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柳暗花明在異鄉

生於七十年代 蘭思思 第2頁,共2頁

嵐嵐在某個工作日的上午意外接到夏鵬打來的電話,他給嵐嵐爆的料讓她吃了一驚,「我想了想,覺得還是有必要跟你交待一聲——你弟弟打算從我們這裡購買飲料機。」

嵐嵐失聲道:「什麼時候的事兒?我怎麼一點兒也不知道?這死小子,膽子真是越來越大了!」

「你彆著急,還沒簽合同呢!況且,他是你弟弟,我說什麼也不能坑他呀。只是我看他年紀不大,怕有什麼差池。所以覺得還是你跟他合計合計再定比較好。再說了,」講到這裡,他呵呵笑了兩聲,「他老要我瞞著你,我也覺得不是太好,萬一哪天讓你知道了,你不連我也埋怨上了?」

趙磊對姐姐的「指控」倒也供認不諱,而且顯得異常有決心,「我連工作都辭了,這回說什麼也要試試,免得將來後悔。」

「你哪來那麼多錢?」嵐嵐皺著眉,直截了當地問。

「我打算跟人合資,有幾個朋友聽說了也都挺感興趣的。關鍵是下手要快,等這個市場飽和起來,我想再插手進去就很難了。」

嵐嵐盯著他,冷笑一聲,「所以你去找郭靜借錢?」

趙磊臉色赫然一變,慍怒道:「你胡說什麼!我是那樣的人嗎?」繼而輕嘆一聲,緩言解釋,「她四月份就要出國了,以後就是想見也見不到了。」

嵐嵐看到他臉上漾起的一層淡淡的惆悵,心不由自主地軟下來。頓了一頓,又問:「鋪子選好了沒?」

趙磊聽她口氣鬆動,立刻振作起來,「看了幾家,還沒訂。等鵬哥那邊的合同一簽,鋪子立馬就定下來。對了姐,求你個事兒,能不能先別告訴爸媽?省得他們瞎擔心。」

趙磊對姐姐還是有信心的,她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上回他偷會郭靜的事她最終也沒跟父母提一個字。

嵐嵐嘆了口氣,預設了。她親自給夏鵬打電話,這事就算興興頭頭地辦了起來。嵐嵐自己沒摻合,她對用錢一向謹慎,只是象徵性地給了趙磊五千塊。

「不是投資,就當我贊助的好了,賠了也不用你還。」

趙磊齜牙咧嘴,「這才剛開始,你別說喪氣話行不行?」

夏鵬勸趙磊不要跟人合資,要幹就自己單幹,免得將來麻煩,「迄今為止,我還沒見哪個合夥生意最後不鬧得四分五裂的呢!」

他慷慨大方地借給趙磊一筆錢,連店鋪也是夏鵬參與了意見定下來的,他還不吝惜地給趙磊傳授了不少生意經,趙磊聽得如獲至寶,完全把他尊奉成了偶像。唯有嵐嵐在一旁連連搖頭,「難怪人常說無商不奸,真是一點兒也沒錯!」

夏鵬嘿嘿一笑,「這叫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臨近月底,鋪子如期開張。

嵐嵐因為公司有事,去得晚了點兒,到了那邊,慶幸地發現,鞭炮已經炸完,夏鵬正拉著趙磊在鋪子邊抽菸,一地的紅色碎屑。

狹小的店堂裡,一個扎著碎花頭巾的女孩正喜氣洋洋地忙碌,臉上帶著甜甜的笑容,長得雖不明豔動人,但白淨清爽,看著很讓人舒服。

嵐嵐頭一回見她,忍不住問趙磊,「她是誰啊?哪兒僱來的?」

趙磊扭頭朝店堂裡瞥了一眼,漫不經心道:「你說蘇鈺吧?一朋友介紹來的,她家裡挺困難的,今年剛中專畢業,工作不好找,先在這兒幹著吧。」

嵐嵐忍不住又去看她,咂嘴道:「人挺不錯的,就是不知道做不做得長。」

夏鵬拍拍趙磊的肩,「這下你有得忙了。」

趙磊精神抖擻地做了幾下擴充套件運動,把胸脯擂得咚咚作響,「不怕,咱除了沒錢,其他什麼都有!」

有人在街角輕輕叫了他一聲。趙磊扭頭,見一身時尚打扮的郭靜俏生生地站在不遠處。他臉上的表情立刻不自然起來,也說不清楚是欣喜還是尷尬,訥訥地對嵐嵐說:「姐,我過去一下。」

「嗯。」嵐嵐生硬地點了點頭,眼看著他甩開步子有力地跑上前去。

嵐嵐一直都不喜歡郭靜,總覺得她有點利用趙磊的意思。每回找他無一不是因為有了煩惱,有了不順心的事兒,也只有象趙磊那麼傻的孩子,也不看著點兒前路,就一心一意張開雙臂呵護對方。

