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約瑟夫·門格勒

佩德羅冷淡地握了握手。

「請問光臨寒舍有何貴幹?」留鬍子的男人語氣刻薄。

「是克魯格先生力薦他過來的,佩德羅先生。」看得出博塞特不太自在,努力解釋以安撫主人。

「沒錯,佩德羅先生。我沒惡意,我來這裡是為了向你提議一件事。」

「提議。」佩德羅小聲地重複。

「是的,佩德羅先生。我帶了一些檔案,可能你會感興趣。」克勞迪奧闡明來意。

男人嚇了一跳。

「是關於什麼的?」他謹慎地問。

「是我在亞美尼亞找到的檔案。」

男人的呼吸開始變得沉重,明顯打算掩飾內心的焦急不安,因為那是對他十分重要的東西。他雙眼放出異樣的光芒,就連灰鬍子也藏不住唇上露出的一絲恐懼。他示意他們進屋裡去,讓克勞迪奧坐在椅子上,沒關門,讓博塞特回到門口。

走到外面,佩德羅轉頭問他:「為什麼他會出現在這裡?」他的聲音掩飾不住內心的恐懼。

「奧爾本·克魯格讓他來找我。他核查了他的身份,聯絡了馮埃克斯坦。這個男人可以信任,否則我也不會帶他過來。」博塞特跟他保證。

佩德羅緊繃的肩膀鬆弛下來,他看著自己的朋友。「你可以讓我們單獨待一會兒嗎?希望你能諒解……」

「當然沒問題,朋友。我會在外面兜幾圈,一小時後回來。」

「謝謝,博塞特,你是個大好人。」

長鬍子的男人回到小房子裡,坐在克勞迪奧面前。

「你是誰?」他緊緊眯著碧綠的雙眼問道。

「我剛剛說過,我叫克勞迪奧·孔蒂尼……」

「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男人打斷他。

「那麼先告訴我你真實的身份,有些事情我不能隨便跟任何人談論。」克勞迪奧堅守自己的立場。

男人冷不防地站起來,高傲的姿態與樸素但卻整潔的衣著毫不相配。

「你不必害怕,佩德羅先生。你要相信我,我來這裡是談正經事的。」克勞迪奧試圖安撫他。

佩德羅又坐了下來,蹺起二郎腿,仔細審視了他的訪客。克勞迪奧覺得自己就像在集中營被人評估的囚犯一樣。

「你是怎樣找到這些檔案的?在哪裡?還有沒有其他人知道?」

「怎樣得到這些檔案並不重要,我身上帶著影印件。」克勞迪奧開啟資料夾,取出一沓紙。「就是這些。不必擔心,沒有其他人知道。」

佩德羅急切地一把奪過影印件,戴上眼鏡,逐行掃視著拉丁文筆記,臉上綻出幾分笑意。

「我多想找回這些檔案……等我回到歐洲時,亞美尼亞已經進不去了。在父親的堅持下,我跟家人相處了十天。我不能違揹他的意願。我已經計劃好跟弟弟的遺孀結婚,這事兒已經定下來了。後來我出了一場車禍,事情開始亂套。警察著手調查這個意外,我只能儘快離開德國。」

「我幫你跑了一趟腿。」克勞迪奧指著這些檔案。他環顧整個房子,還沒來得及開口,佩德羅便搶先說:「沒錯,我的經濟狀況不太樂觀。無論身處何方,如果常年居無定所,很難做長遠打算。」

「那麼我可以認為你信得過我?」克勞迪奧問。

「孔蒂尼先生,這些年來,我已經學會不隨便相信任何人,除了少數幾個至親好友,你將來就會知道。我就是約瑟夫·門格勒,那個人稱罪惡滔天的逃犯。」

「我來這裡並不是為了對你評頭論足,門格勒醫生,而是向你提議一個方案。我想重啟你在奧斯維辛的研究。根據你留下的筆記和公式,你似乎已掌握了穩定長壽基因的方法。」

「不僅僅長壽,我親愛的朋友。在這個基因裡有一個x因子,可以向染色體傳送不同的指令,賦予它們獨特的屬性。我可以令生長細胞和修復細胞無限再生,你能理解這代表什麼嗎?」

