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火心銜著浸水的苔蘚往回趕。一路上水珠滴滴答答,落在他的胸口和爪子上,不過剩餘的水分已足夠解決金花和柳帶的燃眉之急了。等天黑後,會有更多的貓取回水來。

太陽緩緩滑落至樹梢,群貓三三兩兩地聚在會場上。大夥兒吃過晚飯後,依照慣例相互間邊舔梳邊聊天。看到火心回來了,大家紛紛向他打招呼。此時奔風、鼠毛和刺爪正要外出執行夜班巡邏,火心衝他們點了點頭。

紋臉正領著老年貓在巢穴外集合,準備出去取水。從他們身邊經過時,火心聽見小耳說:「我們在路上一定要豎起耳朵,睜大眼睛。你看見我耳朵上的裂口了嗎?那時我還是一名學徒哪,一隻貓頭鷹不知從什麼地方突然就猛撲下來。不過它在我的爪下也沒有討了好去!」

聽到大夥兒的談話,火心的心情逐漸放鬆下來。正如炭毛所承諾的,那兩隻影族貓已經走了,而他也見到了灰條。火心鑽進育嬰室把苔蘚放在金花和柳帶中間。

柳帶說:「謝謝你,火心。」

看著這兩隻母貓開始舔吸苔蘚上的水分,火心說:「晚飯後會有更多的水。」他盡力不去看虎掌的兒子從黑暗處投來的那雙飢渴的目光。此時,金花正用鼻子將苔蘚中的水分壓出來,沒注意到他的異常。

火心解釋說:「等太陽落山,兩腳獸們離開叢林後,紋臉便立即帶領老年貓去取水。」

金花舔了舔嘴唇說:「恐怕天黑以後他們還要再待一會兒才離開。」

火心開玩笑說:「我想小耳正巴不得出點兒事呢,他正在講那個他在太陽石附近被貓頭鷹偷襲的故事,可憐的斑尾倒很緊張。」

柳帶說:「來點兒刺激對她有好處。我真希望自己能和他們一起去。讓貓頭鷹吃點兒苦頭對我來說不過是活動活動筋骨罷了!」

火心驚訝地問:「你想念武士生活了嗎?」柳帶舒舒服服地躺在育嬰室裡,還有茁壯成長的孩子們依偎在身邊,火心想不到她竟會懷念過去的生活。

柳帶生氣地問:「你不喜歡武士生活嗎?」

火心結結巴巴地說:「哦,喜歡,可你有孩子啊。」

這時,一隻玳瑁色和白色相間的母崽從柳帶的腹部滑落,柳帶扭頭將她銜起放在兩隻前爪中間,在她的小腦瓜上重重舔了一下。她說:「哦,是的,我有孩子了,不過我仍懷念在叢林中奔行、捕獵,還有巡邏邊界的日子。」她又舔了一下幼崽,繼續說,「我很想帶著這三個孩子去森林裡逛逛。」

火心說:「他們看上去一定能成為優秀的武士。」火心想起雲爪第一次進入叢林,就捉回來了一隻水老鼠,而且那時森林裡還鋪蓋著厚厚的積雪哪。如今,那些都已成為苦澀的回憶。他眨了眨眼睛,向母貓們低頭行了個禮,轉身離開的時候偷偷瞥了眼虎掌的兒子。他忍不住猜想虎掌的兒子將來會成哪一類的武士。他小聲說了句「再見」,就鑽出了育嬰室。

附近的獵物堆上傳來陣陣香味,但在吃晚飯前他還得去辦一件事。他穿過會場向黃牙的巫醫巢穴走去。

黃牙正在巫醫巢穴外沐浴夕陽的餘暉,身上的毛像往日一樣凌亂。見火心過來,黃牙抬頭招呼說:「你好啊,火心,什麼風把你吹到這兒來啦?」

火心回答說:「我是來找炭毛的。」

「為什麼?你想知道什麼?」從香薇圍成的小窩裡傳出炭毛的聲音,隨後她從裡面探出頭來。

黃牙半開玩笑地責怪道:「你就這樣同副族長說話嗎?」

炭毛從窩裡爬出來,不客氣地說:「誰叫他打攪我睡覺呢。這幾天他似乎成心不讓我安生!」

黃牙眯縫起眼睛對火心說:「你們兩個有什麼事瞞著我嗎?」

炭毛開玩笑說:「你在質問你的副族長嗎?」

黃牙被逗樂了,說:「我知道你們兩個肯定有鬼,不過我可沒興趣知道,我所知道的就是我的徒弟看起來又回到她從前的老樣子了。這很好,如果她整天一副愁眉苦臉、笨頭笨腦的樣子,那就成廢物了!」

銀溪死之前,炭毛和黃牙就是這樣嘴上互不相讓,如今火心看著她們鬥嘴,心裡感到十分欣慰。他來是告訴炭毛那兩隻影族貓離去的事的,但他又不想當著黃牙的面講。

黃牙意味深長地看了火心一眼,說:「真奇怪,我突然想去獵物堆再拿些老鼠回來吃。」火心感激地衝她眨了眨眼睛。黃牙一邊向香薇通道走去,一邊回頭說:「炭毛,你想要點兒什麼嗎?」炭毛搖了搖頭。黃牙說:「好吧,那我一會兒再回來,也許兩會兒吧。」

等黃牙離去,火心靜靜地說:「我去檢視了一下,那兩隻影族貓已經走了。」

炭毛回答說:「我說過他們會走的。」

火心說:「但他們是在兩天前才走的。」

炭毛說:「過早上路對他們沒有任何好處,我必須趕在他們離開前確保教會他們如何配製藥物。」

炭毛的倔犟令火心十分不快,不過他不想和她爭吵。他知道在炭毛的心裡,照顧那兩隻病貓並沒有錯,而且,他自己也隱隱覺得這個險值得冒。

炭毛的語氣柔和了下來,說:「我確實讓他們離開了。」

火心溫和地說:「我相信你。確保他們離去是我的責任,而不是你的。」

炭毛好奇地看著他問:「你怎麼知道他們什麼時候離開的?」

「是灰條告訴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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