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心想,也許黃牙最終獲得了安寧。他回憶起黃牙臨死前談到她的兒子斷尾時的痛苦神情——斷尾從小到大都不知道黃牙就是他的母親。黃牙一直都深愛著他,雖然她最後為了讓雷族不再遭受斷尾的禍害忍痛殺了他。黃牙的痛苦結束了,但火心知道自己將永遠懷念她。

他提醒炭毛說:「你很快就要去石林了,是嗎?去和其他的巫醫會面,你會感到黃牙就在你的身邊。」

「也許你說得對。」炭毛從他身邊走過,邊走邊說,「我現在就能聽見黃牙在說‘族裡有這麼多事等著你去幹,你幹嗎還要在這裡徒自傷感呢?’你去和藍星說話吧,我一會兒再來看她。」

火心說:「你確定自己沒事嗎?」

「我很好。」炭毛飛快地舔了他一下,催促說,「為了藍星,你要堅強起來,火心,她現在比任何時候都需要你。」

火心看著炭毛一瘸一拐地走開,轉身向藍星的巢穴走去。他深吸了口氣,朝內通稟了一聲便走進洞內。

藍星臥在石洞最深處的鋪墊上,前爪枕在胸口下。她抬著頭,但沒有看火心,兩眼茫然,怔怔地盯著遠處。她的毛又髒又亂,身子瘦得厲害,火心都能看清她每一根肋骨了。他的心緊縮成一團,既同情藍星,又為族群裡的貓憂心。他們的族長已經退化為一隻體弱多病、心智失常的老貓,她連自己都保護不了,更何談她的族群。

火心猶猶豫豫地叫了一聲:「藍星?」

他以為藍星沒有聽見,於是又往裡走了幾步。只見藍星轉過頭來,神色迷惘地看著火心,似乎記不得他是誰了。

藍星的耳朵抽動了一下,回過神來,問:「是火心嗎?你有什麼事?」

火心恭敬地低頭行禮說:「我剛從森林大會上回來,藍星,只怕我帶來了壞訊息。」說到這裡,他遲疑了一下。

「嗯?」藍星的聲音聽上去有些急躁,「是什麼事?」

火心開門見山地說:「影族有了一位新族長,那就是虎掌——現在叫虎星了。」

藍星一下子跳起身,眼睛裡閃著寒光。火心見她突然恢復往日那令人敬畏的模樣,不由得嚇了一跳。藍星低嘶著說:「這不可能!」

「這是真的,我親眼看見了,他和其他族長們站在巨巖上講話。」

藍星沒有說話,她從巢穴的一邊走到另一邊,然後又走了回來,尾巴猛力擺動著。火心退到洞口,生怕藍星遷怒於他,拿他出氣。

突然藍星怒喝道:「影族好大的膽子啊!他們怎麼敢庇護一個曾企圖謀害我的兇手,而且還讓他當上了族長!」

火心開口說:「藍星,他們不知道……」但藍星沒有聽他說話。

她問:「其他族群的族長呢?他們什麼態度?他們怎麼能任由這種事發生呢?」

「沒有貓知道虎星對雷族做的事情。」火心竭力想使藍星思考問題時理性一些,「鉤星沒有多說,高星起初對虎星把斷尾的舊時同夥收進影族一事表示不滿。」

藍星狠狠地說:「高星!我們現在已經知道不能信任他了。不管怎麼說,是你和灰條冒著生命危險找到風族,並把他們帶回高地,這才沒幾天他就把我們的好處全忘了。」

火心爭辯了幾句,但藍星沒有理睬他,仍然一邊怒氣衝衝地走來走去,一邊說:「星族已經拋棄我了!他們告訴我說大火將拯救族群,但大火幾乎令我們全族覆滅。我怎麼還能再信任星族呢。尤其是現在!他們賜給了那個叛徒九條性命,他們根本就不關心我,不關心雷族!」

火心心裡一沉,說:「藍星,聽我說……」

「不,火心,你聽著。」藍星走到他面前,身上的毛根根直立,面容兇狠猙獰,「雷族的末日到了。虎星將領導影族把我們一網打盡,而我們卻從星族那裡得不到任何幫助。」

火心努力勸說道:「虎星看上去並沒有敵意。他說起話來,似乎全部心思都放在如何領導影族上面。」

藍星發出一陣冷笑:「如果你相信那個,火心,你就是個笨蛋。在落葉季到來前虎星就會來的,你記住我這句話,但他將會發現我們正在嚴陣以待。如果我們都會死,至少也要拉幾個影族的貓當墊背。」

她又開始迅速地來回走動,火心越看越膽寒。

她下命令說:「巡邏次數要加倍,營地內設一個崗哨,派一些貓去鎮守我們與影族接壤的邊界。」

火心反對說:「我們抽不出那麼多的武士。重建營地的工作搞得大家都精疲力竭了,現在只能維持住日常巡邏。」

「你敢不服從我的命令嗎?」藍星猛地轉身面對他,擺出一副兇巴巴的樣子。她的眼睛眯縫起來,充滿了懷疑的神色:「要麼就是你也準備背叛我了?」

「不,藍星,不!你可以信任我。」火心繃緊肌肉,隨時防備藍星揮來的利爪,保住性命要緊。

藍星聽了火心的話,立即放鬆下來,說:「我知道,火心,你一直很忠心,不像其他那些貓。」大怒之後她顯得特別疲倦,搖搖晃晃地回到窩裡。

她一屁股坐在軟和的苔蘚和乾草上,命令說:「派出巡邏隊吧,趁著影族還沒有來殺光我們,現在就派。」

「是,藍星。」火心不想再同她爭論,低頭退出族長巢穴。藍星又開始怔怔地看著什麼。火心暗想:她是不是看到了未來,看到了她的族群遭到覆滅時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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