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多了,家人一點都沒變,只是張鳳山沒想到是在這樣的場合以這樣的方式和他們見面,他熱淚盈眶,心中似有千言萬語要對他們訴說,但最終只變成一句淡淡的問候:「爹、娘、哥、小妹,你們來啦?」
張福海老淚樅橫,他點了點頭,說:「來啦。」在他們進入特護病房之前,徐語晴已經交待過了,所以他控制住內心的情感,不讓它們流露出來。
女人們沒有男人們堅強,母親方香桂過去拉住兒子的手,眼淚刷刷直流,說:「兒啊,你受苦了,你不知道我們多擔心你呀。」妹妹張鳳嬌也抹著眼淚說:「二哥,你回來了就好,我們都想死你了。」
只有張鳳山的哥哥張鳳仙在一旁不停地咳嗽,但他臉上的表情是喜悅的。
張鳳山問:「哥哥怎麼了?」
方香桂眼裡含著淚,說:「他呀,老毛病又犯了,自從你離開家後,他的病情越來越重,整日里只知道咳個不停。孩子,你怎麼犯糊塗啊?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你讓我和你爹下半輩子依靠誰呀?」
張鳳山知道這是個繞不開的坎兒,但他不能把真相告訴他們,只好說:「爹、娘,孩兒知道錯了,孩兒讓你們受驚了。」
方香桂撫摸著張鳳山的臉,說:「這不怪你,你千萬不要自責。都是那個殺千刀的陳友亮害的,如果不是他,你也不會吃這個苦受這個罪,等你好了,我們再找那老雜毛算總賬。」
張福海對老婆孩子隱瞞了張鳳山被抓的原因,更別說告訴他們自己和宋鐵軍之間的交易了,只說是警察局抓錯了人。此刻,他見陳友亮成了冤大頭,便打了個響聲,說:「你別哪壺不開提哪壺,眼下孩子需要靜養,你幹嘛還刺激他?」
方香桂被丈夫搶白了一頓,立刻噤聲了。
這時,宋鐵軍在錢院長的陪同下進來了,他見張福海一家人都在,便說:「我是接到錢院長的電話就立刻趕過來的,醒來了就好,我也好睡個安穩覺了。」
張福海說:「謝謝宋書記長在百忙之中還惦記著小兒。」
宋鐵軍說:「應該的。這事政府有責任,我已狠狠批評過陳友亮了,讓他承擔小少爺的全部治療費用。」
張福海說:「謝謝宋書記長好意,這點錢我們還是拿得出來的,你也就別為難陳局長了,他也是無心之失。」
「張老大人大量,宋某佩服,咱們不談這個,對小少爺的治療還滿意嗎?」
「十分滿意,徐醫生對犬子照顧得無微不至,錢院長給予了大力支援,張某表示衷心地感謝!」
錢院長說:「張老太客氣了,這得歸功於宋書記長的關心呵護,他可是一天幾個電話追著我要人,還特別交待我一旦小少爺醒了,要第一時間通知他。」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張福海心裡「咯噔」一下,心想這下遭了,難道宋鐵軍變卦了?否則他這麼上心幹什麼。還有可能就是南京那邊沒有疏通好,那邊向他要人,宋鐵軍只有向錢院長施壓。張福海一顆心如十五隻吊桶打水--七上八下,但是當著許多人的面,他又不好問清楚,只好客套幾句,向宋鐵軍表示感謝。
宋鐵軍微微一笑說:「張老,咱們借一步說話。」
張福海擔心的事終於發生了,看來宋鐵軍要向自己攤牌了,兒子剛剛從鬼門關上回來,一家人團聚,馬上又要面臨骨肉分離了。他心裡惶恐不安,只好硬著頭皮跟宋鐵軍出去。
兩人來到隔壁徐語晴的辦公室,宋鐵軍對她說:「徐醫生,麻煩你出去一下,我跟張老說件事情。」
徐語晴答應一聲出去了,宋鐵軍過去關上房門。
張福海見他神神秘秘地,焦急地說:「宋書記長,犬子的事情讓你費心了。」
宋鐵軍長嘆了一口氣,從口袋裡掏出一紙命令,遞給張福海說:「你看看吧,這是省黨部的命令,要我們秘密處決一批共黨分子。」
張福海接過來一看,大驚失色,因為上面他兒子的名字赫然在列。「這…這,你不是說替我在南京活動活動嗎?」
宋鐵軍說:「這也是南京方面的意思,省黨部只是按章辦事。」
張福海感到一陣旋暈,他癱坐在椅子上,久久說不出話來。過了一會,他問道:「他們怎麼肯定我兒子就是共產黨?」
宋鐵軍說:「這我也不清楚,延安那邊也有南京的人,他們這樣做肯定有他們的道理。對付共產黨,總裁說過寧可錯殺三千,也不放過一個,所以令郎在劫難逃。」
張福海「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說:「宋書記長,我張福海上跪過天地,下跪過列祖列宗,現在求你救我兒一命,你的大恩大德我張某人沒齒不忘。」
宋鐵軍連忙將他攙起,說:「張老,言重了。我既答應你的事,就不會食言。只是咱們得演一曲狸貓換太子的戲才行。」
張福海說:「只要能救我兒性命,你讓我做什麼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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