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心打了個寒戰。他身上的毛還得再長几個月才能夠抵禦嚴寒。夜色漸漸褪去,天空終於亮了起來。儘管凍得要死,火心仍然壓抑不住內心的得意。幾個月的學徒生涯過後,他終於成為了一名武士。
火心回想起昨天發生在影族營地裡的那幅勝利場景:影族族長斷星同他的黨羽罵罵咧咧地倉皇而逃,一雙雙充滿嫉恨的眼睛消失在密林深處。雷族幫助影族趕跑了殘暴的斷星,並且承諾在影族恢復實力期間,雙方維持和平狀態。為此,影族對雷族是感恩戴德。斷星不僅將影族糟蹋得不成樣子,而且還把風族驅逐出家園。早在火心加入雷族之前,斷星就已經如同一片黑影籠罩在森林上空了。
在火心的心裡,還有著另外一片黑影,那就是雷族的族長代表虎掌。一想起這位令烏爪怕得要死的族長代表,火心的心裡便泛起一絲寒意。火心和他最好的朋友灰條幫助烏爪逃到兩腿動物的地盤,然後編造了一齣烏爪被影族殺害的故事。如果事情真相果真如烏爪所說,那就意味著烏爪知道了虎掌千方百計想隱瞞的秘密,為了避免虎掌滅口,最好的辦法就是使他相信烏爪已經死了。火心從烏爪那裡得知虎掌為了當上新的雷族族長代表而殺害了前任族長代表紅尾,並且最終如願以償。
火心晃了晃頭,盡力不去想這些不愉快的事情。他轉頭看看身邊的灰條,灰條也凍得瑟瑟發抖。火心知道灰條此刻必定也是在期盼著太陽趕快出來,但他沒有開口說話。依照規矩,今晚他們守夜時不得交談。作為一名新武士,今晚必須一邊看守營地大門,一邊認真思考自己剛剛獲得的武士名號和地位。要知道,直到昨晚,火心的名字還是火爪呢。
半尾是第一批醒來的貓,這隻老貓此時正在老年巢穴的黑暗處走動。火心朝會場另一邊的武士巢穴望去。透過巢穴四壁的樹枝,他看到一個寬闊的肩膀。火心認出那是虎掌的肩膀。
高巖腳下,掛在藍星巢穴入口處的苔蘚動了一下,火心看見藍星頂開苔蘚走出來。她停下腳步,抬起頭嗅嗅空氣,然後悄無聲息地從高巖的背陰處走出來。在清晨陽光的照耀下,藍星的毛呈現出銀灰色。火心尋思:「我必須提醒她提防虎掌。」藍星和她的同胞們一樣,對紅尾的死感到非常痛惜,並且深信紅尾是被河族的族長代表橡心殺害的。火心知道虎掌對藍星的重要性,因此他一直猶豫著是否應該告訴她真相。可是,虎掌實在是太危險了,必須讓藍星知道,在她的族群裡隱藏著一個冷血兇手。
虎掌從武士巢穴裡走出來,與藍星在空地邊上相遇。他低聲對藍星說著什麼,尾巴急促地來回晃動。
火心壓制住自己上前打招呼的衝動。天雖然漸漸亮了,但在太陽昇出地平線之前,火心仍不敢出聲講話。他越來越感到不耐煩,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必須儘快告訴藍星真相!可是,當藍星和虎掌從他身旁經過時,他只能尊敬地低頭行禮。
