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母親(高爾基) 高爾基 第2頁,共2頁

「在城裡住了快一年啦,一個月前才進了你們這裡的工廠。在這裡,我認識了很多出色的人——包括您的兒子,還有別的一些人。在這裡,我打算住一段時期!」他一邊說,一邊捻著鬍子。

母親對他產生了好感,為了酬謝他稱讚她兒子的話語,她樂意招待他:

「喝杯茶吧!」

「我怎能獨自享受您的招待?」他聳了聳肩,回答說,「等客人來齊後,您再泡茶不遲……」

他說到有不少人會來,又使她回覆到了剛才擔憂害怕的心境。

「但願來的人都和這個人一樣才好!」母親急切地盼望著。

過道里又響起腳步聲,門很快開啟了。母親又站起身來,迎接另一個不速之客。但使她大吃一驚的是,走進廚房來的不是一個彪形大漢,而是一個嬌小的姑娘。面孔像鄉村姑娘一樣純樸,留著一條亞麻色的粗辮子。她輕聲問道:

「我來遲了吧?」

「哪裡,不遲!」霍霍爾從房間裡朝外望著回答,「是步行來的?」

「當然,您是——巴維爾·米哈伊洛維奇的母親?您好!我叫娜塔莎……」

「請問您的父名?」母親問道。

「瓦西里耶夫娜。您呢?」

「佩拉格婭·尼洛夫娜。」

「好,我們從此就是熟人了……」

「嗯!」母親輕輕噓了口氣說,含笑打量著姑娘。

霍霍爾幫她脫下外套,問道:

「冷嗎?」

「曠野裡很冷!風大……」

她的聲音清脆,說話明白易懂,一張小嘴圓鼓鼓的,甚至她整個身軀都是壯實滾圓的,像花朵般嬌豔。她脫了外套,用凍得通紅的兩手使勁地揉揉緋紅的臉頰。她快步走進房間,鞋後跟在地板上發出響亮的聲音。

「連套鞋都沒穿!」母親心裡想道。

「真冷呀,」姑娘哆哆嗦嗦,拖長聲音說,「我簡直凍僵了,真夠受的……」

「我給你們燒茶炊去!」母親急忙向廚房走去,「馬上就好……」

她覺得自己似乎很早就認識這個姑娘,並且對她懷著一種慈母的憐惜和疼愛。她呆在廚房裡,臉上帶著微笑,傾聽著客人在房間的談話。

「您心中為什麼煩悶,納霍德卡?」姑娘問道。

「唔,沒什麼,」霍霍爾低聲回答,「這位寡婦的眼睛長得很美,我想,或許我母親的眼睛也長得與她的一樣呢。您要知道,我常常思念母親,我總覺得她還活著。」

「您不是說她死了嗎?」

「死了的是我的養母,我現在思念的是我的親生母親。我覺得似乎她在基輔的什麼地方乞求施捨。她愛喝伏特卡,喝醉了,警察就打她的耳光。」

「唉,怪可憐的!」母親想著,嘆了口氣。

娜塔莎說起了什麼,聲音急促而熱烈,但是很低。接著又傳來了霍霍爾洪亮的聲音。

「嗨,您還年輕,同志,還沒有嘗過人生的艱苦!生孩子固然不易,但要把孩子教育成人就更難……」

「哦,他說話多在理!」母親在心裡讚許著。她正想對霍霍爾說幾句親切的話,這時,門慢慢開了,尼古拉·維索夫希科夫走了進來。他是老賊達尼拉的兒子,是全工人區有名的不合群的人。他總是陰鬱地躲著別人,因而大家都譏笑他。母親驚奇地問他:

「尼古拉,你有什麼事嗎?」

他用一隻寬大的手掌擦了擦大顴骨的麻臉,也不打招呼,悶聲悶氣地問:

「巴維爾在家嗎?」

「不在。」

他瞧了瞧房間,徑自往裡走,說道:

「同志們,你們好……」

「這個人也是?」母親甚為不快地想道,她十分驚奇地發現娜塔莎向他伸過手去,態度親熱而欣悅。

隨後又來了兩個還是孩子模樣的小夥子。其中一個母親早就認識——是廠里老工人西佐夫的侄兒,名叫費多爾,尖尖的臉,高高的額頭,一頭捲髮。另一個頭髮梳得很光,舉止溫文爾雅,母親不認識他,但覺得他並不可怕。最後進來的是巴維爾,身後還尾隨著兩個小夥子,她都認識。兩人都是廠裡的工人,兒子親切地對她說:

「茶炊燒好了?謝謝你啦!」

「要不要買點伏特卡?」她提議道,她十分感激兒子,因為他讓她接觸到這麼多她還不甚瞭解的事物,但她又不知道怎樣向兒子表達這種感激的心情。

「不,這樣做是多餘的!」巴維爾對她親熱地微笑著答道。

她忽然想到,兒子故意誇大這次集會的危險性,是為了跟她開玩笑。

「這就是——那些危險人物嗎?」她悄悄地問。

「就是這些人!」巴維爾一邊向屋裡走,一邊回答。

「哎,你這個人哪!……」母親在他後面親切地嘆了一聲氣,心裡體諒地想道,「還是孩子呢!」

帝俄時代俄羅斯人歧視中亞的少數民族,將其統稱作「韃靼人」,這裡客人對母親一本正經的問話作了一個詼諧的回答。

帝俄時代對烏克蘭人的蔑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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