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語晴知道女人,是為愛而生的,即便生逢亂世,也絲毫阻擋不了她們追求愛情的腳步。雖說周進感動了她,但還不至於達到產生愛的程度,而李玉珠卻已經深深愛上了他。「傻丫頭,這不是什麼讓不讓的問題,愛情是兩個人之間的心有靈犀,不是一種單相思。」
李玉珠執拗地說:「徐姐,只要你答應不與我爭就行,不管他愛不愛我,反正我只要能和他在一起,為他做牛做馬,甚至為他去死。」
在李玉珠的內心世界裡,愛是一種付出,是不奢求回報的,這令徐語晴同樣感動,她鄭重地點了點頭,說:「好妹妹,姐答應你。」
張鳳山安葬完父兄,又祭拜之後,和鳳嬌、嬸孃以及兩個堂弟鳳智、鳳傑一起往回走。
鳳智說:「鳳山大哥,我和鳳傑長大以後也要像你一樣打鬼子,替大伯、大娘、鳳仙大哥和我爹報仇。」
張鳳山撫摸著他的頭,說:「好啊,但你們現在的任務是好好讀書,等有了知識,會開飛機軍艦,那時候打起鬼子來就更有力量了。」
「好,那我要你現在陪我們去學校。」
「我還有事,讓你姐陪你們去吧。」
鳳傑說:「不嘛,你就陪一次,我跟同學們說過你是我哥,他們都挺崇拜你的,非讓我和鳳智哪天帶你過去給他們認識。」
鳳嬌說:「你就去一次吧,學校裡還有一個你很想見的人。本來想早點告訴你,因你一直忙,就耽誤下來了。」
「誰呀?」
「你去了就知道了。」
張鳳山將信將疑,和兩個孩子來到龍灣高階小學,剛跨進校門,就聽見孩子們清脆的讀書聲傳來,不禁心潮澎湃,孩子是中國的未來,如果不對他們進行教育,讓他們掌握知識,今後拿什麼跟侵略者戰鬥,幾十年來中國的屈辱已經說明了一切,光靠大刀長矛是打不過敵人的飛機大炮的。
在通往教室的匝道上,張鳳山看見一個纖弱的身影在自己面前走進教室,不禁怦然心動,這身影太熟悉了,她是葉月霞。自從文城淪陷大半年時間過去,沒想到兩人又在龍灣相遇了。
在教室後面,張鳳山默默坐定,認真地聽葉月霞講起課來。葉月霞講的是清代俠女秋瑾的一首詩《黃海舟中日人索句並見日俄地圖》:「萬里乘雲去復來,隻身東海挾春雷。忍看圖畫移顏色,肯使江山付劫灰。濁酒不銷憂國淚,救時應仗出群才。拼將十萬頭顱血,須把乾坤力挽回。」
或許有同樣的留日經歷,葉月霞結合歷史講解起這首詩來聲情並茂,在學生們的心靈上播下愛國的種子。
校長羅炳文上午參加了張福海的追悼會,認識了張鳳山,現在聽說他來了,連忙趕了過來,他見葉月霞講完,對學生們說:「同學們,你們大家往後面看,這位是我們的抗日英雄張鳳山,現在請他給大家講幾句,大家歡迎。」
學生們的目光一下子集中在張鳳山身上,接著響起了熱烈的掌聲。
張鳳山走到講臺上,說:「剛才葉老師的課講得十分精彩,我聽得入了神。從1894年中日甲午海戰算起,到現在有44年了,這44年裡,我們一敗塗地,割地賠款不算,現在日本人又侵佔了中國的大片土地,妄圖滅亡中國。中華民族到了最危險的時候,如果我們不出來誓死抗爭,就會成為亡國奴。現在日本的軍事實力比我們強,但要想一下子滅亡中國猶如蛇吞象,也不是那麼容易,中日之間的戰爭短期內無法分出勝負,但我們有信心打敗侵略者,我們這一代不行,還有你們這一代,直到將鬼子趕出中國去為止。你們一定要好好讀書,長大報效國家,未來國家的富強要靠你們。梁任公有一篇文章叫《少年中國說》,裡面說少年富則國富,少年強則國強,少年獨立則國獨立,少年自由則國自由,少年進步剛國進步,少年勝於歐洲則國勝於歐洲,少年雄於地球則國雄於地球。你們是中國少年,未來肩負的責任重大,同學們,大家一定要努力啊!」
