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稿第12章

義大利，羅馬，孔蒂尼別墅

1977年

克勞迪奧·孔蒂尼馬賽拉舒展開手腳，仰躺在孔蒂尼別墅的大床上，思緒離不開嫂子卡洛塔。「要是哥哥知道……」他暗自思量。可是哥哥從來就是個不折不扣的懶蟲，滿足於靠父親的施捨生活，坐等有朝一日繼承家產。卡洛塔也在做著同樣的夢，可是這個夢永遠不會成為現實，不是因為他克勞迪奧反對，而是另有原因。作為一家之主，父親阿德里亞諾已經做出決定，前一天剛剛告訴克勞迪奧。

還有一件事哥哥布魯諾不知道，他妻子生下的孩子並非他親生。克勞迪奧開啟床頭櫃的第二個抽屜，取出卡洛塔的照片。從第一天見到她在孔蒂尼別墅滿院子撒歡，他就愛上了她。後來她出落成十五歲的風情少女，假扮婦人與兄弟倆調情。兩人很快發現她身上的成熟韻味蓋過了少女氣息，於是兄弟間的打鬧升級為無休止的爭鬥，就為了博得她的垂青。雖然克勞迪奧知道她喜歡自己，卡洛塔卻選擇了布魯諾。

「有種女人骨子裡就不安分。」克勞迪奧的祖母說，「留心這樣的女人，克勞迪奧，她們不是為一個男人而生的。」卡洛塔顯然屬於這種女人，在她嫁給哥哥之前，克勞迪奧早已佔有了她，反過來說也行，很難說誰更主動。他從來不問她把第一次給了誰，兩人在一起的時候他只想著要她，第一次不重要。在她的新婚之夜，卡洛塔同他一起溜出那場盛宴——博斯之《人間樂園》的現實版，溜進豪宅裡的一個房間。布魯諾正把他的愚昧無知展現給眾賓客，新婚之夜怎能不爛醉如泥呢？

為新娘寬衣解帶的特權落到了克勞迪奧手裡，他故意放慢了節奏，用所有感官貪婪地品味著整個過程。他很清楚對方是自己的嫂子，那一晚的情景深深刻在他腦海裡，難以忘懷，同樣難忘的還有教堂裡那一幕帶給他的痛苦，他親眼看著卡洛塔身著一襲潔白的婚紗，款款走向布魯諾伸出來的手。克勞迪奧連新婚之夜也不肯放過，毫無悔意地發起了生命之戰，正如布魯諾毫不猶豫地奪走了他的一生至愛。作為他的戰利品，卡洛塔像《烏爾比諾的維納斯》一樣躺在那裡等他，飄逸的秀髮、恰到好處的曲線、綢緞般柔順的肌膚，然而，有件事與這一切形成鮮明的反差：這隻發情的野貓暗藏著冷酷的靈魂。克勞迪奧與她做愛時，腦子裡迴響著神父說的話：「無論富貴還是貧賤，健康還是疾病……我宣佈你們結為夫婦，以聖父、聖子、聖靈之名……阿門。」卡洛塔愉悅的呻吟伴隨著他的淚水，她完全不知道，那一刻他正在主持她的洗罪禮，直到他後來得知她懷了孕，儀式才算達到高潮，這個在激情之夜創造的孩子將永遠把他與生命之愛聯結在一起。

博斯（bosch）：全名耶羅尼米斯·博斯，文藝復興時期荷蘭畫家，《人間樂園》是他的代表作。

《烏爾比諾的維納斯》是文藝復興時期義大利畫家提香·韋切利奧的畫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