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過一部關於他的紀錄片。他把一對雙胞胎縫在了一起,想看看結果如何,真是個人渣。秘盒裡到底有什麼秘密?」
「永葆青春的秘密。」尼古拉斯脫口答道,他納悶自己何必說出來呢,不過說出來也無妨。過一會兒他再想出辦法,消除琳達極其反常的好奇心。她以前從來沒對他的寫作表現出很大的興趣。
「這可能是你到現在為止最好的小說。」
「我也這麼想。」
「我先衝個澡,剛才訂了中餐,應該馬上就到,你收一下吧?」琳達麻利地脫下t恤,赤著上身走向衛生間。
尼古拉斯趁機瞄了一眼手稿,一切還是老樣子。他再把手稿反折起來,帶進房間,藏在桌子最下面的抽屜裡,確保讀到的那一頁朝外。門鈴響了,他去收了中餐,拿出一張鈔票遞給送餐小哥,告訴他不用找錢。好大的手筆!但今天值得破費一下。尼古拉斯心花怒放,一本絕妙的小說就要屬於他了,非他莫屬。他暗自思忖著:克勞迪奧·孔蒂尼馬賽拉只是死在了故事裡,手稿的作者卻是真真切切死在了現實中。他放好桌子,等著琳達。不一會她出現在衛生間門口,像往常一樣身穿他的浴袍。他一直想不通她為什麼愛穿他的衣服,原先他很喜歡,可現在很討厭,但他忍住沒說。他必須尋找合適的時機,告訴她一切已經結束了。
晚餐寂靜無聲,琳達似乎在等著他發問或提起話題,可他毫無此意。最初的興奮已經冷卻,周圍的氣氛變得凝重起來。
「我一直在想……」他們異口同聲地說。
「噢,你說。」
「不,你先說。」
「好吧,我一直在想——我們在一起不會有什麼好結果。」尼古拉斯先開了口。
「你在跟別人約會嗎?」
「沒有!」她的話讓他措手不及。
「那為什麼?」
「你好像忘了,是你主動離開的。我已經習慣一個人過了,僅此而已。你一走我花在寫作上的時間更多了。你瞧,我已經完成了一本書,正在潤色……」
「尼古拉斯,我知道不該去波士頓,那麼做很自私,這我都承認。可是這幾個月你不在身邊了,我才想明白我是愛你的,我願意跟你一起過日子。為什麼我們不能再給自己一次機會呢?」
「同樣是這幾個月,我發現一個人也可以過日子,不想再遭二遍罪了。我想在電話裡告訴你,可你一句話也不讓我說。我需要生活安定,就是這麼回事兒。沒有別的女人,我沒跟任何人約會。」
「我不會礙你的事兒的,尼古拉斯,你甚至可以當我不存在。」
「這是自欺欺人。我瞭解你,琳達,我不可能當你不存在。你當初一走了之的時候,就應該想到後果。」
琳達把筷子撂在盤子上,緊盯著剩下的麵條,好像麵條能告訴她該說什麼話。她額頭微蹙,發現自己還不合時宜地晾著乳房,便把浴袍拉緊了一些,遮住胸口。
「好吧,我明天早上走。」她說完撿起兩人的盤子,拿到廚房去了。
尼古拉斯很瞭解她,想象得出她會以淚洗盤,但他心裡沒有安慰她的衝動,感覺不到一絲對她的憐憫,絲毫不覺得有傷自己的面子,一心希望她走人。
「你可以睡在隔壁房間。」他說完關上了臥室門,隨後又開啟,把琳達的手提箱放在門廳。他走到桌邊,開啟最下面的抽屜,手稿還在,奇異的銀綠色螺旋線圈彷彿在朝他微笑,看起來似乎有生命力。他取出手稿放在桌上,在燈下展開。他兩手抖個不停,完全無力自控,直到他找到讀到的那行字,兩手才穩定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