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真情流露

生於七十年代 蘭思思 第1頁,共2頁

嵐嵐坐進車裡沒多久,就張羅著給唐娜打電話了。

為了聯絡方便,她不久前特地狠狠心開通了國際長途,暗忖自己也算得上為朋友兩肋插刀了。

徐承無比愜意地仰靠在後座上,聽著嵐嵐在電話裡跟她同學沒完沒了地嘰嘰喳喳,暗自好笑,她那興奮勁兒彷彿剛從月球上著陸下來似的。

好容易掛了電話,stamford酒店已經遙遙在望。一算時間,嵐嵐頓時心痛不已,國際漫遊話費好貴的,自己怎麼就那麼廢話連篇!

到了酒店門口,嵐嵐拎著自己為數並不多的行李下車,眼看她對著華麗的酒店大門手忙腳亂,顧此失彼的模樣,徐承忍不住從車裡探出頭來,關切地問她要不要幫忙。

嵐嵐立刻挺了挺胸膛,陽光燦爛地回了他一句,「我能行!還當我小孩哪!」

徐承笑著縮了回去。車子沒開多遠,隨著輕微的顛簸,屁股邊緣碰觸到某個異物,他俯頭看去,原來是個淺粉色的小包包,也就比普通皮夾大一圈。必定是嵐嵐同學剛才在背包裡翻找手機時不慎掉落出來的。正待吩咐司機調頭回去,眼前驀地閃過她適才胸有成竹的神色,他略一挑眉,含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按耐下來。

小包包僅用一個銅釦子扣住了,輕輕一掰就能翻開。兩邊的夾層裡整整齊齊插著她的各類證件和銀行卡。徐承沒有去動那些卡片,只是小心地將她的身份證抽了出來。

那上面的照片大約還是七八年前照的,烏黑的短髮,一對晶亮的眸子格外有神,整張臉都充滿了他熟悉的那種朝氣,且流露出沒有絲毫遮掩的稚嫩和好奇。

徐承欣賞著她的這張玉照,不知不覺間,笑意又盪漾在他臉上。

兩家酒店離得並不遠,也就六七分鐘的車程。到了酒店,正在前臺辦理入住手續,他等待良久的電話終於來了。

「師兄!」嵐嵐的聲音裡充滿了焦慮和沮喪,「我有麻煩了!我怎麼也找不到裝證件的包包了!現在連酒店都住不了!可是我明明記得是放進背包的!」

徐承邊從容地把自己的證件遞給前臺小姐,邊波瀾不驚地回答:「在我這兒呢!」

「啊?!」嵐嵐驚呼一聲,緊接著就火冒三丈起來,「你幹嘛拿我東西啊!拿了為什麼不早說!我急得都快跳河了!你還真沉得住氣啊,你!」

徐承很容易就能想象出她狼狽地站在大堂裡氣急敗壞的模樣,不急不惱地道:「我沒拿你東西,是你把它掉車裡了,你還好意思說!」

嵐嵐眨巴了幾下眼睛,緊繃的神經舒緩下來,終於恢復了正常思路。也是,他要自己的證件幹嘛呀!如果不是他撿到了,那自己還真得欲哭無淚了!

