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11月3日,徐語晴產下一個男嬰。
張鳳山喜不自勝,想到毛主席提出的「打倒蔣介石,建立新中國」,便取名「張建國」,寓意新中國即將誕生。
就在幾天前,徐友蘭從中原局來文城,向他傳達中共中央十二月會議精神,說毛主席親自在會上講:「我在大別山各兵團沒有站住腳,我們不敢開這個會,我也不敢講這個話,不敢寫這篇文章,不敢講偉大的轉折點、蔣介石可以打倒。這篇文章要等一年半載再寫。因為中原的部隊站住了腳,勝利靠得住,現在我們要開會分析、估計,大膽地寫文章,向全國人民號召,準備在幾年內打倒蔣介石,建立新中國。」
徐友蘭還帶來了一張報紙,介紹了中野九縱進入鄭州的盛況:解放軍戰士們身穿草黃色新棉軍衣,頭戴此次殲敵所繳獲的深綠色嶄新的鋼盔,步槍刺刀閃閃發亮,無數挺輕重機槍泛著青光。雄壯整齊的部隊在街上穿過,威武的炮兵行列在水泥大道上隆隆前進。戰士們紅光滿面,精神煥發,高唱雄壯的《中國人民解放軍進行曲》和《三大紀律八項注意》歌。群眾極為興奮,互為喜悅羨慕的眼光投視,並不斷報以掌聲與歡呼。
昨天晚上,張鳳山又從新華社的廣播中聽到遼瀋戰役勝利結束,東北野戰軍以傷亡3萬餘人的代價,殲滅和俘虜國民黨軍隊共計47萬餘人,取得了空前的勝利,東北全境獲得解放。
好訊息接鍾而來。張鳳山想形勢的發展急轉直下,遼瀋戰役勝利以後,中原地區大決戰的氣息十分濃厚,從力量上看,我軍與國民黨軍隊已不相上下,勝利的曙光已經顯現,新中國即將到來,因此,在徐語晴讓他給孩子取名字時,他毫不猶豫地想到了「建國」二個字。
徐語晴蒼白的臉上露出微笑,問道:「鳳山,你就是‘漁夫’?」
張鳳山反問:「什麼‘漁夫’?」
徐語晴有些失望,但又不甘心,繼續問道:「你究竟是不是共產黨?」
張鳳山趕緊捂住她的嘴,說:「小聲點,要是讓別人聽見了,咱們會惹來殺身之禍的。告訴你,我什麼黨都不是,只是個生意人,至於我當你舅舅的軍需處長,那也是從做生意的角度考慮的。」
徐語晴說:「你騙人,我早就看出來了,你給孩子取名‘建國’,更加堅定了我的看法。算了,你有苦衷,我不勉強你,只是希望你在方便的時候能夠告訴我,讓孩子們知道他們的父親是什麼樣的人。」
張鳳山這才意識到自己太大意了,「建國」這個名字太敏感了,現在是中華民國,難道再建什麼國?如果特務們這樣想,就會懷疑自己。他想起戴長春講過的一個故事,那還是在抗戰時期,一個新四軍小戰士寫給新婚妻子一封信,內容大致如下:「三丫:我回來了,馬上又要走了,這一走可能就永遠回不來了。在部隊的這三年裡,我一邊想著打鬼子,一邊想著你。在村口,我遇見鐵蛋了,他看見我嚇了一跳,說我怎麼又活了?然後他好半天才跟我說,你嫁給他了。我真想揍他,可是,這又怨誰呢,那是小日本害的。我把這封信給了鐵蛋,還告訴他除非聽見我死了才能把信給你。你的春哥。」之後不久,鐵蛋也參加了新四軍,犧牲時戰友們從他身上發現了這封信。於是說:「我想起了一個小名,叫‘鐵蛋’,以後咱們就叫他‘鐵蛋’,‘建國’是大名,等他長大上學時再用,免得惹麻煩。」
街上傳來轟隆隆的巨大響聲,張鳳山出門一看,只見幾十輛坦克車從街道輾過,往北面駛去,一些細石子被輾壓得粉碎。
圍觀的人很多,都指著坦克車評頭論足,有的說:「這叫裝甲部隊,聽說是開往蚌埠前線的,看來政府是把家底子都掏出來了。」有的說:「據說這支部隊是蔣總司令的二公子指揮的,他可是留過洋的。」有的說:「要打大戰了,不知又有多少人要死了。」還有人迷信,說:「今年春天下雪的時候打雷,老輩人說雷打雪,死人抬不及,東北那邊已經死了幾十萬人,現在淮北那邊要遭殃了。」
