蕨毛不以為然地說:「也許吧,不管怎麼說,我再看一會兒,看看我能不能幫上什麼忙。」

火心讚許地打量著他。儘管蕨毛成為武士沒有幾個月,卻已顯得頗為老成持重。火心敢肯定,如果蕨毛當老師,一定能教好徒弟,因為他具有耐心和責任感,不過教雪崽是不可能了。火心知道那個耳聾的小傢伙永遠也不會當上學徒,不會去參加森林大會,永遠也不會知道一名武士為族群作出貢獻時的那種無比歡樂的心情。

不過,現在雪崽既然沒有長到學徒的年齡,就不必挫傷蕨毛對他的興趣。火心說:「那好吧,但不要影響你履行武士的職責。你有什麼想法只管對我說,我會再找炭毛談談的。」

蕨毛說:「謝謝你,火心。」說完,他坐下來,爪子墊在胸口下,繼續觀察紋尾和雪崽。

火心沒有立刻離去,站在原地為那個耳聾的小傢伙和他的媽媽、還有蕨毛感到悲傷。蕨毛一心想當一名老師,這下他可要失望了。火心站了一會兒,這才轉身去找藍星。

藍星正躺在洞穴最深處的窩裡。太陽光照不到那裡,因此看過去就是一團灰影。不過她的面前擺著一堆松鼠的殘骸,顯然她已經吃過飯了。火心站在洞口,看見藍星正扭頭舔自己的後背。火心見她已經能夠料理自己的日常生活,不由得感到非常欣慰。

他故意用爪子在地上扒了兩下,引得藍星迴過頭。他說:「藍星,我能進來嗎?我有些事情向你彙報。」

藍星哀怨地說:「我猜準不是什麼好事。」她的口氣令火心吃了一驚。藍星的情緒隨即緩和下來,她說:「好吧,火心,進來說說你有什麼煩心事。」

「我們認為森林裡有一隻流浪狗。」火心把白風第一次在蛇巖附近發現獵物殘骸的事和巡邏隊今天上午發現的情況,以及白風在「四棵樹」附近看到兔子殘骸的事詳細敘述了一遍。

藍星坐在石壁邊,一言不發地聽著。等火心講述完,她才說:「在‘四棵樹’附近?具體是哪裡?」

「據白風說,是在河族邊界處。」

藍星立刻發出一聲怒吼,爪子深深插進土裡,厲聲喝道:「是的——這下我全明白了!是風族在我們領地裡捕獵。」

火心凝視著她說:「對不起,藍星,我不明白你說的話。」

藍星吼道:「那你就是笨蛋!」忽然,她的情緒緩和下來,「不,火心,你是一個優秀的、品格高尚的武士,你想象不出那種可恥的背叛行徑,這不是你的錯。」

火心暗想:她這話什麼意思?難道她忘記了虎掌的事還是我告訴她的?

火心心亂如麻,意識到藍星今天的狀態不好。她瞪著眼睛,身上的毛豎立起來,似乎面前站著成群結隊的敵人。也許,在她渾渾噩噩的意識裡,面前確實站著許多敵人吧。

火心分辯說:「但是我們在每一處獵物的遺骸附近都發現了狗的氣味呀,別的族群不可能與這件事有關吧。」

藍星擺動著尾巴生氣地說:「真是蠢貨!狗從來就沒有過這種表現,它們總是隨兩腳獸而來,又被兩腳獸帶走。有誰聽說過狗在森林裡遊蕩的?」

火心急切地說:「以前沒有發生過的事情不代表現在也不會發生啊,你為什麼堅信是風族乾的?」

藍星越來越生氣,厲聲喝道:「這你還看不出嗎?風族武士捕捉兔子時,不料兔子跑到‘四棵樹’那邊河族的領地裡,河族那裡的領地很狹窄,於是風族武士便一路追趕著進入雷族領地,這才捉住兔子將其殺死。」她說話的語氣非常肯定,就如親眼所見一般。「這件事顯而易見,就連小孩子都看得出來。」說著,她又開始在洞穴裡來回走動,「哼,該給風族點兒顏色看看!」

火心心裡一沉。聽藍星的口氣,她似乎是想襲擊風族。火心心急如焚,暗想:我們不能再惹麻煩了!他想到了虎星拜訪鉤星和豹毛的事,河、影二族之間已經出現了聯盟的苗頭,雷族現在最需要避免的就是和風族發生衝突。

於是他委婉地說:「藍星,也許你說得不錯,但我們在沒有任何切實證據的情況下不應該僅懷疑風族,這件事也可能是河族乾的,對嗎?」

藍星不屑地說:「胡說八道!河族的貓永遠也不會幹出跨境追擊獵物的事來,他們都是遵守武士守則的典範。難道你忘了他們在大火中是怎樣幫助我們的嗎?如果不是河族及時救助,我們早已被大火燒死或者被水淹死了。」

