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心向風族營地前進,一路上不停地從一簇金雀花叢衝到另一簇金雀花叢。這裡不像雷族領地那樣有茂盛的灌木叢做遮掩,他在奔跑時只得儘量俯低身子。他上次去風族營地是在雷族幫助風族抵禦影族和河族進攻的時候,那時他不必躲躲藏藏的。如今他在沒有見到高星或者風族裡的朋友前,不敢貿然現身。不過,經過上次森林大會上的衝突之後,他不知道風族裡還有沒有朋友了。他以前就在風族領地裡遭到過巡邏隊的攻擊,現在他們肯定更不會客氣了。
火心的周圍到處都是風族的氣味,不過到目前為止他還沒有遇見一隻風族貓。太陽已落至地平線,火心心急如焚,一想到藍星不久就要發動攻擊,他就感到惶恐無比。
他踩著石頭渡過荒原上的一條小溪,忽然嗅到一股濃烈的風族氣味,其中還夾雜有兔子的氣味。火心的肚子餓得咕咕作響,但他不得不忍住飢餓,因為他現在決不能偷取風族的獵物。依據氣味來判斷,附近應該有一支風族捕獵隊。火心急忙跳進溪邊的灌木叢裡,小心翼翼地朝氣味飄來的方向望去。
只見有三隻貓沿著小溪逆行向這邊走來,走在隊伍最前面的是他的好朋友一根鬚,其後是一根鬚的徒弟金雀花爪,他們嘴裡都銜著兔子。但不幸的是第三隻貓卻是泥掌,就是他曾經阻止藍星穿過風族領地前往石林,泥掌是不會允許火心去見高星的。
不過火心還算走運——要麼就是星族在相助吧,因為那三隻風族貓的嘴裡都銜著獵物,即使近在咫尺,他們也沒有嗅到火心身上的雷族氣味。金雀花爪銜的獵物幾乎和他一般大,他停下腳步調整了一下姿勢,所以落在其他兩隻貓的後面。
火心抓住機會,小聲喚道:「金雀花爪!」
小傢伙立刻抬起頭,耳朵支稜著。
「這邊,在灌木叢裡。」
金雀花爪轉身看見火心從灌木叢裡探出頭來,不由得大驚失色。他張開嘴巴,火心急忙示意他別出聲。
他說:「聽著,金雀花爪,我需要你把一根鬚叫來,但是不要讓泥掌知道,好嗎?」
金雀花爪猶豫不決,臉上顯出左右為難的樣子。火心急切地說:「我有話對他講,這件事對我們兩個族群都很重要,你務必要相信我。」
金雀花爪從他的語氣中聽出了事態緊急,想了片刻後猛一點頭說:「好吧,火心,你在這裡等著。」
他銜起兔子朝一根鬚趕去,火心又躲進灌木叢裡耐心等待。不久,他聽到一隻貓走過來輕聲喚道:「火心?是你嗎?」
火心認得這是一根鬚的聲音,不由得鬆了口氣。他先朝灌木叢外瞅了瞅動靜,才坐直身子,看見一根鬚單獨坐在外面。
他高興地說:「星族保佑!我還以為你不會來呢?」
一根鬚說:「火心,希望你不是在胡鬧。」他瞪了火心一眼,語氣不像往常那麼友好。他走到火心面前說:「我是從泥掌身邊偷偷溜走的。如果他發現你竟然來我們的領地,你就死定了,你知道我說的是實話。我是提著腦袋來見你的,希望你不會讓我空跑一趟。」
火心說:「我不會令你空跑一趟的,我保證。我來這裡是有要事的,我要和高星談談,這件事非常重要。」
一根鬚一言不發地瞪著他,火心生怕他會拒絕這個請求,甚至二話不說將他趕出風族領地。
過了老半天,一根鬚似乎意識到火心必定有緊急事情才來,於是語氣中的敵意少了許多:「到底是什麼事情?如果我隨隨便便就領一隻雷族貓進入營地,高星會把我的毛都拔光的。」
「我不能告訴你,一根鬚,除了高星以外我不能告訴任何貓,但是請你相信我,我來這裡絕非為了一點兒小事。」
一根鬚又猶豫了一會兒,最後說:「火心,要不是看在以前的情分上,我絕對不會這麼做的。」說完,他猛地轉身,晃了晃尾巴示意火心跟上,然後迅速向風族營地奔去。
火心緊隨其後。一根鬚帶著他一口氣跑到山坡上,才停下腳步俯視凹地內的風族營地。夕陽餘暉從他們身後照來,使他們長長的身影投射在凹地周邊的金雀花叢上。一支巡邏隊從他們身邊經過,一個個都瞪著大眼睛瞅著火心,眼中充滿了敵意,還有點兒好奇。
一根鬚說:「跟我來。」他在前頭領路,穿過金雀花叢,走進一片空地裡。
