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心焦急地問:「她還有救嗎?」
炭毛嘆了口氣。她接到沙風的報信後立刻瘸著腿趕到蛇巖,將亮爪最嚴重的傷口用蛛絲裹住,又給她餵了幾粒罌粟籽止痛。後來,亮爪恢復了些體力,在眾貓的攙扶下回到營地。如今她正躺在巫醫巢穴邊的香薇叢裡,昏迷不醒。
炭毛坦白地說:「我不知道,能做的我都做了,至於能不能活下來,只有聽天由命了。」
火心心存僥倖地說:「她長得很健壯。」他瞅了瞅奄奄一息的亮爪,哪有半點兒健壯的樣子。此時的亮爪幾乎只剩下一張皮,看上去比幼崽還要小,每呼吸一次,都彷彿是她的最後一口氣。
炭毛說:「就算她能活過來,身上也會留下永久的傷疤,我治不了她眼睛和耳朵上的傷。我想她永遠也不能成為武士了。」
火心點了點頭。他忍不住看了看亮爪那張裹滿蛛絲的臉,眼前的一切使他回想起炭毛出事時的情景:黃牙當時告訴他,炭毛的腿再也不能痊癒了。
他小聲說:「她說了‘結夥’這個詞,我不知道她究竟看到了什麼。」
炭毛搖了搖頭,說:「這就是我們一直擔心的事情,森林裡有個東西正在把我們當做獵物,我在夢中聽到它的聲音了。」
火心懊喪地說:「我知道,我早該做點兒什麼了,星族也給藍星發出了類似的警告。」
「藍星不再尊敬星族了,沒想到她居然還能和星族對話。」
火心猛然轉頭看著炭毛,問:「你認為這就是發生這種事情的原因嗎?」
「不。」炭毛的口氣有些勉強,她湊過來貼在火心身上說,「我敢擔保,這個魔鬼絕不是星族派來的。」
這時,香薇通道里傳來沙沙聲響,雲尾走了進來。
炭毛說:「我不是讓你去睡一覺嘛。」
「我睡不著。」雲尾走到亮爪身邊坐下,「我想陪著她。」他低下頭在亮爪的肩膀上舔了一下,喃喃說:「好好睡吧,亮爪,你依然美麗。挺住啊,我不知道你現在傷得多重,可你一定要挺住啊。」
他繼續舔著亮爪,忽然他抬起頭瞪著火心衝口而出:「這都是你的錯!她和迅爪都應該成為武士的,如果那樣,事情就不會鬧到今天這種地步。」
火心看著他的眼睛,說:「是的,我知道,可是我曾努力使他們成為武士的,相信我。」
話音未落,只聽外面傳來沙沙的腳步聲,火心轉頭看見藍星從香薇通道走了出來,被火心派去叫她的沙風跟在後面。
藍星低頭默默地看著亮爪。雲尾桀驁不馴地翹起尾巴,彷彿在向藍星興師問罪似的,但終究沒有說出來。
藍星眨了一會兒眼睛,問:「她快要死了嗎?」
炭毛看了火心一眼,對藍星說:「這要由星族來決定。」
藍星厲聲喝道:「難道我們還能期望他們大發慈悲嗎?如果亮爪的性命取決於星族,那她必死無疑。」
雲尾悲傷地說:「她死的時候連武士都還不是。」說著,他又低頭舔了一下亮爪的肩膀。
藍星不情願地說:「那也未必,我可以為一個將要死去的學徒舉行那個儀式以聊表心意。她可以成為武士,那樣她就能以武士的身份升往星族了。」
火心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難道藍星真的不再惱恨他們的祖先,承認星族在武士生活中的重要地位了嗎?難道她後悔當初拒絕授予亮爪武士名號了嗎?
