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鳳山聽說她的故事後,感到十分震憾,胡尚華不愧為文城的「劉胡蘭」和「趙一曼」,是黨的好女兒,她用自己的肉身否定了敵人的暴虐和不義,憑藉自己精神的高度和超人的意志給敵人以羞辱,讓他們的酷刑在共產黨員的鋼鐵意志面前成了擺設。張鳳山知道酷刑之苦是痛徹骨髓的,古代的凌遲,之所以不讓犯人速死,說穿了是使犯人感受折磨的苦痛。有時酷刑製造的是一種精神的恐怖,行刑者可能還沒有動刑,而早早地把將動用酷刑的資訊透露出來,很多人由於害怕行刑在沒有動刑之前就招供了,精神的恐懼其實就是一種精神酷刑。然而敵人的精神酷刑嚇不倒意志堅定的革命者,反而更加激發他們昂揚的鬥志,成為他們可歌可泣事蹟的反襯。
情況變得越來越糟。戴長春告訴張鳳山,敵人開始反攻倒算。龍灣馬家莊有一位馬老頭,去年曾經掩護過王曉虎脫險,偽保長向縣黨部告了密,縣黨部以馬老頭通共為由將他抓去,關進大牢。馬老頭在牢裡吃盡了苦頭,受盡了酷刑,被折磨得死去活來。臘月下旬的一天,縣黨部通知馬家交保,把人領回。誰知,馬老頭已奄奄一息,回到家已不能進食,沒幾天,即在大年三十晚上死去了。這時別人家在過年,馬家卻在過難,真是苦到極點。
張鳳山心想敵人的殘暴只會更早的暴露他們的真面目,埋下更多仇恨的種子,總有一天,當怒火燎原之時,一切反動派終將葬身火海。
「吳飛他們有訊息嗎?」
戴長春搖了搖頭,說:「現在四面八方都是敵人,他們身陷重圍,只怕凶多吉少。」
七師北撤以後,吳飛的獨立團留在了大別山,歸中原軍區獨二旅指揮。
1946年6月,國民黨撕毀《停戰協定》,集中二十多萬人進攻中原解放區,全面內戰爆發。
情況比吳飛想像的糟糕,到處都是敵人,無論走到哪裡,都彷彿走進了敵人佈設的天羅地網,戰鬥一直進行著,部隊減員厲害,只得四處轉移,在大山裡面像無頭的蒼蠅亂撞一氣。
一天晚上,旅長召集營以上幹部會議,他說:「我們獨二旅的戰士都是來自縣大隊、便衣隊、地方游擊隊,打游擊才是我們真正的特長,如今,面對敵人的重重封鎖,我們卻沒有發揮自己的特長,反而在運動之中消耗了自己,我們不能總是在疲憊的運動戰中求得生存,只有分散游擊才是我們真正的出路。我個人建議我們不能再作這樣無謂的犧牲了,希望從今天開始,大家各自隱蔽起來,過一段時間再伺機行動,只有這樣才能儲存革命火種,使大別山的革命鬥爭長期持久地開展下去。」
大家都吃了一驚,沒想到旅長說出如此悲觀的話。
吳飛心想這不是明著讓大家散夥嗎?於是說:「旅長,現在我們有兩千人,如果分開,不僅不利於統一指揮,而且更容易被敵人分割包圍,一個一個吃掉。」
副政委桂雙慶也說:「是啊,現在大家是一個整體,一旦分開,今後就難以合攏了。」
王大麻子是副團長,他插話道:「我們散夥了,還不如上山當土匪呢。」
旅長立即批評他道:「怎麼能夠說成當土匪呢?大家千萬要記住,我們是共產黨領導的隊伍,是具有優良革命傳統的隊伍,而且我們有鐵的紀律,上山可以,但當土匪絕對不行,殺人越貨的事絕對不能幹,我們要時刻記住,我們是新四軍呀,只要我們記住這點,佔山為王有什麼不可以的,有什麼可怕的?」
這次軍事會議以後,獨二旅分成三支向外突圍:一支是旅長率領向北突圍,一支是副政委率領向西突圍,還有一支是吳飛率領向南突圍。
吳飛帶著這支不足四百人的隊伍向文城方向進發,白天他們藏在山林裡,夜晚行軍。一天早上,吳飛清點隊伍,發現王大麻子的人不見了,連忙帶著人往回搜尋,只見一個連長和三名班長被捆在大樹上,嘴裡塞著布片。王大麻子給吳飛留了個紙條,說弟兄們實在吃不了這份苦,決定回金雞寨去了。
王大麻子帶走了一百多人,都是當初轉正的土匪。
王小虎說:「團長,我帶一個連去把這幫傢伙抓回來,如果他們不回來,就把他們解決掉。」
吳飛搖了搖頭,說:「王營長,現在我們的人數已經越來越少了,不能再發生無畏的傷亡,如果槍聲引來了敵人,我們這些人就會葬送在這裡。算了,讓他們去吧。」
第二天早上,經過一夜行軍之後,團參謀長李興旺突然對吳飛說:「部隊長期轉戰,居無定所,這樣也不是個法子,我身體越來越不行了,不能夠跟著部隊行軍了,我計劃回老家住一陣子再說。」邊說邊劇烈地咳嗽起來。
「老李,你怎麼能離開部隊呢?你是團裡的主要領導,你這一走,影響多不好。」吳飛急了,心想李興旺一走,必然引起軍心動搖。
「我已經顧不得這些了,自己的身體不行,連行軍打仗都困難,何談指揮部隊呢?跟著隊伍行動,我只有死路一條,如果秘密回家休養,我還能養好了身體再來找你們。」李興旺臉色蒼白,有氣無力地說。
吳飛見他去意已決,不好勉強,便說:「我讓警衛員送你回家。」
李興旺感激地說:「謝謝!團長,我這一走,你肩上的擔子就更重了。」
隨後幾天,各個連都向吳飛報告有戰士開了小差。尤其是一連,前後一共走了十幾名戰士,吳飛很生氣,批評連長說:「怎麼搞的?這幾天怎麼天天都有人擅自離隊,你這個連長是怎麼當的?你難道不能動動腦子,想想辦法做做戰士們的思想工作,要告訴他們,眼前的困難只是暫時的,我們一定會突出重圍,建立自己的游擊區的。這一點要讓大家明白,你的態度也要耐心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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