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年的春節,文城沒有了往年節日熱鬧的氣氛,籠罩在人們心頭的是一種煎熬感,他們不知道日本人什麼時候打過來,城裡居戶在鄉下有親戚的開始往鄉下轉移財產,以備不時之需。
張福海在吃年夜飯時候嘆了口氣說:「今年這個年夜飯我們一家人還能團團圓圓地在一起,明年不知道會是個什麼樣子?還會不會在這裡吃上團圓飯?」
張鳳山說:「日本人肯定要西進奪取武漢,以便和北下平漢路的日軍匯合,文城是必經之地,我們還是要早做打算。」
張福洋說:「鳳山說得有道理,我已經抽調保安團一個排的弟兄到龍灣去了,徵用了龍家祠堂,一旦戰爭開始,我們都搬過去住。」
張福海說:「到時我留下,幾輩人的心血不能說丟就丟了,我相信日本人不可能把我們中國人都殺光,否則他們吃什麼喝什麼?」
方香桂急了,說:「老頭子,你是要命還是要錢?只在人在,就能賺到錢,沒有命要錢有什麼用?你還是跟我們一道走吧。」
張鳳山也勸說道:「爹,這房子日本人又搬不走,只要他們走了,我們回來還是我們的。這樣吧,我留下打理生意。」
張福海連忙反對說:「我們全家人中,第一個要走的人是你,其次是鳳嬌和鳳智、鳳傑。」鳳智、鳳傑是張福洋的兩個兒子,一個十歲,一個八歲。
老太太耳朵有些背,知道大家都在商議搬到山裡的事後,說:「我這一把年紀也活到頭了,哪裡都不去,就在家裡等死,守著你太爺爺、爺爺的靈位。」
正在大家爭執之時,門外傳來一聲破鑼響,大家知道又是唱門歌要飯的來了,這段時間每天都是幾十撥經過,大多是從淪陷區逃難過來的難民。
張福海對張鳳山說:「讓他們別唱了,拿幾個銅板打發他們走罷了。」
張鳳山抓了一把銅板,來到門口,只聽見對方已經開唱了:鑼鼓一打響鈴鈴啦,哎嗨喲,未曾開言淚淋淋,只因鬼子燒殺搶,我拖兒帶女出家門,哎嗬喲。沿街賣唱為餬口,口唱門歌肚子空。大戶人家多福氣,福星高照喜盈門,哎喲嗬。
張鳳山看見一家四口面帶飢色,正眼巴巴地看著自己,又從口袋裡加了一塊大洋,塞在男人的手上。那賣唱的男人連聲稱謝,仍站著不走,說:「少爺,你真是大好人,我一家人一天沒吃飯了,餓得實在走不動路了,賞口飯吃吧。」
張鳳山讓人盛了幾碗飯過來給他們吃,一家人狼吞虎嚥起來。張鳳山問他們是哪裡人?那男人說是南京郊區的,並說到處都是死人,十室九空,說完眼淚吧嗒地掉下。
張鳳山又問他們準備往哪裡去?那男人說哪裡沒有日本人就往裡去,就這樣一直往西走下去。他還讓張鳳山他們也要準備一下,日本人很快就要打過來了。
春節過後,安東省成立了民眾總動員委員會,任務是國民動員、政治動員、經濟動員和軍事動員,廖主席兼任主任委員。動委會的抗日救亡工作主要是以工作團為基本力量,深入到各縣開展工作,召開群眾大會,宣傳抗日救國的道理。由於桂系部隊雲集大別山地區,一些淪陷區大中城市的逃難者蜂擁至安東,其中包括一些流亡青年。北平救亡服務團、上海流亡青年內地服務團、武進青年抗敵服務團以及延安派遣陝北公學、抗大畢業的學生也到安東開展救亡工作,有的被分配至各縣以及五戰區其他地區從事民眾抗日動員工作。省動委會先後建立了43個直屬工作團和30個委託工作團,以及一個少年宣傳團,婦女工作服務團等,吸引和容納幹部2400多人。
文城縣也成立了民眾總動員委員會,石勇兼任主任委員,成立了3支抗日宣傳小分隊,深入到區、鄉,進行宣傳動員。張鳳山和徐語晴參加了小分隊,張鳳山任隊長,他們採用演講、分發傳單、組織演出等方式進行宣傳動員。
3月份的一天,省動委會派出婦女工作團到文城進行抗日宣傳,擔任工作團團長的是徐友蘭。工作團選擇在文城碼頭召開群眾大會,進行慰問演出。
石勇親臨現場,張鳳山注意到他和徐友蘭並沒有夫妻相認,而是保持一種禮節性的工作交往。張鳳山不由得不從內心欽佩,為了革命,他們犧牲了許多個人方面的東西,這同時也凸顯了我們同志的偉大之處。
演出的內容有歌曲《畢業歌》、《松花江上》、《義勇軍進行曲》、《梅娘曲》、《慰勞歌》、《塞外村女》、《自衛歌》、《鐵蹄下的歌女》、《大刀進行曲》等,還有新編黃梅戲《婦女歌》。文城是個黃梅戲之鄉,只要聽見那小鑼一敲、二胡弦響,圍觀的便人山人海。
只見一個農村妝扮的婦女上臺唱道——
未曾開言淚先湧,滿肚子冤氣無處伸。哭一聲同胞姐妹們哪,我的同胞喂,我的姐妹呀,為什麼男女不平等哪?
三歲時候纏起了腳,那般痛苦真難忍。還要我扒柴挖草根哪,我的同胞喂,我的姐妹呀,風吹日曬不像人哪。
光陰似箭年長大,一頂小轎抬過了門。丈夫拿我不當人哪,我的同胞喂,我的姐妹呀,惡公惡婆賽閻君哪。
不等雞叫先起身,輕手輕腳出房門。洗衣掃地抹灰塵哪,我的同胞喂,我的姐妹呀,挑水做飯奴家一人哪。
一家大小無米吃,張家跑到李家村。借了半天借不到米呀,我的同胞喂,我的姐妹呀,有錢之人心太狠哪。
大人飢餓都罷了,小孩直把娘來叫。鍋前哭後鍋後哼哪,我的同胞喂,我的姐妹呀,哭得我大人心不寧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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