火心剛從金雀花中走出來,便看見高星臥在會場邊緣的獵物堆旁,許多風族武士圍著他,其中就有風族的副族長壞腳。壞腳首先發現火心,他頂了頂高星,附在高星耳邊說了幾句話。
高星站起來走到火心和一根鬚面前,壞腳隨後上前站在高星旁邊,其他的貓也都跟了過來。火心認出了風族巫醫青面以及齜牙咧嘴的泥掌。
高星面無表情地說:「哦,一根鬚,你為什麼把火心帶到這裡?」
一根鬚低頭行禮說:「他說有要事來找你商談。」
泥掌斥責說:「那就能讓他大搖大擺地走進我們的營地嗎?他可是我們的敵人啊!」
高星晃了晃尾巴,示意泥掌閉嘴。他打量著火心,簡短地說:「我就在這裡,說吧。」
火心看了看周圍,只見貓群越聚越大,所有的貓都聽說營地來了一個入侵者,因此都過來瞧熱鬧。火心結結巴巴地說:「我的話不能讓所有的貓都聽到,高星。」
高星哼了一聲,緩緩點頭說:「那好,我們去我的巢穴裡談吧。壞腳,你也來——還有你,一根鬚。」他轉身向會場盡頭的一塊岩石走去,尾巴翹得高高的。火心在壞腳和一根鬚的看押下跟在後面。
風族族長的巢穴位於岩石下,面朝營地周圍的圍牆。高星走進巢穴,舒舒服服地躺在一堆乾草上說:「什麼事?」
巢穴內光線昏暗,火心僅能看見他的身體輪廓。這裡的氣氛非常緊張,似乎一言不合,他們就要對火心大打出手。在來的路上,火心已經想好了措辭,但他不知道是否能夠說服高星,最終化解這場危機。
他說:「你知道藍星對我們丟失獵物的事情感到非常不快。」
高星肩膀上的毛一下子豎了起來,怒氣衝衝地說:「風族沒有偷雷族的獵物。」
壞腳一瘸一拐地上前幾步抵住火心的鼻子說:「我們也發現獵物殘骸了,你能肯定雷族沒有從我們這裡偷獵物嗎?」
火心強壓住內心的惶恐,分辯說:「不!我相信大家都沒有偷獵物。」
一根鬚問:「那麼究竟出什麼事了?」
「我認為森林裡來了一隻惡狗,我們嗅到了它的氣味,還發現了它的糞便。」
「一隻狗!」一根鬚眯縫起眼睛,若有所思地說,「從兩腳獸那裡溜出來的?」
火心說:「我敢肯定是這樣。」
高星的怒火消了下去,說:「有這個可能。我們最近也在領地內嗅到了狗的氣味,可是,它們總是隨著兩腳獸來這裡呀。」高星停頓了一下,又多了幾分肯定,「是的,有可能是狗殺了那些兔子,我會讓巡邏隊留意此事的。」
壞腳說:「但你不會為了這件事專程來此吧,你到底在打什麼主意,火心?」
火心深吸了口氣。他不想洩露藍星的攻擊計劃——但如果他能說動風族族長和藍星見上一面,彼此把事情說清楚,這場戰爭也許就能避免。
於是他解釋說:「我不能說服藍星相信這一切都是狗造成的。她把風族當做了敵人,如果我不做些什麼的話,雙方遲早要引發戰爭。」他沒有說如果自己失敗,這場戰爭就近在眼前了,「我們大家都會有傷亡,最後只能落得個兩敗俱傷的下場。」
高星試探性地說:「那你想要我做什麼呢?她是你的族長,火心,這是你們的問題。」
火心壯著膽子上前一步,說:「我來請你和藍星見個面,如果你們能私下裡好好談談,也許就能夠避免衝突。」
壞腳懷疑地說:「藍星想見面?我們上次見她的時候,她的樣子似乎要把我們都吃了。」
火心坦白地說:「這不是藍星的主意——而是我的。」
在場的三隻風族貓都睜大眼睛看著他,最後還是一根鬚打破了沉默:「這麼說你是揹著你們族長偷偷來這裡的?」
火心堅持說:「這對我們雙方都有利。」
他本以為自己會立刻被趕出去,不料高星沉思了一會兒。「我相信對話比戰爭更能解決問題,但我們怎麼來安排這件事呢?如果藍星知道你未經同意先來和我們商談,她會聽從你的建議嗎?」不等火心回答,高星繼續說,「也許我該給她傳個口信,約她見面——但你能保證風族貓最終能安安全全地離開雷族營地嗎?」
火心沉默不言。
高星見狀聳了聳肩膀說:「對不起,火心,我不能讓我的武士冒險,如果藍星想和我談談,她知道能在哪裡找到我們。一根鬚,你把火心送回到‘四棵樹’吧。」
火心靈機一動——也許是星族保佑吧——急忙說:「等一等!我知道這件事怎麼辦。」