身邊的灰條用爪子輕輕碰了碰他,然後朝前方揚揚鼻子。一輪紅日出現在地平線上。
「可把太陽給盼來了,是嗎?兩位。」火心冷不丁被走過來和他們說話的白風嚇了一跳。他和灰條同時低頭致意。
白風和善地說:「不用多禮,你們現在可以講話了,守夜結束。」昨晚,他和火心、灰條曾並肩作戰,共同對抗影族。白風看著他們兩個,眼光中流露出惺惺相惜的神情。
火心感激地說:「謝謝你,白風。」他抖了抖身子,抖去毛裡的寒氣,「我還以為太陽永遠也不會升起來了呢。」
這時,學徒巢穴外傳來一聲冷嘲:「嘿嘿,偉大的武士開口說話了!」
是沙爪,她正充滿敵意地看著他們。塵爪坐在她的旁邊,他身上的毛黑黢黢的,使他看起來彷彿是沙爪的影子。塵爪自負地長吁了口氣,嘲笑說:「英雄們也會覺得冷,這可真稀罕!」沙爪跟著嗚嗚直笑。
白風瞪了他們一眼,對火心和灰條說:「去找些東西吃,然後休息一會兒。」他轉身向學徒巢穴走去,對沙爪和塵爪說:「走吧,你們兩個。該去訓練了。」
「真希望白風讓他們捉一整天的藍松鼠!」灰條一邊悄悄對火心說著,一邊向堆放獵物的角落走去。
火心大惑不解地問:「根本不存在藍色的松鼠啊?」
「太對了!」灰條琥珀色的眼睛發出了光。
火心大度地說:「別怪他們。他們比我們接受訓練早,如果他們昨天參加戰鬥的話,也可能成為武士。」
灰條聳聳肩膀說:「希望如此。」他走到獵物堆前,「嘿,看!一人一隻老鼠,兩人分吃一隻花雞。」
兩個好朋友銜起自己的食物,互相對視一眼。灰條的眼裡閃著興奮的光彩:「我們現在可以到武士的餐位用餐了。」
火心附和說:「沒錯。」他們走到白風、虎掌和其他武士們經常吃飯的地方。
灰條大口嚥下最後一口食物,隨聲問道:「接下來是什麼節目?不管你怎麼想,反正我能接連睡上半個月。」
火心說:「我也一樣。」
兩隻貓站起身朝武士巢穴走去。火心低頭穿過低垂的樹枝。鼠毛和長尾正在巢穴的另一邊悶頭大睡。
火心頂開樹枝進去,看見巢穴的一處角落裡有片苔蘚。他過去嗅了嗅,發現這裡還沒有其他武士睡過,於是躺下來。灰條在他旁邊也躺下來。
火心聽著灰條平穩的呼吸聲慢慢變成悠長、低沉的鼾聲,也感到精疲力竭。可是他仍然急著想和藍星談談。他把頭趴在地上,從這裡能看到營地的入口。火心凝望著入口,等待藍星的歸來。終於,他漸漸合上雙眼,不顧一切地沉入夢鄉。
周圍一片呼嘯聲,好像是森林裡起了大風。雷鬼路臭氣熏天,中間還夾雜著一種從未聞過的氣味,更刺鼻,更令人恐懼。是火!
熊熊火焰舔舐著夜空,燃燒的灰燼四散飛出,沉入漆黑的夜晚。火堆前,一群貓的身影一掠而過,火心感到很奇怪。他們為什麼要跑開呢?
有一隻貓停下腳步,朝火心這邊望過來。那隻公貓目光炯炯,高高地翹著尾巴,似乎向火心致以問候。一個念頭閃過,火心打了個冷戰,他想起雷族前任醫生斑葉說的話。斑葉曾在死前告訴他:「火將拯救族群!」那些貓似乎並不害怕火,他們兩者之間有什麼關聯嗎?
