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文元聽了,神色大變,焦急地說:「這下壞了,你們怎麼讓他跑了呢?不是說一切做到天衣無縫了嗎?」
陳友亮說:「老高,我也不想啊,計劃趕不上變化快,要不是遊行的學生添亂,他絕對跑不了的。」
宋鐵軍吸了一口煙,眼角閃過一絲得意之色,昨天晚上得到密報之後,他打算阻止葉明義帶領學生遊行,但轉念一想,萬一葉明義和學生們不去,地下黨放棄接頭怎麼辦?抓住從延安來的人是頭等大事,而葉明義和學生們再怎麼鬧,也無關痛癢,切不可因小失大。他一再吩咐陳友亮切不可放過一人,現在有了漏網之魚,故意罵道:「飯桶!遊行是怎麼回事?是不是共黨分子策動的?」
陳友亮擦著額頭的汗,說:「屬下無能,這個還不清楚,我馬上去把葉明義抓起來,一審就知道了。」
宋鐵軍搖了搖頭,「葉明義是文城有聲望的人士,你如果不想學生們把你的警察局掀個底朝天,你就去抓他好了。」
陳友亮面有難色。「那怎麼辦呢?」
宋鐵軍盯著眼前的空茶杯出神,陳友亮會意地給他倒滿茶。宋鐵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冷冷地說:「這點小事怎麼會難住你警察局長呢?我聽說你在學校裡安排了幾個眼線,這陣子不會突然都失明瞭吧?」
「屬下這就去調查。」陳友亮說完匆匆離開了。
宋鐵軍扭頭問高文元:「老高,你怎麼看這兩件事?」
高文元此刻心裡充滿了恐懼,尋思著如果王小虎知道自己是叛徒,絕不會放過自己。這次行動只有4個人知道,現在洪長榮死了,方明被抓,而且方明也不會活著離開監獄,只有王小虎,是自己的心頭大患,必須儘快斬草除根、以絕後患。「這是我們策劃的,不對,是他們策劃好的,緊急情況下可以掩護來人的撤退。」
「這麼說,葉明義也成了共黨分子?看來你們真是無孔不入啊。」
「不是,葉明義只是贊同共產黨主張的民主人士。」高文元說的是實話,葉明義是舊式知識分子,平時寫點文章或在一些場合發表對當局的批評意見,要他徹底地和當局決裂他一時做不到。
「只要是通匪,就休怪我宋某人不客氣。」宋鐵軍咬牙切齒地說。早在民國23年的時候,行政院通令各省市切實辦理地方保甲,普遍實行保甲制度,規定10戶為甲,10甲為保,聯保連坐。聯保就是各戶之間聯合作保,共具保結,互相擔保不做通共之事;連坐就是1家有「罪」,9家舉發,若不舉發,10家連帶坐罪。前不久,國民政府內政部曾專門釋出過一份連坐暫行辦法,其主要內容是:出具連坐切結時,由戶長簽名蓋章或匣押,一式兩份,正結存縣,副結存區。各戶如發現另戶為「匪」、通「匪」、窩「匪」等情,應立即報告,如隱匿不報,便以「庇護罪」或「縱匪罪」論處。
此刻,高文元惴惴不安,滿腦子裡都是王小虎,對他充滿了恐懼。他不想和宋鐵軍糾纏於葉明義身上,便著急地說:「宋長官,你趕快下令去把王小虎抓起來吧!」
宋鐵軍已經有了計劃,哈哈大笑道:「急什麼!他還不是甕中之鱉、俎上之肉,我想什麼時候吃掉都行。」
「只怕是放虎歸山,日後終成大患呀!」高文元明白只要王小虎多活一天,自己就多一天的危險。共產黨對待叛徒的態度他是知道的,那年顧順章叛變,中共中央決定以中華蘇維埃共和國臨時中央政府的名義,對顧發出「通緝令」。高文元至今對《通緝令》的內容記得一清二楚:「蘇維埃臨時中央政府特通令各級蘇維埃政府,紅軍和各地赤衛隊,並通告全國工家勞苦群眾:要嚴防國民黨反革命的陰謀詭計,要一體緝拿顧順章叛徒,在蘇維埃區域,要遇到這一叛徒,應將他拿獲交革命法庭審判;在白色恐怖區域,要遇到這一叛徒,每一革命戰士,每一工農貧民分子有責任將他撲滅。緝拿和撲滅顧順章叛徒,是每一個革命戰士和工農群眾自覺的光榮責任。」想到這裡,高文元身上冷汗直淋,雖然他和顧遠遠不在一個檔次上,但越到底層,對於叛徒的處置越是隨意,只要上了「格殺勿論」的名單,自己的大限之日就會為時不遠了。
宋鐵軍此刻悠閒得很,他呷了一口茶,慢吞吞地說:「不急,這個人我留著還有用。」
「你想策反他?」
「我們這裡人手眾多,兵強馬壯,多他一個少他一個都無足輕重。」
高文元不懂宋鐵軍葫蘆裡賣的什麼藥,急得滿頭大汗,問道:「那我怎麼辦?」
宋鐵軍詭秘地一笑,說:「你,回那邊去呀,給我盯緊王小虎,一定要抓住延安來的大魚。另外,把自己收拾乾淨一些,免得讓人看出破綻。」
高文元頓時明白了,瞞天過海,這招夠狠夠毒。「萬一他要是懷疑我怎麼辦?」
「這些我都替你考慮好了。」宋鐵軍邊說邊從櫃子裡拿出一瓶白酒,灑了一些在高文元身上,然後將酒瓶遞給他說:「把這些喝下去。就說你給楊太太診病,中午被楊思誠留在家裡喝酒,禁不住勸,喝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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