水生提著一袋米過來,對張鳳山說:「少爺,錢又貶值了,壹佰圓的法幣只能買四五粒米,一袋錢換一袋米,這是什麼世道啊?」
張鳳山明白這是蔣家王朝即將滅亡的前兆,一個政府橫徵暴斂,拋棄它的人民,人民自然也會拋棄它。「誰知道啊?趁現在還能買些東西,趕快用掉吧。」
水生點點頭,說:「少奶奶也是這樣說的。」
張鳳山向劉成龍報喜,劉成龍正在聽梅蘭芳的唱片,得知徐語晴又生了大胖小子,高興地說:「好啊,我又多了個外孫。」
張鳳山說:「馬上要打大戰了,司令難道有如此閒情逸致呀?」
劉成龍說:「總統把寶全部押上去了,就是要在隴海線一帶與共軍進行決戰,一舉定乾坤。」
張鳳山故意問道:「依司令的判斷,國軍必將大獲全勝?」
劉成龍哈哈大笑,說:「那是當然。共軍都是些泥腿子,打打游擊還在行,但是要和國軍進行大兵團作戰,既無喝過洋墨水的將才,也無國軍這些全美式的裝備,更別說我們天上有飛機,地下有坦克了。總統此意是在淮海一線擊潰共軍,北面傅作義集團軍南下與西北胡宗南集團軍東進,三路大軍合圍,徹底乾淨地消滅掉共軍,以求一勞永逸。」
張鳳山心裡暗笑,劉成龍想得倒美,孰不知林彪的東北野戰軍已經悄然入關,將傅作義集團軍包圍起來,胡宗南在西北丟失了延安,被困得動彈不得。此時再談全殲共軍,只怕是蔣介石的一廂情願了。
月底的晚上,張鳳山接到戴長春的通知,在碼頭的一間倉庫與他匯合。
戴長春拿出一捆寫好的《告安西各城鎮民眾書》,對張鳳山說:「這是安西軍區政治部發的,向廣大群眾宣傳我黨的城市政策,這意味著我黨的工作重心將由農村轉向城市了。」
張鳳山說:「太好了,今天晚上我們就將它張貼在大街小巷,讓這些無聲的炸彈攪得敵人睡不安穩,徹底打垮他們的精神防線。」
第二天,整個文城沸騰了,人們議論紛紛,有的痛斥國民黨的反動統治,有的稱讚共產黨的政策好,有的盼望文城早一日得到解放。
劉成龍和胡孔照慌了,一面派人撕毀這些佈告,一面進行全城搜捕。
到處響起淒厲的警報聲,在張鳳山看來,這是敵人最後的絕唱。
年關將近,北風呼呼地吹起來,接著雪花飄飄灑灑地落了下來,一連下了十來天,整個世界籠罩在一片白茫茫之中,彷彿要把舊世界掩埋。
劉成龍的作戰室裡電話響個不停。
張鳳山見劉成耷拉著腦袋,愁眉苦臉,問道:「前線戰況怎麼樣?」
劉成龍嘆了一口氣說:「第七兵團沒了,黃伯韜將軍陣前殺身成仁;現在黃維的十二兵團又被圍在雙堆集,沒有糧食吃,也沒有棉衣穿,全軍將士命懸一線。增援的李彌、孫元良兩兵團被中野阻擊,前進不得。國防部讓我的師前去增援,這冰天雪地的,等我們趕到,恐怕他們早就報銷了,老子可不想前去送死。」
張鳳山激將說:「司令難道不怕國防部降罪嗎?」
劉成龍說:「我聽白部長來電說,老蔣繞過他打電話給武漢的學生第十四兵團司令宋將軍,讓他火速前往救援黃將軍,被白部長在碼頭攔住了。白部長讓我也要按兵不動,說老蔣的這點家底子打光了,離他下臺也就不遠了。」
張鳳山心想國民黨之所以行將滅亡,其中的一點在於內部派系鬥爭。白部長有底氣逼宮,原因在於他手上還有幾十萬軍隊。
果然,元旦這天,廣播裡傳來蔣介石的《元旦文告》,表示要在儲存法統、憲法及國民黨軍隊等條件下與共產黨談判和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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