「醒醒,火心!」
火心被虎掌的聲音驚醒,猛地抬起頭來。
「你剛才在說夢話!」
火心昏昏沉沉地站起來,晃晃腦袋:「是——是的,虎掌!」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情,頓時緊張起來:不知自己是否在睡夢中念出了斑葉說過的話。他以前也做過類似的夢——夢境生動逼真,猶如身臨其境,最後這些夢都成為了現實。火心實在不願讓虎掌懷疑他擁有預知未來的能力,通常情況下,星族只把這種能力賜給族群的醫生。
月光透過密實的巢穴四壁照射進來,火心這才意識到原來自己已經睡了一整天。
虎掌對他說:「今晚由你和灰條巡邏。動作麻利點兒!」說完轉身走出巢穴。
火心放下心來,虎掌顯然並沒有懷疑他的夢有什麼異常。雖然火心沒有洩露出心中的秘密,但他依然決定要將虎掌殺害紅尾的事情大白於天下。
在會場邊吃完了飯,火心舔舔嘴唇,灰條則臥在一旁舔梳自己腹部兩邊的毛。夜幕降臨大地,圓月發出陰冷的光,孤零零地掛在夜空中。這幾天火心和灰條忙碌不停,只要有點兒空閒,虎掌就會下派任務,不是巡邏就是外出捕獵,搞得他們連喘息的時間都沒有。火心一直想找機會同藍星單獨談談,可是每當他從繁忙的任務中脫出身來的時候,總看見虎掌伴隨在藍星左右。
火心一邊清理爪子,一邊巡視營地四周,期盼能看到藍星。
灰條滿嘴是毛,含混不清地問:「在找什麼?」
火心答了一聲:「找藍星。」他放下爪子。
灰條停了下來,抬起眼瞅著他,問:「為什麼找她?守夜以來你就一直在找,有什麼打算啊?」
火心說:「我必須告訴她烏爪在哪裡,還要讓她提防虎掌。」
灰條驚詫地說:「你答應過烏爪要讓大家都以為他死了。」
「我說的是讓虎掌以為他死了。藍星應該知道事情的整個經過,我們應該把虎掌乾的好事全都告訴她。」
灰條壓低聲音急切地說:「這些不過是烏爪的一面之詞罷了。」
「你不相信他的話嗎?」灰條這麼說,令火心很是吃驚。
「你想,如果虎掌沒有殺橡心,那就是說橡心是紅尾殺的。我不相信紅尾會在戰鬥中蓄意殺害另一族的族長代表,這是違犯武士法典的——法典教導我們,打仗是為了展示力量和保衛家園,而不是彼此相互殘殺。」
火心辯解說:「我並不是要追究紅尾的過錯。虎掌才是問題的關鍵所在。」紅尾是虎掌之前的雷族族長代表,雖然火心與之素未謀面,但他清楚紅尾在族群當中享有很高的威望。
灰條避開火心的目光:「這件事牽涉到紅尾的聲譽。況且,除了烏爪,虎掌從未與別人有過什麼過節兒。」
火心的脊背上感到一絲涼意,他譏諷說:「這麼說,你認為烏爪編造一整套故事,全是他與虎掌不和的緣故?」
灰條小聲嘟囔:「不,我只是覺得應該小心為妙。」
火心看著灰條憂慮的眼神,陷入了沉思。他了解灰條的真實想法——他們不過是剛入門的武士罷了,身輕言微,壓根兒無法向雷族裡最高階層的武士興師問罪。
火心最後說:「好吧,你可以置身事外。」灰條點點頭,轉過身去繼續梳理。火心不由得心中隱隱作痛。他堅信事情並不像灰條所說的只是虎掌和烏爪有過節兒這麼簡單。他隱隱覺得這位雷族代表不可信。為了藍星和全族的安危,他必須把事情的疑點向藍星一一指出。
火心一瞥眼,看見藍星獨自一個從巢穴走出來。未等他移動腳步,藍星已經躍上高巖,發出召集全族的號令。火心頓時急得尾巴打來打去。
聽到藍星的召集,灰條的耳朵興奮地豎立起來,說:「有人要收徒弟了?一定是長尾要收他的第一個徒弟了,這幾天他一直對外宣揚這個訊息。」說著三蹦兩蹦加入到會場邊緣的貓群中,火心一臉沮喪地跟在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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