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心說:「是的,我……」剛要說話,便看見沙風銜著一隻兔子向他們走來。她把獵物放在火心腳邊,面容平和,似乎已經怒火全消。
她衝灰條點了點頭,說:「嘿,灰條,孩子們怎麼樣?」
灰條的眼睛裡立刻放出自豪的光彩,說:「他們都很好,多勞掛念。他們不久就要當學徒了。」
火心問:「你會做他們其中一個的老師嗎?」
不料灰條竟有些吃不準地說:「我不知道,如果這事讓鉤星做主,也許會,但他近來除了睡覺不幹別的。現在族裡的大部分事務都是豹毛說了算,她一直為白掌的死耿耿於懷,仍不肯原諒我。我想她可能會選別的武士來做孩子們的老師。」
說著,他低下頭去。火心知道他對那個名叫白掌的河族武士的死始終不能釋懷。那天,火心、灰條他們途經河族領地時遭到河族巡邏隊的襲擊,激戰中白掌意外掉進山澗身亡。
火心貼在灰條的身上,難過地說:「唉,這件事真倒霉。」
沙風溫和地說:「但你可以看出豹毛的考慮,她要確保這兩個幼崽日後能對河族忠誠。」
灰條看著她,有些生氣地說:「我就是這麼想的啊!我可不想孩子們長大後在兩個族群之間左右為難。」說著,轉而神色黯然,「我知道那種感覺。」
火心為他的朋友感到難過。那場大火後,灰條在河族裡已經生活得很不快樂,現在看起來情況並沒有改觀。火心真想說「回家吧」,可藍星已經拒絕讓灰條重回雷族,他也無能為力了。
火心建議說:「找鉤星談談,求他讓你做孩子們的老師。」
沙風補充說:「而且試著站在豹毛的角度想想,別讓她發現你到雷族邊界這邊來了。」
灰條猛地一驚,說:「也許你說得對,我最好回去。再見了,沙風,火心!」
火心急切地說:「儘量參加下一次的森林大會啊。」
灰條晃了一下尾巴,走下岸坡。快到河邊時,他轉身說:「請等一會兒!」然後衝進河裡。他像尊石像般一動不動地站在河裡,眼睛死死盯著水面。
過了半晌,沙風嘀咕道:「他到底在搞什麼鬼?」
沒等火心回答,灰條的爪子猛然插出,一條銀色的大魚隨之飛出水面,摔在岸上。灰條一拳將魚打死,銜著它回到火心和沙風跟前。
他放下大魚,說:「給你們,我知道大火後獵物一定很短缺,這條大魚就算是我的小小心意吧。」
火心說:「多謝了。」接著羨慕地補充了一句,「剛才你幹得真漂亮!」
灰條得意地說:「這都是霧腳教我的。」
沙風說:「多謝你的美意,不過如果豹毛髮現你為外族提供食物,她會不高興的。」
灰條吼道:「見她的鬼吧。如果豹毛敢說什麼,我就提醒她那次發洪水時火心和我是如何為河族提供食物的。」
他轉身回到河邊。火心看著灰條跳進河裡向對岸游去,心裡如針扎一般疼痛。只要能夠使灰條重回雷族,他願做任何事情,但他不得不承認灰條重歸雷族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火心銜著又黏又滑的大魚回到營地,一路上他被魚腥味燻得直流口水。走進營地大門,他看見獵物堆大了些。雲爪和亮爪已經回來了,現在正準備再和鼠毛、刺爪一起出去呢。
雲爪爬到山溝半坡,回頭喊道:「我們已經給老年貓送過吃的了,火心!」
火心喊:「那炭毛呢?」
「還沒有!」
火心看著他的小外甥奔出視線,這才轉身向獵物堆走去。他心想,也許灰條抓的大魚能刺激一下炭毛的胃口。他懷疑炭毛根本就沒有吃飽肚子,一方面她要承受黃牙的死給她帶來的傷痛,另一方面她還要忙著照顧藍星和那些被煙霧燻病的貓。