火心默想:是的,所以豹毛才急著要索取回報啊。不過,他也認為河族絕不會僅僅把這麼幾隻兔子當做回報的。

他晃了晃腦袋,讓自己冷靜下來。現在責怪河族毫無意義,他知道自己嗅到的是什麼氣味。那些獵物殘骸都是狗留下的,他必須要讓藍星清楚這一點。於是他說:「藍星,我真的認為……」

藍星掃了下尾巴,沒有讓他把話說完。她固執地說:「不!火心,上次森林大會後,是你回來告訴我說高星對虎星出任影族族長一事深表歡迎。」

「我沒有說他歡迎啊!」火心想辯駁,但藍星沒有理睬他。

「難道你忘了風族武士是如何阻止我前往石林的嗎?而在你帶雲爪回家時,他們又是怎樣刁難你們的?你和灰條把他們帶回家園,使他們結束了流亡生涯,而他們卻忘恩負義!高星是受了星族的指使來和我作對的!他已經和我最大的敵人結盟了,現如今,他和他的武士們又侵入了我的領地。他根本不配用武士的名號,他……」藍星的眼神變得狂亂,說到最後竟然連聲音也哽咽了。

火心誠惶誠恐,一直退到巢穴門口,央求說:「藍星,別生氣,你還沒有康復,彆氣壞了身子,我這就去叫炭毛來。」

他剛要離開,忽然會場上傳來眾貓的齊聲驚呼,火心急忙轉身衝出藍星巢穴。

只見會場中間空蕩蕩的沒有一個貓影,由於樹枝樹葉都被大火燒光了,陽光把這裡照得通亮。大家都退縮到會場周邊的圍牆下。金花和柳帶正把孩子們往育嬰室裡推。蕨毛頂著兩隻老年貓向巢穴走,不停地催促他們加快腳步。

大家都抬頭朝天空望去,眼睛裡充滿了恐懼的神色。火心還沒來得及抬頭,便聽見翅膀的撲扇聲,接著看見一隻老鷹在營地上空盤旋,不時發出尖厲的呼嘯。忽然,他發現還有一隻貓沒有躲起來,那是雪崽,他仍渾然不覺地在會場中央的開闊地帶玩耍。

這時紋尾從育嬰室後面母貓們排洩大小便的地方走出來,看見眼前的情景,急得她大聲喊道:「雪崽!」隨即向雪崽衝過去。與此同時,那隻老鷹也俯衝下來,一雙爪子抓住雪崽後背的皮毛,雪崽立刻發出一聲尖叫,老鷹巨大的翅膀連連扇動。火心衝過去,但紋尾奔得更快。就在老鷹離開地面的瞬間,紋尾奮力一跳抓住了雪崽的皮毛。

兩隻貓同時被老鷹帶上半空,火心縱身跳起想抓住紋尾,但老鷹飛得太高了。只見那隻老鷹騰出一隻爪子來抓紋尾的臉,紋尾只好鬆開爪子閃避,身體重重落回地面。那隻老鷹減輕了負擔,振翅高飛,向「四棵樹」方向飛去,雪崽的哭叫聲越來越遠。

紋尾仰天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不!我的孩子!天哪,我的孩子!」

蕨毛擦著火心身邊疾奔出去,跳上營地圍牆沒有合攏的部分,一轉眼消失在叢林裡。儘管火心知道追趕也是無濟於事,但他還是轉頭對最靠近他的迅爪說:「迅爪,快跟上他!」

迅爪顯然也認為此時追趕純屬白費力氣,但他張了張嘴卻沒有說話,奉命緊追蕨毛而去。眾貓還沒有從驚嚇中恢復過來,大家漸漸回到會場,在紋尾周圍圍成一圈。

沙風用鼻子輕觸著火心的臉頰,小聲說:「雪崽聽不見,他聽不見老鷹的聲音,也聽不見我們發出的警告。」

紋尾悽慘地說:「都是我的錯!我把他獨自丟在那裡——現在他被捉走了。老鷹為什麼要捉那個可憐的孩子,它該把我捉去啊!」

沙風走到紋尾身邊,輕輕抵在她的身上以示安慰。炭毛走過來舔了一下紋尾的耳朵,柔聲說:「我們都會照顧你的,我們不會離開你。」

紋尾恍若不聞,只是不住地喃喃自語:「他被捉走了,這全是我的錯。」

「這不是你的錯。」藍星的聲音忽然響起。

火心轉頭看見族長向他們走過來。在大家都為失去雪崽而痛心疾首的時候,藍星顯出一副堅毅果敢的神情,氣度之沉靜比別的貓更像一名武士。

她重複了一句:「這不是你的錯。有誰聽說過老鷹膽敢在眾目睽睽之下公然闖進營地擄掠幼崽的?這是星族給我們發出的訊號,我再也不能向大家隱瞞真相了。」藍星看著驚魂未定的眾貓,高聲怒喝,「星族已經向雷族宣戰了!」


作者「艾琳·亨特」的其他小說

貓武士首部曲4:風起雲湧》《貓武士首部曲3:疑雲重重》《貓武士首部曲2:寒冰烈火》《貓武士首部曲1:呼喚野性》《貓武士首部曲6:力挽狂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