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靜站在考場外面的走廊上,心情緊張地等待著。她沒有料到會有這麼多人來報考解放軍文藝宣傳隊,望著前邊黑壓壓的人群,譚靜後悔來得太晚了,但她不住地安慰著自己,只要能讓我彈一支琴曲,只要彈一支……她相信,自己一定有成功的希望。
前來報考的男女青年都在興奮地嘰嘰喳喳談論著,緊張而好奇地緊盯著考場的門口,傾聽著從裡面傳出來的唱歌、樂器演奏或朗誦,注視著從裡面出來的每一個人,並從他們掩飾不住的懊喪或是喜形於色的臉上探尋著成敗,暗自將自己的條件同他們作著對比。譚靜看見班裡的幾個男同學在排隊,他們有的拿著二胡,有的拎著小提琴。劉援朝也來了,他手裡握了根笛子。不一會兒,他進了考場,裡面很快傳出他吹的一段笛子獨奏。從考場出來時,劉援朝似乎一臉興奮。看見人群裡的譚靜,他說,譚靜,往前擠啊,要不什麼時候才輪到你呀?譚靜搖搖頭,臉上做出為難的表情。劉援朝擠過來說,哎,告訴你,他們考你的時候啊,關鍵是別緊張,千萬別緊張,你保證沒問題。說完一蹦三跳地跑了,譚靜有點感激地望著他,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時間在不易覺察地溜走,太陽的影子已經斜了,排隊的人誰都沒有想到去吃午飯。已經是下午了,來考試的青年們進去出來,一個又一個,再有十幾個人就能輪到譚靜了。就在這時,有個眉清目秀的女兵走出來朝人群一揮手,簡單幹脆地宣佈,大家注意啦,現在名額滿了,後邊的解散!
這個突如其來的宣言就像晴空裡一聲炸雷響過,剛才還熱鬧非常的人群猛然寂靜了,但隨即又發出一陣亂鬨鬨的質問,為什麼,為什麼啊?可是他們得到的一概是否定的回答,不行,就是不行!後邊的解散!大家要遵守紀律,下次會有機會……
譚靜心慌了,急得幾乎要哭出來,她撲上去緊緊抓住那個女兵的胳膊,不停搖晃著。說,請你讓我進去吧,我……我跟別人不一樣,我是彈鋼琴的!
不行,現在說什麼都晚了,你為什麼不早來?
那也得讓我進去,非得讓我進去,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首長說。
我們隊長忙著呢。你還是下次再等機會吧。說著,女兵轉身就要進去,卻被譚靜拽住衣袖死不撒手,她有點想發火了,語氣帶著責備,哎,你這是幹嗎?
讓我進去吧。譚靜乞求般地央告著。
不行,不行,部隊有紀律,哪能這麼隨便呀。那女兵真發火了。
譚靜也急了,忽然瞪圓了眼睛怒衝衝地說,不管你怎麼說,今天我一定要進去!說著伸手就要推門,急得那個女兵大聲喊起來,郝隊長,郝隊長……
怎麼了?吵吵嚷嚷的。一個男性渾厚的嗓音隨著開啟的屋門傳出來,譚靜一抬頭,看到了一對濃黑的劍眉和一雙黑亮的眼睛。她鼓起勇氣說,郝隊長,您讓我進去吧。你有什麼事啊?身材高大魁梧的郝隊長看著譚靜,很寬厚地笑著。他的笑容讓譚靜有了信心,她有點兒激動,又說,郝隊長,我只提一個要求,讓我彈一支鋼琴曲,我是說,不管你們要不要我,我只要你們聽我彈一支曲子。
哦?郝隊長驚異地打量著譚靜,看到她的十指正不停地活動著,眼睛裡流露出那樣堅定的神情。他無法斷定這個女孩子哪一點打動了他的內心,於是,他開啟了屋門說,來試試吧!
嗨,譚靜內心發出一聲歡叫,她好像踩著雲霧似的走向屋角的鋼琴,覺得屋裡所有的眼睛都注視著自己,心裡不禁一陣狂跳。可一坐到琴凳上,她立刻沉靜下來,深深地撥出一口氣,把所有的不安和緊張都消除了。一雙手緩緩地抬起來,又輕輕地落下去。她先彈了一組和絃,然後,手指就像夏日傍晚的飛燕,展開矯健的翅膀,在閃亮的琴鍵上盤旋,飛翔。她的身體像風中的楊柳,輕悠悠地搖著,晃著。忽然一串琶音彈奏從她的指間飛出,準確而靈活,那嫻熟的指法立刻惹得那幾位穿軍裝的主考們面面相覷。譚靜注意到郝隊長那張英俊的臉上情不自禁地流露出驚訝和讚賞,她初試的緊張頓時煙消雲散了。她索性徹底放鬆十指,讓它們自由活潑地在琴鍵上發揮著才能。她的彈奏從沒有像今天這樣生氣勃勃,熱烈歡騰,如同一排排巨浪撲打在礁石上,飛濺起無數晶瑩的水花,譚靜感到了從未有過的舒暢和自豪。
琴曲結束了,主考們情不自禁地鼓起掌來。
譚靜臉兒紅紅的,只覺得自己的心激動得快要跳出喉嚨了,她雙手按住欣喜狂跳的心,期待地望著郝隊長。他同主考們小聲商量了一會兒,微笑著遞給她一張表格,親切地對她說,你先把這張表填一下。
哎。譚靜高興得幾乎跳起來,閃亮的眸子裡迸射出歡樂的火花,她坐在一張課桌後面,握筆的手怎麼也止不住地發抖,她想,方丹如果知道這一切該會多麼高興啊!對,填完這張表,她還要請郝隊長他們去看方丹,這會兒她一定等得著急了……可是她將給方丹帶去多麼讓人激動的好訊息啊!
表格很快填完了,譚靜雙手交給了郝隊長。他接過去仔仔細細地看著,忽然抬起頭來問,哎,你怎麼沒有填父母的情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