮血。
坐在駕駛座上的另一個蒙面大漢自知不妙,不敢反抗,乖乖從口袋裡摸出那顆假牙,遞了過來。後面那人接過來放入懷內,小聲說:「下車吧。」他把大漢推下車,開車走了。
原來龍飛在寶安縣海關沒有在白蕾身上搜出任何可疑的東西,於是帶著事先辦好的證明,尾隨白蕾來到香港。白蕾進入博通賭館後,龍飛一直在暗中監視。白蕾與金老歪說話時,龍飛正在偷聽,這時,樓後街上駛來一輛皇冠轎車,轎車隱到一個巷子裡,轎車上下來兩個蒙面大漢,看樣子是外國人。那兩人越過院牆,也上了樓。龍飛見他們帶著槍,行動詭秘,知道又來了歹人,於是在暗中觀察。白蕾洗澡時,龍飛正隱在走廊深處,待那兩個蒙面人開啟白蕾房間的鎖進去後,龍飛一直躲在門外偷聽;後來見兩個蒙面人得逞,便先下樓來到那輛轎車前,設法開了車門,躲在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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