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勇心裡暗笑,嘴上說:「這事我做得太唐突了,沒有事先徵求書記長的同意。」
宋鐵軍打斷說:「你呀就別哪壺不開提哪壺了,一家人不說兩樣話,我還是那句老話:你辦事,我放心。」
石勇說:「謝謝書記長誇獎,那我先回去了,一有勝利的訊息我就立刻來向你報告。」
宋鐵軍攔住他,說:「咱們也都別睡了,帶學兵隊和縣常備隊到鳳凰嶺上去,一來接應他們,二來看看他們給日本人準備的大煙花怎麼樣?」
陳友亮吃過晚飯,和菊仙溫存了一會,在她的催促下再次來到日軍司令部。
青田宏已經回來了,正在欣賞桌子上壘得高高的一堆字畫,這些字畫大多是從張家大院搜刮來的。
青田宏指著一幅上面寫著「天有三寶日月星,地有三寶水土風,人有三寶精氣神」的條幅,對陳友亮說:「我們大和民族是全世界最優秀的民族,崇尚武士道精神,而你們中國人,只會嘴上說說,是沒有精氣神的。」
陳友亮像條狗一樣搖著尾巴,恭維說:「太君說得對極了!」
青田宏又開啟一幅畫,名為《蘭竹圖》,只見巨大的傾斜峭壁,有拔地頂天、橫空出世之勢,峭壁上有數叢幽蘭和幾株箭竹,同根並蒂,相伴而生,在碧空中迎風搖曳。「好畫!畫到天機流露處,無今無古寸心知。」
陳友亮不知其意,問道:「這裡面就幾叢蘭花和竹子,很稀鬆平常,太君為什麼還說是好畫?」
「板橋作字如寫蘭,波磔奇古形翩翻;板橋寫蘭如作字,秀葉疏花見姿致。這是讚美鄭板橋畫的詩句,我在日本的時候,就對他十分仰慕,沒想到今天能親眼看到他的墨寶,也算是平生無憾了。陳友亮君,你的功勞大大的!」
陳友亮受寵若驚,連忙說:「太君,應該的,只要太君喜歡,字畫大大的有。」
青田宏抬頭看了陳友亮一眼,然後將卷軸小心翼翼捲起。
陳友亮心想機不可失,此刻青田宏心情愉悅,正好提出宋鐵軍所求之事,也算是青田對自己鞍前馬後的回報。於是說:「太君,屬下有一事相求。」
青田宏微笑著問:「陳友亮君,有事直說,別吞吞吐吐的。」
其實這是中國人的含蓄,故意拋個引子,看對方什麼態度,然後視態度再決定是否說下去。陳友亮得到了鼓勵,於是說:「太君,張福海父子的屍體在城樓上懸掛已有數日,殺雞駭猴的目的已經達到,現在老街上的商戶紛紛要求我向太君稟告,請太君開恩,將屍體交由他們予以安葬。屬下也認為,年關將至,屍首懸掛城樓有礙觀瞻不說,也會影響過年熱鬧的氛圍,因此求太君交由屬下處理。」
青田宏聽完,「啪」地一個耳光打在陳友亮的臉上,罵道:「八格牙魯!快說,你收了什麼人的好處,要給他父子倆收屍?」
陳友亮捂著被打的臉,他想一旦說出是受宋鐵軍所託,青田宏一定會宰了他,於是一口咬定是老街上商戶們的意思。
青田宏也接到手下報告,說晚上經常有商戶到附近燒紙祭奠張福海,他們也抓了幾個人,便用懷疑的語氣問道:「你的說的是實話?」
陳友亮見他將信將疑,連忙說:「句句是實,如敢欺騙太君,任憑太君處置。」
青田宏臉上的肌肉放鬆了一些,說:「你們中國人有一句古話,叫‘百善孝為先’,孝是做人的根本。我這樣做就是將張鳳山逼出來,他不可能對他父兄的屍體不聞不問的。只要他敢來,我定讓他和他的學兵隊有來無回。」
陳友亮打了個冷顫,心想差點捅了馬蜂窩,看來宋鐵軍的錢是毒藥煮的,一沾就會要命。他連忙拍馬屁說:「太君英明,依我看張鳳山他們一定是嚇得不敢來了。」
青田宏搖了搖頭,說:「憑我的直覺,他會來的,而且很有可能就在今晚。」
陳友亮嚇了一跳,問道:「僅憑直覺,您能斷定?」
青田得意地說:「光有直覺是不行的,還要有證據來佐證,加以分析判斷。這幾天我讓人一直留意進城農民的數量,只有今天,一下子多出幾十個人,所以我判斷學兵隊已經進了城,而且他們今晚就會發起襲擊,你我就等著看好戲吧。」
陳友亮著急起來,連忙說:「我回去準備一下,配合皇軍的行動。」
青田宏阻止說:「不必了,他們那些烏合之眾,皇軍根本就不放在眼裡。今晚你就留在這裡,陪我喝酒,等候捷報。」青田宏見陳友亮來為張福海求情,就懷疑他的動機,因為他畢竟是中國人,怕他出去通風報信。
晚十一時許,張鳳山等人到達預定位置。
大寧寺是位於西山腳下的一座古寺,在太平天國時期毀於戰火,民國時期在這裡建了一座兵營,門口掛著駐守部隊番號的牌子,只不過本地人仍沿用原地名來表示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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