不過既然她就要離開了,嵐嵐也懶得橫加干涉,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算了。

轉過臉來,目光不經意間落在夏鵬捻著香菸的指間,他抽菸的姿勢嫻熟而老練,讓嵐嵐有種恍惚的感覺,怎麼也無法跟初中時那個坐在自己前面的稚氣未脫的男孩重疊起來。

曉筠好久沒給嵐嵐打電話了。因為工作的特殊性,她們之間的聯絡似乎一直是單線的,主動權掌握在曉筠手裡,嵐嵐則只能乾等。因此很多她迫不及待想告訴對方的感受和八卦往往要到差不多冷卻的時候才在某個時刻被強行再度拎上臺面,而彼時的嵐嵐早已失去了繪聲繪色渲染描述的熱情。曉筠便因此而調侃她成熟了,說話比從前客觀了不少。

嵐嵐就是在這樣一種狀態下告訴曉筠關於她與徐承的僵局的,只是聊到他在電話裡那幾句「無情之言」時,鼻子到底沒忍住酸意,壓抑地抽了幾下。

曉筠訝然,「你不會真愛上他了吧?這樣會很麻煩的,還沒誘敵深入呢,自己就先陷進去了……」

「我哪有!」嵐嵐兀自強辯,她覺得自己不過是自尊心受到一定挫傷罷了,要她承認這回是失戀,那就太屈了!還沒開始呢,就被一掌拍死在搖籃裡!

聽她如此言之鑿鑿地否定,曉筠也不好跟她爭論,反正有沒有的都已經不重要了。

「你不是說要去新加坡麼?日子定沒定下來?」

「嗯,這個星期天走,下週五回來。」嵐嵐拿手指蹭了蹭微微有些溼漉漉的鼻息,努力調整情緒,「你要什麼禮物,我給你帶。」

「不用了,我也不缺什麼,再說那地方好像也沒多少聞名於世的盛產,也就地面比咱這兒乾淨點兒,還有一獅身魚尾像,你也帶不回來呀!」

嵐嵐嘟噥道:「成!我知道您老是見過大世面的,我也不跟你這兒假客氣了。等什麼時候我去北京,你跟那位大律師怎麼也得帶我到處去見識見識!說真的,你跟他進展如何呀?」

曉筠靜默了一下,淡淡地道:「談不上什麼進展……總的來說……還行吧,有空見個面聊聊天,挺好的。我習慣了慢節奏。」

嵐嵐心裡滾過一聲哀嘆,真是飽漢子不知餓漢子飢!

臨出發前一天,嵐嵐把她那隻還是上大學時期用過的samsonite(新秀麗)小箱包給找了出來,她很少出差,箱子保養得也好,隔了這麼些年,看起來還有八成新的樣子,藍色布紋,比較耐髒耐磨。這還是她考取大學後某位上海親戚送的,在當時也算奢侈品了。

規劃了又規劃,結果還剩一包鴨肫肝怎麼也塞不進去了,她掂在手裡直犯愁,「唉,這玩意兒也不知道海關讓不讓過?」

趙磊蹲在旁邊的地上,盡心盡力為她騰空自己的一隻雙肩背包,奇怪地問:「你帶這個去幹嘛呀?」

「唐娜要的,她一聽說我要過去,非讓我給她買兩斤不可,說快半年沒吃著了,快饞瘋了!」

唐娜是嵐嵐的高中同學,兩人同座兩年,感情很好。唐娜高考時出現嚴重偏差,沒上本科線,結果讀了兩年大專就出來幹活了。但工作始終不如意,嵐嵐畢業時,她剛好作為勞務輸出排遣去了新加坡打工,如今算算已有三個年頭。

嵐嵐把鴨肫肝往趙磊遞過來的包裡一扔,咬牙道:「真要不讓過,我就在安檢這頭把它們統統消滅了再過去,絕不能浪費!」

雲仙正坐在飯桌上帶著老花鏡挑赤豆裡的渣滓,一聽這話,朝女兒狠狠白了一眼,「你也不怕hou死自己!」

翌日下午的航班,但嵐嵐一早就啟程了,因為先要坐車到上海,再從上海乘飛機前往新加坡。

趙磊送她到車站,臨別笑嘻嘻地祝福她,「姐,希望你能邂逅一段異國戀哈!」

嵐嵐亦是豪情萬丈,做了個v的手勢,肩挎背包,手拖拉桿箱,瀟灑地隱沒在火車站的乘客之中。

第一次獨自去坐飛機,好在一路上都挺順利,連那包她一直憂心忡忡的鴨肫肝都跟她一起順利通過了安檢。前往飛機的甬道上,隱約聽到身後有刻意加重的腳步聲,她謹慎地往邊上讓了讓,卻聽有人喚了她一聲,「嵐嵐。」

她扭頭,於極度詫異中看到了徐承欣悅的笑臉。

徐承對這趟去新加坡參加這個所謂的公司前景展望探討暨學術研討會並不熱衷,儘管他的頂頭上司巴赫曼一再強調這是德克內部最高階的三大會之一,與會者也基本是來自世界各地的德克精英,是一次難得的技術和管理交流的機會。

