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成為自己手下敗將的虎掌漸漸遠去,火心內心非但沒有絲毫勝利的喜悅,反而有一種說不出的惆悵,他對此也感到很奇怪。要不是因為虎掌利慾薰心,他本能成為一位流芳百世的偉大武士。火心深深為他感到惋惜。
群貓又開始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奔風突然問:「如今誰將成為我們的副族長呢?」
火心望了望藍星,看她是否有當場宣佈的意思,卻見她沿著高巖徑直往巢穴走去。她一路低垂著頭,四肢重重地拖在地上,似乎生病了。看來副族長的人選還有待敲定。
雲爪忽然興奮地站起來又是蹦又是跳,大聲喊道:「我認為火心應當做副族長!他立了大功!」
黑條眯縫起眼睛說:「火心?寵物貓?」
雲爪指著黑條的鼻子瞪眼質問:「寵物貓有什麼不可以嗎?」
火心正要跑過去喝止住他,白風已走到黑條和雲爪中間,吼道:「夠了。依照習俗,藍星會在午夜前宣佈她的決定的。」
雲爪也不多說什麼,蹦蹦跳跳著找其他學徒玩去了,火心鬆了口氣。他看得出來,他的徒弟還沒有意識到剛剛過去的這件事情的嚴重性。年紀大些的武士們多與虎掌交好,此時彼此面面相覷,似乎天就要塌下來一樣。
火心走到灰條和炭毛身邊,灰條抬起頭說:「你想當副族長嗎?」雖然他眼睛裡充滿了痛苦的眼神,嘴裡還在往下滴血,但與前些日子相比,已多了些活力。彷彿這場惡鬥和虎掌罪行的暴露,使得他暫時忘卻了生離死別的悲痛。
聽見灰條這樣問他,火心忍不住有些激動。雷族的副族長!不過激動時間不長,他便意識到這個副族長的擔子不是一般的重:將一盤散沙般的眾貓聚集起來,重新擰成一股繩。於是他說:「我不想當,而且藍星也不可能選中我。」他站起來,抖了抖腦袋,似乎要將這些想法去除掉。他問灰條:「你感覺怎麼樣了?你的傷很重嗎?」
炭毛說:「他不會有事的,不過他的舌頭被扯爛了。火心,你能幫我把黃牙請來嗎?」
「願意效勞。」
火心最後看見黃牙時,她正拖著斷尾回巫醫巢穴。在大家責問虎掌時,她也沒有露面。火心穿過會場走進香薇通道。還在通道里,他便聽見黃牙的說話聲。也許是黃牙的語氣很不尋常的緣故吧,他停在香薇通道里沒再往前走。
只聽黃牙喃喃地說:「還在撒謊啊,斷尾。你已經失去一條性命了,不過你會好起來的。」
斷尾恨恨地說:「你什麼意思?如果我還有一條命,為什麼傷口會這麼痛呢?」由於失血過多,他說話時有氣無力。
黃牙仍舊細聲細語,聽得火心脊背上的毛都豎立起來。就聽黃牙解釋說:「星族已經治好了那處致命傷,其他的傷口則需要巫醫來治療。」
斷尾低嘶著說:「那你還等什麼?你這老不死的。快治呀,給我些止痛的藥。」
「好的,我會給你的。」黃牙的聲音突然變得冷冰冰的,火心聽得暗暗心驚,「給你,把這些漿果吃下去,你就再也感覺不到痛苦了。」
火心透過香薇葉子間的縫隙往裡瞅,看見黃牙正往爪子上塗抹什麼東西,然後,她小心翼翼地用那隻塗抹過東西的爪子將三枚鮮紅色的漿果推到斷尾面前,又引著他觸控到它們。火心猛然間回想起落葉季的那個大雪天,雲爪盯著一株矮小、黑色葉子的灌木,灌木上結了許多鮮紅色的漿果。他還記得炭毛當時說:「這些漿果含有劇毒,因此被稱為死亡漿果。僅一顆就能要你的小命。」
火心正要加以阻攔,但卻遲了一步,斷尾已經將那三枚漿果塞進嘴裡。
黃牙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吃進肚裡,附在他耳邊小聲說:「你和我的那個族群將我趕出家門,我才來到這裡。像你現在一樣,我原本是個俘虜,但雷族對我很好,最後他們給予我充分的信任,讓我做他們的巫醫。本來你也能贏得他們的信任,但現在——還有誰會相信你呢?」
斷尾輕蔑地哼了一聲,說:「你以為我會在乎嗎?」
黃牙湊得更近,眼光閃爍不定:「我知道你什麼都不在乎,斷尾。不在乎你的族群,不在乎你的榮譽,也不在乎你的親人。」
斷尾咬著牙說:「我沒有親人。」
「錯了,你的親人遠在天邊,近在眼前。我就是你的媽媽,斷尾。」
斷尾的喉嚨裡發出古怪的呵呵聲,似乎是在竭力笑出聲來:「你的腦子一定是被蜘蛛絲給纏住了,老東西。巫醫永遠都不會生孩子的。」
「這就是我為什麼要將你拋棄。」黃牙的聲音中充滿了歷經歲月滄桑所釀成的苦澀,「但我從來也沒有停止過關心你。當你還是一名年輕的武士時,我便為你感到驕傲。」她的語氣漸漸嚴厲,「可是,你竟然殺害了殘星——你的親生父親。你殺了族群裡的幼崽,還讓我替你揹負罵名。你會徹底毀了我們的族群。所以,現在是對這場罪孽做一個了斷的時候了。」
「了斷?你什麼意思,你這老……」斷尾想站起來,但四肢一軟,重重地摔倒在地上。他高聲慘叫,叫得火心骨頭裡都冷颼颼的。「你做了什麼?我的腿……我的腿麻木了。我不能呼吸……」
黃牙的眼睛眯成一條縫,冷眼看著他說:「我給你吃的是死亡漿果。我知道你只剩下一條命了,斷尾,這種事永遠也瞞不過巫醫的眼睛。現在,再也不會有貓因為你而受到傷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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