高星的眼睛在黑暗中閃著微光,問:「什麼辦法?」
「你還記得一隻名叫烏爪的貓嗎?他是一個獨行者,就住在石林附近的兩腳獸農田裡。在你們迴歸家園的路上,他曾幫我們找了一處避雨的地方,記得嗎?」
一根鬚說:「我認識他,他是一隻很不錯的貓,只可惜不是武士。你提他做什麼?」
火心急切地說:「他能給你們傳信呀!他以前是雷族貓,而且藍星允許他自由出入雷族領地。」
高星動了動身子,說:「這個辦法聽起來可行。你說呢,壞腳?」
壞腳不情願地點頭同意。
火心覺得時間過得越來越快,他催促一根鬚說:「那就趕快去吧!現在就走,讓烏爪通知藍星和高星一大早在‘四棵樹’見面。」現在留給一根鬚去找烏爪的時間不多了,因為在他找到烏爪之後,烏爪還要在藍星出發前把信傳到,而且一根鬚能否順利在兩腳獸農田裡找到烏爪,就要看星族保佑了。
一根鬚看著高星,見他點了點頭,於是轉身衝出巢穴,消失在夜幕中。
高星眯縫起眼睛打量火心,說:「為什麼我覺得你還有事瞞著我啊?」不過他沒再進一步追問,「你現在該離開了。壞腳,你把火心送出我們的領地。火心,明天早晨我會在‘四棵樹’等候,但我只能做到這一步了。如果藍星想要和平,她必須出現在那裡。」
「明天早晨‘四棵樹’見。」火心重複了一句,跟著壞腳出去了。
火心抓緊時間返回「四棵樹」,回到雷族領地。自從昨晚森林大會前吃了一頓飯後,他到現在還空著肚子。由於飢餓的緣故,他的腹中隱隱作痛,走起路來步子也變得輕浮,於是他決定先捉些獵物來吃。
他走到小溪邊凝神傾聽,溪邊的蘆葦叢裡傳出一隻水老鼠的聲音。火心仰頭嗅了嗅,單憑氣味就已確定了水老鼠的位置,他猛地撲過去擒住獵物。吃過飯後,他覺得體力有所恢復,於是抖擻精神朝營地奔去。等他跑到山溝時月亮已經爬上樹梢了,而藍星的攻擊計劃是在月亮落山時發動。火心感到事情有些轉機,高星同意會談,藍星一定會意識到和風族開戰已無必要。
就在他到營地大門時,聽到有貓喊他的名字。他轉頭看見白風率領著一支夜班巡邏隊正從山坡上下來。亮爪、雲爪和霜毛跟隨在後。
火心問白風:「一切都還平靜嗎?」
白風回答說:「平靜得就像熟睡的幼崽,沒有發現狗的蹤跡,也許它的兩腳獸主人找到它了吧。」
火心說:「也許吧。」他突然決定把自己做的事情向白風通個氣,多一個武士知道,也許避免衝突的希望就多一分。於是他說:「白風,我有些話想對你說,你能抽一點兒時間嗎?」
「當然可以——如果你不介意我邊吃邊聽的話。」
白風遣開兩名學徒,讓他們自己去獵物堆裡找吃的。兩個學徒跑向獵物堆,同時撲向一隻喜鵲,爭奪打鬧起來。霜毛銜著一隻水老鼠向武士巢穴走去,白風則選了一隻松鼠,走到新長出的蕁麻叢旁。
火心走過去說:「白風,藍星今天早上把我叫過去——」他原原本本地把整個事情經過向白風講述了一遍,從藍星固執地認為風族偷竊了雷族獵物並且下命令發動攻擊開始,一直講到他想方設法安排讓兩位族長見面為止。
白風難以置信地看著火心:「什麼?你揹著藍星偷偷去了?」他茫然不解地搖了搖頭。
火心委屈地說:「除此之外我還能做些什麼呢?」
白風怒氣衝衝地說:「你應該先和我商量一下,或者和別的高階武士商量也行啊!我們會幫你找出解決辦法的。」
火心心裡撲通直跳,說:「對不起,我不想把別的貓牽帶進來。我覺得這是最好的辦法,所以就去做了。」在武士守則的約束下,他只能單獨行事,因為他知道自己不可能讓別的貓違抗藍星的命令。
白風緊蹙眉頭想了一會兒,最後說:「我們應該把這件事告訴其他武士們。如果烏爪不能及時把話傳到,他們得遵照藍星的命令為攻擊行動作好準備——況且即使藍星同意和高星見面,她也可能需要一支隊伍跟隨身後。人心難測,我們不能肯定高星是不是想打伏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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