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會有人知道的。」
「我的老兄啊,恕我直言,你所說的正好反映了現代人的想法,現代人總是自以為是。如果把所有的知識都比作一本書,那現代人總會以為自己已經讀到了最後一頁,但實際上,我們對第一頁上的內容都還知之甚少呢。我不知道它們是什麼東西,也許是一些尋常之物,也許是能夠引領我們發現無窮奧秘的未知事物。」
「或許你說得對。我只知道我從來沒有見過這些東西。咱們現在吃飯吧?」
「我就在等你這句話呢。」
安特萊小心翼翼地將這些手工製品放到一個角落裡,然後坐到了火邊。他拿起一塊肉,猛咬了一大口,接著就盡情地吃了起來。林克則在旁邊狼吞虎嚥地吃起另一塊肉來。整個冬天,他都靠吃肉活著,並覺得這簡直就是受罪。他曾經認為在自己吃過的東西中,約翰帶來的蜜桃幹是最好吃的。可現在這塊烤得發焦又沒有新增任何調料的腰腿肉竟然比那些蜜桃幹還美味。林克告訴自己:從現在起,無論以後發生什麼,都不要再抱怨了。不管事情有多糟糕,都不會是最糟糕的。
安特萊在一塊還沒燒過的木頭上擦了擦他那沾滿油脂的雙手,然後心滿意足地舒了一口氣。
「啊!又找到家的感覺了。咱們有火,有熱氣騰騰的食物,還有一張很棒的鹿皮毯子。我敢說,就連百萬富翁也沒有蓋過剛扒下來的鹿皮。」
「那倒是。」林克咧著嘴直笑。
「還有你!」安特萊接著說,「你騙人的本事可真不小啊,林克。咱們不得不吃生魚生肉的時候,你還說那味道很好呢。」
「這有何妨?」
「說的也是。好吧,從這裡出發的路線,你想好了嗎?」
「我覺得還是先找到加里奇吧。」
「你說得好輕鬆啊,就像是在找一隻從你家後院跑丟的狗一樣。別忘了,那些野獸可不喜歡咱們到處亂竄。我可以用我的親身經歷告訴你,用長矛和灰熊對抗一點兒都不好玩。要是再遇到一頭與我們作對的灰熊該怎麼辦?咱們需要一種打擊範圍更大的武器。」
「你有什麼好主意嗎?」
「我在想咱們能不能做一副弓箭。」
林克想了想說:「我以前也有過這個想法,也知道弓箭是個不錯的武器。一名現代的弓箭手可以用它殺死很多種大型的猛獸,包括獅子和灰熊。但弓箭手是行家,而我這輩子從來沒用過弓箭,儘管我現在也可以學。另外,一副好的弓箭其實是一件非常精密的武器,我擔心,憑咱們現有的東西只能造出很粗糙的東西來。所以,就算咱們會射箭,那弓箭也不一定有用。」
「我想做一個善於接納別人建議的人。說說你的想法吧。」
林克皺了皺眉,說道:「咱們別指望能找到或做出多麼好的武器來。不過咱們也不至於餓死,因為奇裡會幫咱們弄到肉的。咱們有火了,這不假,但我卻想不到攜帶火種的辦法。」
此時,安特萊點了點頭說:「對於怎麼做火把,我倒是有所耳聞,好像得把燒紅的木炭包在炭灰裡才行。」
「是的,我也聽說過。可問題是咱們怎麼樣才能把燒紅的木炭帶走呢?再說,我覺得一支火把頂多能燒一個多小時。在這之後,咱們還得停下來重新點一堆火,重新做火把。那樣會非常耽誤時間的。」
「咱們必須做些嘗試。」
「沒錯,咱們可以帶上一支火把,同時在這裡封上一堆火。這樣一來,萬一發生意外,咱們至少還能再回到這個山洞裡來。同時,咱們也得多加小心。這把摺疊小刀非常重要,此時此刻,它的價值絕不亞於相同重量的鑽石,不過咱們頂多拿它來扒獵物的皮,或是割些肉下來。不管怎麼說,這把摺疊小刀不太適合用作武器,因為它不夠長。就像你說的,咱們需要更好的武器。我雖然不知道該如何改進一根木棍,但總覺得咱們的長矛還是可以好好改進一下的。在這之後的任務便是尋找加里奇了。一旦找到他,咱們就有步槍了,當然前提是咱們能從他手上奪過來。」
安特萊聽得哈哈大笑,他說:「這都是些簡單的小問題,是吧?繼續說,天才。我猜你已經想好怎麼改進咱們的長矛了吧?另外,既然咱們已經說到這兒了,那你就再幫我做一根吧。那頭該死的灰熊把我的長矛變成了一根根牙籤。」
「好,我再給你做一根。把石刀給我用用。」
林克拿著摺疊小刀和石刀走出了山洞。當他來到一片生長茂密的雲杉叢時,天眼看就要黑了。林克選中了一棵細長的雲杉樹苗。他先是將其壓彎,然後用石刀砍了起來。這把石刀一點兒也不鋒利,甚至都不如小男孩口袋裡隨身攜帶的小刀好用,不過它的確可以用來伐樹。每次林克揮下刀時,它都能磨到林克的手。他不能使用摺疊小刀,因為它得留著切食物,它的刀刃是無論如何都不能弄壞的。