沙風把獵物放進獵物堆裡,問:「你餓嗎,火心?」他們捕完獵物後便帶回營地,一直沒有吃東西。此時她望著獵物堆,眼裡冒出了飢火。「我們一起吃吧,可以嗎?」
「好吧。」火心覺得早上吃的那隻喜鵲似乎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先把這個給炭毛送去。」
沙風說:「快點兒回來。」
火心銜著大魚朝巫醫巢穴走去。在發生火災前,巫醫巢穴與會場之間是由一排茂盛的香薇叢隔開的,如今地上只剩下一些焦黑的枝幹,火心能一眼看見巫醫巢穴所在的那塊大石頭。
他走到巫醫巢穴外面放下大魚,喊道:「炭毛!」
過了一會兒,炭毛從巫醫巢穴探出頭來:「什麼事?哦,是你呀,火心。」
說著,她從巫醫巢穴裡走出來。她身上的毛亂蓬蓬的,眼睛裡也失去了往日的光彩,看上去心事重重。火心猜她一定又在想黃牙了。
炭毛說:「我有些事情要對你說。」
火心說:「你先吃點兒東西吧。看,這是灰條為我們抓的大魚。」
炭毛說:「多謝了,火心,但這件事非常緊急,星族昨晚託夢給我了。」
她說話的口吻令火心感到很不舒服。在他的眼裡,炭毛仍然是他的徒弟,而不是一位真正的巫醫。因為巫醫沒有配偶,不能生育,和其他族群的巫醫們秘密集會,通過星族的紐帶聯合在一起。
火心問:「是關於什麼的夢?」他曾多次做過類似的夢,在夢裡得到關於即將發生的事的警示,所以他現在最能理解炭毛那種又恐懼又迷惘的感受。
炭毛困惑地眨了眨眼睛,說:「我確定不了。夢裡,我站在森林裡,聽見樹林間有噼裡啪啦的聲音,但我看不清是什麼東西發出的那種聲音。而且我還聽到叫聲——冷酷的聲音,不是貓的語言,但我能聽明白它們在說什麼。」
她的話戛然而止,茫然地看著遠方,前爪輕輕摳地上的土。
火心催問:「它們說什麼了?」
炭毛打了個寒戰,說:「是些很奇怪的話,‘結夥,結夥’,還有‘殺,殺’。」
火心心裡一陣失望。他原本希望星族送來的訊息是幫助他解決問題的——虎星的出現,藍星的反常,還有大火後的困境。他問:「這是什麼意思?」
炭毛搖了搖頭,眼裡掠過一絲恐懼的神色,似乎她感覺到了一種火心看不見的威脅。她說:「現在還不知道。也許星族會在我去月亮石時展示給我,但我敢說,這肯定不是件好事,火心。」
「好像還嫌我們的麻煩不夠多似的。」火心嘟囔了一句,轉而對炭毛說,「除非我們發現更多的線索,否則我不知道該做什麼,我需要事實。你肯定那是夢的全部嗎?」
炭毛憂傷地點了點頭。火心舔了她一下,寬慰她說:「別擔心了,炭毛,如果這個警示是關於影族的,我們已經在密切注意他們了,等你發現更多的細節時記得告訴我就行了。」
他身後忽然響起一聲怒吼:「火心,你還要在那裡待上一整天嗎?」
火心嚇了一跳,轉身看見沙風站在被燒焦的香薇通道入口處。他對炭毛說:「我得走了。」
「但……」
火心餓得肚子咕咕直叫,急著要和沙風吃飯。他打斷炭毛的話說:「我再好好想想,好嗎?再做什麼夢的話,一定記得告訴我。」
炭毛惱怒地說:「這是星族發來的資訊,不是亂七八糟、雞毛蒜皮的小事,它可能影響到整個族群,我們需要找出夢裡隱藏的真意。」
火心往外走著,回頭說了一句:「嗯,這種事你比我在行。」
他一邊奔向沙風,一邊尋思那個夢的含義。那個夢聽上去不像是別的族群要來襲擊他們,他看不出威脅在哪兒。當他和沙風一起吃上可口的水老鼠時,這件事立刻被他拋在了腦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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