「我既不是生物學家,也不是遺傳學家,門格勒先生,但我相信你深諳自己的研究,這就是我到這裡來的原因。」

「為了安全起見,請你叫我佩德羅。我相信你能諒解。」

「當然,佩德羅先生。你覺得能開發出你在研究中設想的配方嗎?」克勞迪奧指著那些檔案問。

「只要有實驗室和必要的工具。」

「你需要的東西我都會為你準備。你列個清單,我來安排。不能在這裡。希望你理解,必須是一個隱蔽的地方,有足夠的安全措施以免被發現。當然,你信任的人可以自由進出這個地方。博塞特先生可以充當與外界溝通的橋樑……」

「我寧願他不要參與進來。我已經給他添了不少麻煩。」

「雖然計劃很複雜,但我覺得可行。首先,得給你找個替身,擺脫你的‘獵手’。我聽過很多逸聞趣事,尤其是有關維森塔爾;他總是宣稱發現你的行蹤,但我猜,他這樣做是為了讓你惶惶不可終日。找個跟你相似的人是為了給他使疑兵之計。萬一他們設法確定你的實際位置,有兩個你便可以製造不少疑團。你不能繼續留在這個房子,附近有人能認出你嗎?」

「有一個清潔女工;還有一個負責打理院子的男孩,有時他會留一陣子陪陪我。我不擔心這些真心朋友。」

「你要告訴這個清潔女工跟後院男孩,你給不起他們的工錢了。對於你的替身而言,最好就是不需要跟他們打交道。」

「這就再簡單不過。」門格勒譏諷地說。「你有接觸過秘盒裡面的東西嗎?」他突然間問。

「是的……」

「多長時間?」

「有什麼關係?」

「多長時間?」門格勒催促道。

「第一次就那麼一會兒。」

「如果你不止一次接觸過秘盒裡的物質,孔蒂尼馬賽拉伯爵,恐怕你現在的情況很危險。那東西具有很強的輻射,我們必須趕快確認能不能消除這個影響。」

克勞迪奧開始意識到自己的懷疑不幸完全應驗了。

「趕快?」

「你有孩子嗎?」

「我沒結婚。」

「我指的不是婚姻狀況,孔蒂尼先生。」門格勒苦笑著解釋,「如果你沒有孩子,你必須現在開始考慮生一個。生母是誰沒關係,重要的是這個胎兒。」

「你在說什麼呢?」克勞迪奧問,平時愉悅的面孔因為厭惡而陰沉下來,「你的意思是就為了換我的命,去讓一個女人懷上我的孩子?」

「如果這個想法你覺得可恥,我們可以嘗試在這孩子生下來之後,就要臍帶,希望能與你的身體匹配。這是唯一能救你的方法。」

「我拒絕這種荒唐的行為。」

門格勒透過厚厚的眼鏡片端詳他。「我在阿根廷的幾家實驗室參與過研究,做過有關幹細胞的精密實驗。你知道那是什麼嗎?」看到克勞迪奧的表情,他繼續,「這些細胞可以產生跟自己不一樣的細胞,也就是說,同一種細胞能夠產生各種不同的細胞。讓我來解釋:最強大有效的幹細胞,是卵子或者受精卵,即受精的子房。這個細胞能夠增生組成人體的所有不同細胞:骨細胞、神經元細胞等等。在胚胎早期,它們幾乎跟最開始的幹細胞一樣強大有效。隨著胚胎成長為胎兒,這些幹細胞越來越衰弱,不能再任意產生其他所有型別的細胞;但部分幹細胞還可以生成其他特定型別的細胞。如果你接觸過秘盒裡的放射性同位素,我們就需要這些幹細胞來治癒你肯定患上了的白血病。我花了很多年才意識到,我的全部研究要想取得最終成果,關鍵在於卵細胞,或者幹細胞。」

克勞迪奧面前的這個男人談論起人類就像在討論牛的雜交育種問題。他無意繼續這個問題,只關心門格勒提到自己的病。

「我只會生一個孩子。如果臍帶有用的話,我們就用。如果不行,那就聽天由命吧。」

門格勒目光低垂,搖了搖頭。

「偏見當道,科學要得到發展是多麼的困難!好吧,命是你自己的。我事先提醒你:如果真的要利用這個抗衰老配方,造血細胞裡的癌症可能會產生反效果。那是因為我提到的x因子。你要留心聽,以及每一步都跟著我所有的指示才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