「對不起啊,師兄!我剛才是急壞了。哎,你在哪兒呢?我過去找你吧!」嵐嵐自知理虧,囁嚅地道。

徐承已經順利辦完手續,遂道:「不用了,你在大堂等一下,別亂走亂動。我放完行李就過去找你,大概二十分鐘的樣子。」

「哎,好的。」嵐嵐的聲音甜軟了不少。

收線的徐承嘴邊噙著一抹笑,步履輕鬆地往電梯間走。很久沒有品味到這種「訓」小女生的滋味了。

他是掐著點兒到的stamford,剛一進門,就看見嵐嵐守著她的行李傻傻地等在大堂落地窗邊的沙發裡,見了他,眼睛頓時一亮,遇到救星一般。

於是接下來的手續就又由徐承代勞了。

坐電梯上樓的時候,嵐嵐才注意到這麼短短一會兒功夫,徐承已經換上了一條洗得泛白的牛仔褲和一件藏青色的短袖t恤,三月的新加坡要比國內熱好多。

「師兄,你換上這身行頭看上去一下子年輕好多啦!」嵐嵐不吝讚美地誇他。

徐承撇了撇嘴,「我平常顯得很老嗎?」

「不是啊!就是很久沒看見你穿牛仔褲的樣子了。」嵐嵐解釋著,腦海裡卻浮現出許久以前他在學校的模樣,跟眼前大致一樣,他好像總是這麼一副老成的德行。

「我們公司有亞太區著裝標準,上班時男士不能穿牛仔褲,女士不能穿不過膝的短裙和無袖衫。」

在短暫的訝然後,嵐嵐有些憤慨,「這是什麼破規矩啊!我們公司就自由得很,只要別穿沙灘褲或者比基尼,你怎麼著都行!」

走出電梯,她還在興致勃勃地追問徐承,「那你們公司的女孩子平時都穿些什麼呀?這麼苛刻的要求,她們都受得了?也太滅絕人性了!」

徐承笑道:「是啊,要按男同事們的想法,最好她們什麼也別穿。」

「嘎?」嵐嵐被他冷不丁雷了一下,臉上頓時又窘又紅,在心裡暗暗琢磨:不會是你自己的想法吧?

送她到房間,徐承才問:「晚上有安排嗎?不如咱們今天就去吃東星斑?」

嵐嵐小小地動心了一下,但很快打壓住自己的唾沫,「不行呃,我都跟同學約好了,她剛才又打電話給我的,今天好不容易請到假可以見一面,再往後就難說了。」

徐承便道:「那沒事,咱們改天吧。我一般晚上都有時間,你隨時可以跟我聯絡。」

已經走到門口了,他突然又轉身,朝嵐嵐揚了揚手機,似笑非笑,「要是迷路了,也可以給我打電話。」

嵐嵐朝他咧了咧嘴,無言以對,誰讓自己剛來就出那麼大個糗呢!

徐承一走,嵐嵐立刻緊鎖房門,火速從箱子裡翻出來一套顏色鮮豔的裙子然後跑進盥洗室換洗。剛才又是趕路又是著急,早出了一身臭汗。

其實夜晚的新加坡遠遠沒有白天那麼悶熱,微涼的海風吹在身上,很有些舒爽的味道。

與唐娜約在新加坡最繁華的烏節路上。這裡真是不枉「不夜城」的美譽,燈火通明的街道上,一排排令人眼花繚亂的霓虹燈充斥著視野,將整個天地映照得與白晝無異。

嵐嵐一見到站在國際大廈門廊下的那個火紅色身影就立刻欣喜地撲了過去。

「唐娜!」

唐娜扭頭,立刻也大聲叫起來,「嵐嵐!」

兩人象剛從集中營逃出來的難民一樣在異國的街頭毫無顧忌地摟在一起,又叫又跳!

其實唐娜每年都會抽空回國一到兩次,而每次回來也鐵定會跟嵐嵐見個面敘敘舊,只是象這樣在國外見面的機率實在少之又少,兩人難免感到新鮮和歡喜。

「走,帶你吃好吃的去!」激動過後的唐娜不由分說拉著嵐嵐就往大樓裡闖。

坐在乾淨素麗的食鋪中享用著這裡很有名氣的娘惹美食,嵐嵐好奇地問:「怎麼會有這麼滑稽的名字?」

「哦,這是馬來菜。據說馬來人稱女的叫‘娘惹’,她們做得菜就叫‘娘惹菜’,怎麼樣,很好吃吧?」

嵐嵐品著一款「娘惹咖哩雞」,不算辛辣,有股醇厚的甜味,雖然她不太吃得慣,還是很給面子地點頭,想來唐娜已經吃慣了這裡的美食。

「哎,你好像比年前胖一些了。」嵐嵐瞅著唐娜快言快語。

唐娜本就屬於豐腴型的那類身材,想當年兩人同桌的時候,她還因為後面位子上的男生無意間漏嘴稱她「彪悍」而耿耿於懷過,即便那男生為了補救自己的過失,愣是用「魁梧」來形容嵐嵐,也依舊沒能挽回唐娜的顏面。