羅校長帶頭鼓起掌來。
下課以後,葉月霞回到房間,張鳳山跟著進來,說:「月霞,文城淪陷以後,我去中學堂找過你們,發現那裡成了日軍的司令部,你們是什麼時候到龍灣來的?」
葉月霞態度冰冷,「過去的那個月霞已經死了,請叫我葉老師。」
「為什麼你要這樣對待我?我到底做錯什麼了?要是因為我爹拆散了我們,他老人家已經死了,你就不能原諒他嗎?」
「這跟你爹無關。本來我打算一輩子不見你,今天既然見了,我也就把話說清楚,免得你以後糾纏,我剛才說過以前你認識的那個月霞已經死了,現在的我與過去完全不同,我們都無法回到過去,希望咱們倆都要冷靜地面對。」
張鳳山看見書桌上有一幅照片,在櫻花盛開的樹下,葉月霞和一個帥氣的男青年合影。他指著這個男人問道:「他是誰?是不是因為他?」
葉月霞一把奪過照片,說:「我不會告訴你的,你走吧。」
照片中的男人叫小林光一,是葉月霞在日本的同學。當年她為了追尋張鳳山,踏上日本的土地,發現張鳳山根本就沒去那所學校就讀。葉月霞舉目無親,身上的盤纏很快用完了,正當她不知道如何是好時,小林光一齣現在她的面前,向她伸出了援手,幫她找了份半工半讀的工作。在以後相處的日子裡,小林光一瘋狂地追求葉月霞,漸漸贏得了她的芳心。兩人花前月下、卿卿我我,直到戰爭突然爆發。兩個民族的決裂必然影響到他們的感情,小林光一跪在葉月霞的面前請求她留下來。可是在那種到處瀰漫著軍國主義狂熱的氛圍中,中國人備受歧視和汙辱,葉月霞無法呆下去,她偷偷給小林光一留了一封信,毅然決然地登上了回國的輪船。當她在文城碼頭下船的那一刻,發現昔日的初戀張鳳山和一個漂亮女人在一起,頓時對他產生了怨恨,心想要不是因為他,自己和小林就不會認識,現在自己也不至於這麼痛苦。葉月霞本想向疼愛自己的父親傾訴,哪知道迎接她的是父親的遺像,加上母親告訴她父親很可能死於特務之手,她馬上聯想到碼頭上宋鐵軍迎接張鳳山的情景,因而對他產生了無比的憎恨,發誓一輩子不再見他。
在渡過一段難熬的時光後,葉月霞振作起來,開始調查父親的死因。通過楊思誠,她得知父親生前和洪長榮、高文元接觸過,洪長榮被宋鐵軍打死了,而高文元被關進了牢房。這兩個人都是共黨分子,按說是不會對支援他們的父親下毒手的,一定是特務們忌恨父親,才殺他的,可是兇手到底是誰呢?葉月霞得知父親是從紫來茶樓出來後不久就倒地而亡的,便找到紫來茶樓的夥計打聽,一個夥計偷偷告訴她葉明義臨死之前和高文元在這裡見過面,當時負責給他們送茶的夥計是剛來的,只呆了半天就離職了,後來發生了葉明義死在大街上的事,他懷疑茶裡有毒,很有可能那個送茶的夥計是特務。葉月霞想既然茶裡有毒,怎麼高文元會沒事?當她把心中的疑問告訴這個夥計時,他說高文元沒有喝茶,當時他負責給另一個房間裡送茶,正好路過葉老師的茶室,聽送茶的那個夥計對高文元說下面有人找他,高文元付了茶資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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