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心認得這個地方。他第一次來時,這裡還是一片冰雪世界,河面都被冰凍住了,蘆葦尖露在冰面外。如今,大片的蘆葦隨風搖擺,蘆葦叢中長著許多銀柳樹,雨水如瀑布般落下,壓彎了柳樹纖細的枝條。
豹毛穿過蘆葦叢上了小島。這裡仍有煙霧殘留,但大火的呼呼聲變弱了。只聽得大雨灑在河面上,發出嘩啦啦的聲響。
鉤星站在小島中央的一處空地上,肩膀上的毛都豎立了起來。火心注意到當雷族貓步履蹣跚地走進營地時,鉤星看灰條的眼光顯得驚疑不定。這時豹毛走過去解釋說:「他們是從大火裡逃出來的。」
鉤星立刻問:「我們的貓都安全嗎?」
豹毛回答說:「大火沒有燒到河這邊,現在風向已經轉了。」
火心嗅了嗅空氣。豹毛說得不錯,風向已經轉了,吹來的風清新了許多。風吹亂了火心的溼毛,也把他的腦子吹得清醒起來。雨水順著他的鬚子滑落,他轉頭尋找藍星。他覺得藍星應該過來向鉤星表達正式的謝意,但她卻混跡於雷族群貓中間,垂著頭,眼睛似閉非閉。
火心感到心裡升起一股焦慮之情。雷族不能讓河族察覺到他們的族長有多麼虛弱。於是火心急忙走到鉤星面前,代替藍星說:「豹毛帶領著她的巡邏隊幫助我們逃離火海,雷族感謝他們的友善,欽佩他們巨大的勇氣。」說著,他尊敬地低頭行禮。天上道道電閃穿雲破霧,遠處滾滾雷鳴驚天動地。
鉤星迴答說:「豹毛做得很對,她應該幫助你們。所有的族群都怕火。」
雨水流進火心的眼睛裡,他眨了眨眼,說:「我們的營地已被燒燬,森林裡大火未熄,我們無處可去了。」他知道此時別無他法,只能懇求河族族長髮慈悲了。
鉤星眯縫起眼睛沒有說話。火心腳下陣陣發熱,心裡十分氣餒。鉤星真的會認為他們這群可憐的貓會對河族構成威脅嗎?過了半晌,鉤星說:「你們可以留下來,等森林裡安全了再回去。」
火心鬆了口氣,感激地說:「謝謝你。」
豹毛主動說:「你需要我們幫忙安葬你們那隻老年貓嗎?」
火心回答道:「感謝你的慷慨幫助,但團毛該由他本族安葬。」團毛客死他鄉已經夠悲慘了,火心知道雷族貓們想送他走完通往星族的最後一段路程。
豹毛說:「很好。我把他的屍體移到營門外,這樣你的同胞們就能安安靜靜地為他守夜了。」火心點頭道謝。豹毛接著說:「我叫泥毛來幫助你們的巫醫。」說完,她伸長脖子掃視了一眼冷得直打哆嗦的雷族群貓。當她的目光落在雷族族長身上時,眼睛立刻眯縫起來,問:「藍星受傷了?」
火心謹慎回答說:「煙霧很濃,她是最後一個離開營地的。請原諒,我要去照看我的族群了。」他站起身,走到肩並肩坐著的雲爪和小耳身邊,問:「你們還有力氣去埋葬團毛嗎?」
雲爪說:「我可以,但我想小耳……」
小耳受到煙燻,聲音沙啞著說:「我還有埋葬一位老朋友的力氣。」
火心說:「我讓塵毛來幫忙。」
一隻淺棕色的公貓跟在炭毛後面照料雷族群貓。他的嘴裡銜著一捆草藥,當炭毛走到柳帶和孩子們身邊停下腳步時,那隻公貓把草藥放在地上。柳帶把孩子們摟進懷裡,這些小傢伙們可憐兮兮地尖叫著,連奶水都吃不進。
火心趕過去問:「他們沒事吧?」
炭毛點了點頭,說:「泥毛建議我們喂他們一些蜂蜜,這樣能使他們的情緒穩定下來。他們沒什麼事,不過吸進煙霧總歸不是好事。」
泥毛對柳帶說:「他們能喝點兒蜂蜜嗎?」柳帶點了點頭,感激地看著河族巫醫泥毛從一團苔蘚裡擠出一滴黏稠的金黃色液體。她的孩子們剛開始還只是試探性地舔了舔,接著便貪婪地把蜜汁吸進嘴裡。柳帶看了十分高興。
火心見炭毛能夠處理好這些善後事務,便走開了。他找到會場邊的一個角落,坐下來開始清理身體。他渾身沾滿煙塵,肌肉又酸又痛。不過他仍想在休息前把自己身上的每一處菸灰都清理乾淨。
火心清理完後,往營地四周看了看。河族的貓已經進入巢穴內避雨,雷族的貓則擠在會場周邊的蘆葦牆下,儘量找一塊不受雨淋的地方。火心看見灰條和雷族貓站在一起,輕聲寬慰他的舊同胞。炭毛已經處理完大家的傷勢,疲憊地臥在蠟爪身邊。火心看見沙風躺在長尾身後,薑黃色的肚腹隨著呼吸起伏,藍星則躺在白風旁邊睡覺。
火心把下巴頦枕在前爪上,聽著滴滴答答的落雨聲。他一閉上眼睛,就看到黃牙那張驚懼的臉。火心心裡像被撕裂一般痛苦,但終究因為疲勞過度而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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