不過這都是陳年舊事了,兩人如今都是拿來當笑話說的。嵐嵐比唐娜要纖瘦一些,但唐娜也自有她嫵媚的一面,只是一談到男朋友,兩人的情形和感慨就又空前一致了。

唐娜於數月前跟一個比她小的男友分了手,原因是那男孩仗著比她小,老要她哄他。

「我再彪悍,也是個女孩子呀,哪有我去哄男生的道理!」她又氣憤又委屈。

嵐嵐對此深以為然,「我也堅決不找比我小的!」

兩人都為自己蒼白的感情前景堪憂,唐娜嘆氣道:「我小時候算命的說過,中年會來桃花運,難道我真得老老實實等到自己人老珠黃不成?」

嵐嵐立刻否決,「那哪兒成哪!遠水解不了近渴!還得接著找!」嘻嘻一笑後又道:「情願到了中年再紅杏出牆!」

三天的培訓一晃而過。嵐嵐沒想到這個在她看來可上可不上的課程,公司竟然相當重視,還請了外教來授課。費力地理解著胖胖的洋人老師嘴裡吐出來的一連串快速的英文,嵐嵐只覺得自己的腦細胞在成批成批地死去。

好容易捱到週四課程結束,晚上有個隆重的聚會在翡翠水晶宮舉行,相對於餐廳內富麗堂皇的奢華,更令嵐嵐欣喜的是,她終於吃到了念念不忘的石斑魚,鮮嫩、味美,幾乎入口即化。其實這幾天晚上她跟著一班同事到處蹭飯吃,新加坡的美食也品得七七八八了。當一枚薄薄的刻著公司印章的證書發到了每位學員手裡,嵐嵐這才長吁一口氣,總算功德圓滿了。

翌日一早醒來,嵐嵐的情緒就保持在空前高漲的狀態,今天是她在新加坡唯一的自由活動日!正因為唯一,所以彌足珍貴。儘管唐娜因為要加班無法抽空陪她,儘管徐承要到中午才能結束他的會議行程,可這些負面因素都沒能打擊到嵐嵐——她早已自信滿滿地規劃好了一天的行程。

鑑於逛商場是個哪怕獨自一人都能興致高昂的節目,而孤身遊覽風景區卻往往容易觸景傷懷,她毅然把逛街的專案擺在了上午。在自助餐廳用過早點,嵐嵐就向著最繁華的市中心烏節路出發了。

頭天晚上她就隨唐娜在這裡潦草地逛過一遍,但因為忙著說話,根本無暇細品。此刻走在這條車水馬龍的街道上,她的注意力一下子被吸引了。絢麗的店面,琳琅滿目的美食,精緻的小飾品,還有很多她說不出名字卻異常可愛的裝飾。

嵐嵐穿梭於林立的商鋪之中,才小半天時間,身上就被各類包裝袋給掛滿了。當然,以她的精打細算,是絕對不會腦子發熱地採購一堆華而不實的東西的。除了適度地犒勞一下自己,買了兩件經濟實惠的吊帶衫和一條讓她怎麼也挪不開步的tiffiny水晶手鍊外,其餘物品就全是她用於饋贈親朋好友的了。一堆沾親帶故的人都知道了她出國的訊息,甭管怎麼著,總得有點物質性的東西證明和意思一下才說得過去。至於送什麼就全在嵐嵐自己了,她基本採購的都是些小飾品和小吃,雖然不值幾個錢,「禮輕情意重」嘛!