雲尾抬頭看著藍星,大聲說:「那還愣著幹什麼?」
藍星沒有直接理會這位新武士的話。火心和炭毛緊靠在一起,沙風也走了過來。藍星垂著頭說:「我請諸位武士祖先們從天上俯視這名學徒。她掌握了守則的要旨,為了族群獻出了自己的生命,請星族賜予她武士的名號。」她頓了頓,繼而雙眼裡燃起怒火,「她的名字就叫奪面,所有的貓都要記住是星族把她從我們身邊奪走的。」
火心頓時驚得目瞪口呆。藍星為了報復星族,居然給一個生命垂危的學徒起了這麼一個恐怖的名字!
雲尾爭辯說:「這個名字太殘忍了!如果她活過來怎麼辦呢?」
藍星聲音低沉地說:「那我們就更能牢記星族給我們的‘恩惠’了。她要想成為武士,就必須叫這個名字。」
雲尾狠狠瞪著藍星,過了半晌才低下頭去,彷彿知道爭論已經毫無意義。
「請星族接受這個名叫奪面的武士吧。」藍星低頭輕輕觸了觸奪面的額頭,小聲說,「儀式結束了。」
奪面似乎是受到了觸動,眼睛忽然睜開,臉上顯出一副恐懼的神情。過了一會兒,她清醒過來,聲音沙啞地說:「結夥,結夥!殺,殺!」
藍星嚇得後退一步,身上的毛豎立起來。她問:「什麼?她說什麼?」
這時奪面又陷入了昏迷中。藍星驚恐地看著炭毛和火心,問:「她這話是什麼意思?」
炭毛不安地說:「我不知道,她就說了這麼多。」
藍星鼓足力氣說:「可是,火心,我告訴過你,星族說森林裡有一個魔鬼,他們稱那個魔鬼為‘結夥’,這一切是不是那個叫‘結夥’的乾的?」
炭毛避開她的目光,走過去檢查奪面。火心不想讓藍星知道她的族群正像獵物一樣被某個無影無形的怪物捕殺,他想說些能讓藍星放心的話,可又知道空洞的保證對她毫無用處。
他尋思了半天,最後只好回答說:「大家都不知道,我會讓巡邏隊提高警惕的,可……」
藍星不屑地說:「可如果星族已經拋棄了我們,巡邏隊也起不了作用。也許這個叫‘結夥’的東西就是星族派來懲罰我們的。」
炭毛立即大聲說:「不是的!這個‘結夥’不是星族派來的。我們的祖先愛護我們,他們不會僅因為一些小錯而屠戮森林裡的生命或者毀掉一個族群。藍星,你一定要相信這一點。」
藍星沒有理會炭毛。她走到奪面身邊低頭說:「原諒我,是我觸怒了星族,以致牽累了你。」然後,她轉身回到了族長洞穴。
這時,會場上傳來一片哀哭聲。火心急忙跑過去,看見長尾和灰條正拖著迅爪的屍體回來舉行葬禮。當迅爪的屍體被拖到會場中央時,他的師父長尾趴在他的身旁,用鼻子觸碰他的屍體,場面非常淒涼。迅爪的媽媽金花坐在一旁,黑莓崽和黃崽看著他們同母異父的哥哥,嚇得睜大了眼睛。
迅爪是長尾心愛的徒弟,他們師徒感情一直很好,如今這件事對長尾的打擊實在太大了。
等他回到巫醫巢穴門前的空地時,沙風正坐在那兒看炭毛為奪面的傷口換蛛絲,她說:「也許她能挺過去,如果還有誰能幫她的話,炭毛,那一定是你了。」
炭毛感激地眨了眨眼睛,說:「謝謝你的讚美,沙風,可藥物的療效畢竟有限,就算奪面能活過來,她也不會感激我的。」火心看見她臉上充滿了憂慮的神情,知道她擔心奪面無法接受毀容的事實。奪面臉上的疤痕將日日夜夜困擾著她,使她如同活在火災噩夢中一般,她的未來在哪裡呢?
