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傍晚時候,煙霧已經全部散去,空氣裡充滿了潮溼的氣息,火心心情十分沉重。

他對身邊的灰條說:「現在大火一定熄滅了,我們可以回去瞧瞧家裡的情況怎麼樣。」

灰條低聲說:「還可以尋找黃牙和半尾。」

火心就知道他的老朋友能猜到他回家的真實目的。他衝灰條眨了眨眼睛,感激他能理解自己。

灰條說:「我得去請示一下鉤星。」火心的胸口彷彿遭到重重一擊,他幾乎忘記灰條現在屬於別的族群了。

火心隔著會場望去,看見藍星臥在白風旁邊,白風彷彿成了把她混亂的心情和發生在周遭的不幸事件隔開的一道屏障。火心拿不定主意是否應該告訴藍星一聲他要去哪兒,但最終打消了這個念頭。在這種時候,他應當單獨行動。如果河族貓對藍星的虛弱狀態產生好奇,就讓其他貓去應付吧。

雲爪走過來說:「火心,你認為火熄了嗎?」

火心說:「灰條和我正要過去檢視一下。」

「我能去嗎?」

火心搖了搖頭。他不知道他們將會在雷族營地裡發現什麼,而且,他內心深處害怕雲爪看到營地被燒燬的慘狀後,又萌生回到寵物貓生活中的念頭。

雲爪熱切地說:「我保證聽你的每一句話。」

火心說:「那你就留在這裡幫助處理族裡的事情,白風需要你的協助。」

雲爪失望地垂下頭,說:「是,火心。」

火心又說:「告訴白風一聲我們去哪兒了,我會在天黑前回來。」

「好的。」

火心看著雲爪朝雷族貓走去,暗暗祈求星族保佑讓雲爪聽他的話,老老實實地待在河族營地裡。

灰條和鉤星一起走過來。鉤星眯縫起眼睛,疑惑地對火心說:「灰條告訴我說,他想和你一起回你們的營地瞧瞧。你難道不能帶你們自己的武士回去嗎?」

火心站起身解釋說:「我們有兩位同胞在大火中失蹤了,我不想自己去尋找他們。」

鉤星似乎明白過來,柔聲說:「如果他們不幸遇難,有個老朋友在旁邊安慰你會好一些。灰條可以和你一起去。」

火心低頭行禮說:「謝謝你,鉤星。」

灰條引路來到河邊。在湍急的河水對面,經歷大火後的森林變成黑糊糊的一片,只有在最高大的樹的樹冠頂部,還殘留著幾片葉子。與大樹其他被燒焦的部分相比,這也算是小小的勝利了。雖然星族送來暴風雨撲滅了這場大火,但一切都太遲了,森林已經被燒光了。

灰條一言不發地走下河岸,向對岸游去。他遊得很快,火心費了好大力氣才勉強跟上。兩隻貓爬上對面河岸,驚恐地看著這片曾經摯愛的、如今卻被大火焚燬的叢林。

灰條喃喃說:「站在河對面望著這裡,曾經是我唯一的慰藉啊。」

火心同情地看著灰條。聽灰條的口氣,他想家的程度似乎比火心原先以為的還要大。但沒等火心開口詢問,灰條已經上了河岸,向雷族邊界走去。灰條走到邊界處,停下腳步留了些氣味標記。火心忍不住琢磨他的朋友在留下標記時心裡想的是河族,還是雷族呢。

儘管這裡慘不忍睹,但灰條似乎仍喜歡回到他舊時的領地裡。在火心前往營地的路上,灰條跑前跑後,專心地嗅著周圍的事物。森林裡變化之大令火心難以置信,灌木叢燒光了,空氣裡既沒有獵物的氣味,也沒有獵物發出的聲響。雨水和灰燼攪和在一起,形成黑糊糊、難聞的泥巴,走在上面感覺黏糊糊的。雨水濺在火心身上,他打了個寒戰。遠方一聲孤零零的鳥叫劃破寂靜,火心聽了心都是痛的。

他們走到山溝邊。由於遮蔽的樹冠被燒光,營地暴露在他們眼前,地面上黑黢黢的一片,猶如煤堆一樣。高巖在大火中倒沒有發生什麼改變,只是多了一層黑灰。

火心衝下山坡,沙粒和灰燼隨之往下滑。掛住黑莓崽的那棵樹燒得只剩下一根木炭了,他一抬腳便跨了過去。往日的金雀花通道,現在僅保留下幾根燒焦的枝幹。他急急忙忙從這些枝幹中走過,進入遍地黑灰的會場。

他看著眼前的景象,心裡撲通直跳。忽然,他感覺灰條頂了頂自己。他順著灰條的目光看去,看見半尾燒焦的屍體橫在曾經是香薇通道入口處的地方。黃牙必定曾試圖把昏迷的半尾拖到巫醫巢穴裡,那裡是一塊大岩石的裂縫,也許能避開火燒。

火心呆呆地望著半尾的屍體,只聽灰條說:「我埋葬半尾,你去找黃牙。」說著,他銜起半尾的屍體朝墓地方向拖去。

火心看著灰條離去,感覺如墜冰窟。他知道自己回來營地的目的,但他的四肢突然沒了力氣,再也無法挪動半步。他強迫自己向巫醫巢穴走去,往日的香薇通道都已化成了木炭。沒有枝葉的遮蔽,黃牙的巢暴露在天空下,周圍死一般的寂靜,只聽見雨水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火心走進巫醫巢穴前的空地,嘶聲喊道:「黃牙!」

大岩石上全是菸灰,但在菸灰氣味中,火心嗅到了黃牙的氣味。他又喊:「黃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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