「我知道你在技術方面有很強的探索精神,只是鑑於公司的硬性規定,我們沒法逾矩。但就我個人而言,以長遠來看,要想真正在一個地區把企業做大,技術是沒有辦法捂得住的。」

巴赫曼的這番話裡所蘊含的深意徐承一目瞭然。年前去拜訪的東莞那家客戶的質量問題一個月後再度發生。工程師把問題產品召回,在追查原因的過程中,他們發現公司內有一部分資料以限制級機密為由被鎖定了。當工程師向德國總部求援要求解密時竟遭到拒絕,總部的工程師讓中方工廠把樣品直接寄過去,由他們來做分析。這件事大大刺激了技術部的一幫熱血青年,幾個小年輕當即提議,可以想辦法破解密碼,只要東西在,不愁最後解不出來。但被徐承否決了。

把個人情緒撂一邊,他們這麼賣力無非是為公司做事,豈可本末倒置,違反公司紀律。

最後以中方技術部妥協的方式解決。徐承的不滿沒有在下屬面前表現出來,卻明白無誤地傳達給了巴赫曼。

巴赫曼對此也無可奈何,只得用推薦開會的方式來安撫手下這位重臣,「james,對你來說,這是個不錯的學習機會。任何時候,當面交談都是最有效的交流方式。」

徐承知道這次會議巴赫曼本來是有意安排另外一個資歷頗深的工程經理前往的,雖說參加此類會議的實質性意義不大,但老外的思維總有些奇怪,喜歡把出席重要會議當恩典一樣權衡地分配給下屬。徐承推卻了幾次,最終沒能拗得過老闆的熱情。

嵐嵐乍然見到徐承時,心頭先湧起的竟然是喜悅,但隨之想到還是那段梗在心頭彷彿怎麼也繞不過去的過節,臉就這麼僵硬起來。

也真是見了鬼了,平常挺心胸寬廣的孩子,居然對一個半月前的過節還耿耿於懷!

「真巧!你也去新加坡?」她不鹹不淡地說。

徐承對她的態度似乎早有預料,不以為意地笑著道:「是啊!去開會,你呢?」

「培訓。」她惜字如金,腳步加快了些。

「我剛才遠遠地看著象你,又不敢認,直到看見你手上拖的這隻箱子才確定是你。」

嵐嵐有幾分意外,「你怎麼認得我的箱子?」

徐承笑著隨口道:「你忘了,你大二那年暑假,我們回家不是一起走的?我還幫你拎過這隻箱子。」

聽他這麼一說,嵐嵐的臉色明顯緩和下來,微微笑了一下,「你記性真好。」

說話間已經進了機艙。徐承特意跟人打招呼,把自己的位子換到嵐嵐旁邊,他自己的位子靠窗,別人自然樂得用臨近過道的位子跟他換。

嵐嵐彷彿那次之後受了重創,任他怎麼引逗,都提不起精神來,這讓徐承很無奈,感覺自己真是罪孽深重。

「還在為上次的事兒生我氣哪?」他小心翼翼地問,見嵐嵐不吭聲,遂又道:「要不這樣,你也衝我幾句得了。唔,狠一點的那種,不用給我面子!」

嵐嵐撲哧一聲笑出來,再也沒法強裝冷淡了。

五個小時的航程,有徐承的風趣陪伴和悉心照顧,似乎一眨眼就過去了。嵐嵐覺得自從她卸下要「攻克」徐承的包袱後,跟他在一起時,整個人反而輕鬆了許多,不用挖空心思去琢磨他的一言一行,不用時時刻刻去思考接下來該如何進展。回想之前自己的行徑,她突然覺得愚蠢而慚愧。

「師兄,新加坡有什麼好玩的地方嗎?我是三天的培訓,但特別申請了多逗留一天,也不知道時間夠不夠。」

「最著名的自然是聖淘沙了。還有魚尾獅公園也可以去看看,一天的時間沒問題,新加坡就這麼大。你週六回去嗎?我比你晚一天。」徐承的腦子裡把會議行程飛快地過了一遍,「也許,週五我可以抽半天時間陪你轉轉。」

嵐嵐立刻興高采烈起來,「那真是太好了,我雖然有同學在那兒,可她很忙,不一定抽得出時間來,我正犯愁呢!對了師兄,你住哪個酒店啊?」

「panpacific,你呢?」

嵐嵐吐了吐舌頭,「你們公司真奢侈,我以為我住的stamford已經夠風光了。唉,真想去參觀一下名符其實的五星級酒店啊!」

徐承想了想道:「離得不算遠,等哪天晚上咱們都有空我請你吃飯。」

嵐嵐連連點頭,「好!就這麼說定了。」又不無邪惡地朝徐承笑,「先申明,我一定要吃東星斑的啊!」來之前,她可是狠狠研究過新加坡美食的。

徐承神色不改,「沒問題!」

有徐承在,嵐嵐根本不用費什麼腦子,幾乎是閉著眼就清關出來了。站在新加坡整潔的大馬路上,已是華燈初上,她開口就嚷了一句,「咦,接我們的車呢?」

徐承啼笑皆非地在她腦袋上輕叩了一下,「擺什麼譜?打車去!」

那種熟悉的親切感又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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