驕陽似火,酷熱難耐。
盤山道上出現了一輛馬車,馬車上放著一具棺材,一行四人全部縞衣縞素,面帶悲容。
張鳳山拉著韁繩,走在隊伍的最前面,他們緩緩來到一座日偽軍設的關卡前。
四五個穿黃軍服的偽軍站在日頭下,一邊抹汗一邊罵娘。
「奶奶的,這鬼天氣,熱死人!」
「要是有個西瓜解解渴就好了。」
「你想得倒美,就是有西瓜也輪不到咱們。」
「有輛馬車過來,說不定車上就有西瓜,咱們得仔細檢查檢查,如果有,就給它扣下,兄弟們解解饞。」
為首一個偽軍小頭目待張鳳山等人走近,喝道:「站住!幹什麼的?」
張鳳山說:「老總,我們是送葬的。」
那個小頭目瞟了一眼車上的棺材,嘴裡嘟啷一句:「晦氣,開啟檢查一下。」
水生抱過來一個大西瓜,說:「長官,行個方便吧,這開棺可不吉利。」
那個小頭目見有西瓜,眉開眼笑,接過西瓜,揚了揚手,說:「放行!」
兩個偽軍正要移開木柵欄放行,雕堡裡出來兩個日本兵,嘰哩呱拉一番,並拉動槍栓,用槍對準張鳳山一行。
偽軍小頭目討好地將西瓜遞了上去,說:「太君,他們是送葬的。」
日本兵抬手將西瓜打翻在地,摔個稀巴爛,嘴裡罵道:「八格!」
小頭目惋惜地看了爛西瓜一眼,說:「開棺檢查!」
水生向張鳳山眨了下眼,示意要不要動手?張鳳山明白他的意思,搖了搖頭,說:「開棺吧!」
這時,雕堡裡又出來幾個鬼子,將張鳳山等人圍了起來。
水生和湖生解開繩索,撬開棺材蓋,露出一角,然後跪在地上,嘴裡唸叨起來,意思請亡人原諒,不要降災。張鳳山也跪在地上,假裝抹眼淚。
偽軍小頭目帶領兩個手下過來,剛接近棺材就捂住鼻子跑開了,邊跑邊叫道:「好臭啊!臭死人了!」
張鳳山涕淚交加,悲痛欲絕:「爹,你死得好慘啊。」
偽軍小頭目問道:「你爹是怎麼死的?」
張鳳山回答道:「他是得天花死的。」
偽軍小頭目嚇得一蹦三尺高,過去向鬼子比劃一番,兩個鬼子將信將疑地向棺材走過來,剛接近棺材也捂住鼻子,哇哇叫著,一個鬼子反胃,跑到旁邊吐了起來。
偽軍小頭目見此,連忙叫道:「快蓋起來,你想把我們都燻死啊?」
水生和湖生聞言,迅速上前將棺材蓋板合上,又用釘子釘死。
張鳳山止住悲聲,問道:「老總,我們可以走了吧?」
偽軍小頭目說:「走吧,真是晦氣!」
張鳳山一行過了封鎖線,來到龍灣街上,人們看見他們拉著一口棺材,都紛紛過來看熱鬧。
宋鐵軍聞訊帶著縣常備隊過來了,將張鳳山等人團團圍住。
張鳳山吃驚地問道:「書記長,你這是幹什麼?」
宋鐵軍說:「張隊長,石縣長跑了,我奉省黨部和文城師管區的命令,現在對你進行隔離審查。」
水生拔出手槍護在張鳳山身前,喝道:「誰敢動一動,我手中的傢伙可沒長眼睛。」
張鳳山說:「水生,在書記長面前不得無禮。」
水生有些不情願地將槍收了起來。
張鳳山將自己的槍遞給宋鐵軍,說:「走吧。」
在縣黨部的臨時監獄裡,宋鐵軍親自審訊,問道:「你知道石勇是共產黨嗎?」
張鳳山裝作很驚訝的樣子,說:「他臉上又沒貼標籤,連書記長都分辨不出,我哪裡知道?」
這下戳到了宋鐵軍的痛處,他氣急敗壞地說:「你們倆是在唱雙簧,而且你就是共黨的頭目,代號‘船長’,我沒說錯吧?」
張鳳山知道石勇已經脫險了,冷笑說:「我不知道什麼‘船長’、‘船員’,只知道我是你的人,代號‘飛鷹’。」
這時,宋志保進來,拿槍指著張鳳山的頭,聲色俱厲地說:「姓張的,殺人償命,我現在就要你納命來。」
張鳳山面不改色,說:「冤有頭,債有主,我什麼時候欠你命了?如果你說得我心服口服,你開槍,我要是眨一下眼睛就不算好漢。」
宋志保說:「你的學兵隊殺了我外祖公,你是隊長,就應該抵命。」
張鳳山笑道:「照你的邏輯,我張鳳山殺過很多人,有共產黨,有日本人,至於我手下的隊員殺的人就更數不勝數,如果都讓我抵命,看來我這一條命也不夠分的。」他特地加重了「共產黨」三個字的語氣。
宋鐵軍喝道:「退下,這裡還輪不到你說話的份。」
宋志保尷尬地收起槍,退出去了。
宋鐵軍繼續問道:「石勇殺了光香久和周松如,你知道嗎?」
張鳳山點點頭,說:「我在報紙上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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