雲尾溫柔地舔著奪面,仰起臉神情嚴肅地說:「我仍然會照顧她的。」
他的話令火心感到無比驕傲。如果雲尾對武士守則也能表現出同樣的忠誠,那麼他將是雷族裡最優秀的武士。
沙風用鼻子輕輕觸了觸奪面,然後對炭毛說:「我給你和雲尾拿些吃的來,還有奪面的。如果她醒過來想吃點兒東西也說不定。」說完,她走出空地。
雲尾疲憊地說:「我感覺不舒服,吃不進東西。」
炭毛說:「你需要睡一覺,我給你取些罌粟籽吃。」
「我不想吃罌粟籽,我想和奪面待在一起。」
炭毛說:「我不是問你想吃什麼,我是在告訴你需要什麼。你昨晚守了一夜,記得嗎?如果出現什麼情況的話,我保證叫醒你。」
炭毛進巫醫巢穴去取罌粟籽後,火心同情地對雲尾說:「她是巫醫,她知道該怎麼做。」
雲尾沒有回答他。不過,當炭毛走回來將罌粟籽放在他面前時,他乖乖地把罌粟籽吃了下去,然後神情疲倦地趴在奪面旁邊,不一會兒就睡著了。
火心悄聲說:「沒想到他竟然這麼關心別的貓。」
炭毛頑皮地眨了眨眼睛,說:「你沒有注意到嗎?這幾個月來他一直在追求亮爪——奪面啊。你知道嗎?他是真的愛上她了。」
火心看著那對偎依在一起的小貓,頓時恍然大悟。
火心朝獵物堆走去。儘管天上陽光明媚,可空氣中透著涼意。落葉季已經到了。
迅爪死去幾天了,奪面仍然命懸一線。炭毛對救活她開始有了幾分把握。這些天,雲尾時時刻刻都陪在奪面身邊,火心也是忙裡偷閒,儘可能多來看看。
火心走過會場,看見灰條從武士巢穴出來走近獵物堆。這時黑條用肩頭將灰條撞開,搶先抓起了一隻兔子。已經選好獵物的塵毛狠狠瞪了灰條一眼。灰條停住腳步,看著黑條和塵毛銜著獵物走到蕁麻叢旁。
火心加快腳步來到灰條身邊,小聲說:「別理他們,他們的腦子裡都灌水了。」
灰條感激地瞅了他一眼,從獵物堆裡挑了隻喜鵲出來。
火心提議說:「我們一起吃飯吧。」他選了只水老鼠,領著灰條在武士巢穴附近找了一小塊能夠曬到太陽的地方。他說:「別往心裡去,他們不會永遠為難你的。」
灰條將信將疑,不過也沒再說什麼。兩位武士邊吃邊往會場上望去,只見黃崽和黑莓崽正領著柳帶的三隻幼崽玩耍。火心想起以往奪面有時也和這些幼崽們玩耍,似乎她一直想要自己的孩子。火心不由得心裡一陣傷心難過,奪面以後還能做媽媽嗎?
灰條看了半晌,說:「那隻幼崽長得可真像他的父親。」
火心回答說:「只要他做起事來別像他的父親就行。」這時他看見黑莓崽朝柳帶的一隻小幼崽身上壓去,心裡一驚。不過那隻玳瑁色的幼崽隨即跳起來,歡快地撲到黑莓崽的身上,火心這才放心。
灰條說:「他已經到了做學徒的年齡了,他和黃崽的年齡比……」說到這裡,他突然閉住了嘴,眼睛裡顯出悲傷的神情。
火心知道他想到了自己的孩子,趕快岔開話題說:「是的,我正在考慮老師的人選問題,我去問問藍星能否讓我親自教導黑莓崽,你認為誰……」
灰條吃驚地問:「你來當黑莓崽的老師?這合適嗎?」
火心不自然地說:「我為什麼不能當他的老師?如今雲尾已經成為武士,我沒有徒弟了。」
作者「艾琳·亨特」的其他小說
《貓武士首部曲4:風起雲湧》《貓武士首部曲3:疑雲重重》《貓武士首部曲2:寒冰烈火》《貓武士首部曲1:呼喚野性》《貓武士首部曲6:力挽狂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