林克把那隻淤青的手放在大腿上揉了揉。這把石刀稜角銳利,沒有適合手抓的地方。拿它來削或切什麼東西幾乎是不可能的。半個小時後,他終於把那棵樹苗砍倒了。林克把它拖進洞中,砍去樹杈,又削平一些粗糙不平的地方,接著取出那根斷了的鹿角。
他打算用鹿角尖在木棍較粗的一頭鑽出個圓孔來。可這件事既費時又費力,而且鑽出來的木屑得馬上弄出去才行。安特萊好奇地看著林克,然後拿起一根木棍,照著林克的樣子在木棍的另一頭也鑽了起來。
林克來回轉動那根鹿角,想把粗的那頭插進圓孔裡,但他沒有成功。於是又耐心地鑽了一會兒,把這個圓孔鑽大了一些,可還是沒有插進去。等到第三次的時候,他終於成功了。林克認真地端詳起自己親手做的矛尖。
他知道這個矛尖起不了什麼作用。這個有四英寸長的鹿角正好有一半能夠插進圓孔裡,然而,無論林克用它刺什麼,它都會被拔出來。就算林克不用這個矛尖刺東西,它自己也會慢慢變鬆。得用個結實的東西以某種方式把它固定住才行。林克拿起那把摺疊小刀,用其中一個小刀刃從木棍的一端一直劈到圓孔底部,接著從切口處各削下一小塊木頭來。這樣一來,圓孔的兩邊就各有了一個四分之一英寸左右的狹縫,並且和圓孔一樣深。林克將鹿角插進圓孔中,接著將木棍的兩端在地上磕了磕。最後,他滿意地點了點頭。
那根鹿角底部寬,頂部尖,而木棍的兩端正好可以將鹿角包住。林克用石刀的刀刃把木棍有圓孔的一端颳了刮,直到弄出一個與彎曲的鹿角相吻合的弧度。然後他轉向安特萊說道:「我還需要那根釣魚線。」
林克將木棍有圓孔的那一頭用釣魚線纏了一圈又一圈。他繫好線後想試試看能不能把鹿角拔出來。但此時的鹿角已被死死地固定在裡面了,根本就拔不動。於是,林克又用同樣的方法將另一隻鹿角安到了別的木棍上,然後仔細地看著這兩根剛做好的長矛。它們已經比先前做的好多了,但還是不夠好。不過,一旁的安特萊卻十分高興。他拿起自己的那根長矛得意地揮舞了起來。
「現在遇到什麼情況我都不怕了!」他咯咯地笑著說,「那些野獸儘管來吧!」
林克一邊笑一邊看了看山洞的四周。奇里正在一旁對著一道裂縫狂抓,因為那裡藏著一隻老鼠。這時,突然傳來了一陣驚慌失措的吱吱聲和急促凌亂的腳步聲,原來是奇裡那一百四十磅重的身體猛地衝向了那隻倉皇而逃的老鼠。只見那隻老鼠聲東擊西了一會兒後,就逃之夭夭了,而奇裡則留在那兒,傻乎乎地扒著另一道裂縫。此時,安特萊也停了下來,看著眼前的這一幕。
「我對自己的論文有了更多的想法。」他一邊觀察一邊說。
「什麼想法?」
「當然是關於人類生存的問題啊。你的狗完全有本事殺死一匹狼,但它卻在這裡抓起了老鼠,真是白費工夫啊!人類自身也有白費工夫的毛病,但人類並不僅僅滿足於生存。當然,你想,難道咱們就沒有活下來的權利嗎?那些飢腸轆轆、想要殺死咱們的野獸不計其數,但它們失敗了,因為人類更有頭腦。」
「接著說。」林克說道,「反正我也不指望能讓你閉嘴。」
「啊!你這個聽眾可真性急啊!這麼說吧,我不再認為以前的人類只是野獸了。古人身上的毛髮可能確實比咱們多,他們的前額後傾、下巴歪斜,但他們從一開始就不是類人猿,而是人類。火的光芒使人與獸有了區別,而且人還有思考和推理的能力。」
「人還能說話呢!」林克笑著說。
「說得一點兒都沒錯。正因為人類在生理上處於弱勢地位,所以才學會了如何使用木棍、如何製造長矛、如何用石頭砸敵人的腦袋。人類還發現了弓箭、輪子的使用原理,知道了如何煉鐵,以及其他很多東西。到目前為止,人類仍在不斷進步,但我們還沒有實現終極目標。」
「那什麼是終極目標呢?」
「讓生命更高尚、更有意義。」安特萊非常肯定地說,「戰爭與災難會讓成千上萬的人喪生,也會阻礙人類對這一目標的追求。但在歷史的長河中,它們終究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只要人類堅持不懈、奮發圖強,終會實現這個目標的。人類——林克,你在打哈欠嗎?」
「我累了。」
「看來你根本就不想聽這些。往那邊挪一挪!」安特萊躺在林克的旁邊,然後把腳朝火堆伸了伸。「啊!」他感嘆道,「真舒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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