臨近中午,看看約定的時間到了,嵐嵐的肚子也恰如其分地感到了飢餓,但徐承的電話卻遲遲不來,她按耐不住,給他撥了過去。

徐承上午有一個會議專案,午餐後是所謂的teambuilding(團隊建設),可以自行選擇參加與否,他答應嵐嵐陪她逛逛幾個主要景點。

此刻,他坐在會議室裡參與著一個頗為有趣的分析節目。一位資深的職業心理學家正用一項簡單的任務來測算不同國家人的行為方式間的差異,以尋求合作的最佳契機。

「如果給大家兩個小時的自由活動時間,而你恰好是這個團隊的領導,你將如何執行?」

法國人說:「我們當然是先出門,然後找最近的車站。上車後,再討論去哪裡。」

德國人則與法國人完全不同,「事先在酒店商量好去哪兒,路線怎麼走,到哪裡具體會有哪些活動,然後再出發。」

日本人恭謹而靦腆地說:「我們會聽取團隊中最德高望重領導的意見,然後跟著他的決定走。」

……

心理學家自始至終都帶著鼓勵的笑容聆聽,然後她的目光自然而然轉移到現場唯一的中國人徐承的臉上,饒有興味地問:「我很想知道,中國人通常會怎麼做?」

徐承正聽著有趣,見問到自己了,略微停頓一下,然後微笑作答:「wearealwaysflexible(遵循靈活原則).」

大家不覺都心領神會地笑了起來。

手機在褲袋裡顫動了兩下,徐承便料到是嵐嵐來電話了,取出來一看,果然。他立刻回覆了條簡訊過去,告訴她會議臨時增加了個專案,可能要比約定的晚一小時。

嵐嵐一看他的簡訊,只覺得更無力了,她起得早,又馬不停歇地走了近三個小時,腹中早已飢腸轆轆,實在撐不下去了。她也不想指望徐承請她大餐了,草草地回簡訊給他,「您慢慢玩著,我餓得不行了,先去覓點兒食。咱們下午魚尾獅公園見吧。」

徐承幾乎能想象她不滿地嘟著嘴,皺著小眉頭有氣無力地倚在某個牆角對著手機愁眉苦臉摁字母的模樣,情不自禁又微笑起來。

其實嵐嵐是蹲著給他發的簡訊,待她站起來時,只覺得頭暈眼花,趕緊拽緊了手上所有的袋子,就近找了家食鋪,也不管什麼口味不口味了,胡亂點了幾客小甜品對付了個飽。

吃飽喝足後的嵐嵐再次踏足在異國的土地上時,終於有了一種真切的實在感。她搭車回了酒店,把採購的物品篤定地歸置好,這才重新啟程前往魚尾獅公園。

魚尾獅是新加坡的標誌。去得早不如去得巧,嵐嵐到那兒時,剛好趕上某個國內過去的旅行團,導遊正揮舞著小旗子講解魚尾獅的典故來歷,嵐嵐遂跟過去蹭聽。說到獅子口中吐出的水象徵滾滾財源時,不少遊客紛紛取出相機抓拍同伴探手接水的英姿。

嵐嵐也去湊熱鬧,玩水正到酣暢處,聽見身後有人叫她,不用回頭她也知道,當然是徐承。

她沒捨得立刻離開水源,在池邊歪過頭來,衝著他莞爾一笑,「你吃飯了沒有?」如此經典的中國式問候剛一齣口,就有幾個中國遊客回頭看她,並露出友好的微笑。

徐承只覺得今天的嵐嵐格外精神,總是紮起的頭髮被一絲不苟地綰在腦後,雪白的t恤和修長的牛仔褲,腰間縛著一隻小包,一臉清爽明快的笑容。這情景在徐承的心裡引起一股奇異的溫馨愜意的感覺,心神就這麼一恍惚,他突然憶起還是在大學時類似的一幕情境,他們有一次組織去富春江旅遊。當時她站在一條清澈見底的小溪邊,彎下腰去挽褲腿,然後他走過去招呼她,而她也是這樣歪過頭來向他毫無保留地甜甜微笑……

他以為隔了這麼多年,自己已經忘記了,原來沒有。

走過去,在她身旁站定,徐承也伸手去接那股涼涼的清泉,看著她,閒適地笑著,「你不是說不要我請了嗎?我就在公司吃了點自助餐。」

嵐嵐立刻叫起來,「我沒說不要你請啊,我的意思是挪到晚上那頓嘛!誰耍賴誰小狗狗啊!」一邊說一邊甩著手上的水,一副集結待命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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