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那座別墅裡進行過一次調查,看到了精美的圖畫和雕像,豪華的傢俱,珍奇的花草。我調查過那位太太,結果發現她擁有不少值錢的珠寶,昂貴的馬車和馬匹,在公園(此處指倫敦的海德公園。)一帶曾轟動一時。這一切原本是相當普通的。別墅和太太,在倫敦的生活圈中都是平常事。可是,這一切精美的東西都是現金買來的,連一個子兒的債都沒有欠下,這就不普通,不平常了。那座別墅是買下後過戶給那位太太的。
高弗利·艾伯懷特先生的死,促使我作了這番調查,幫我找到了這個謎底。
調查的結果,發現了下列這些事實。
高弗利·艾伯懷特先生受人委託,代人管一筆兩萬英鎊的款項——他是一位少爺的兩個代管人之一,這位少爺一八四八年還沒成年。按規定,到一八五○年二月,那位少爺成年那天,兩萬英鎊就得交還他本人,不再代管。在代管期間,兩個代管人一年必須付給他六百英鎊供他日常開支——分兩次付給,一次在聖誕節,一次在施洗約翰節(6月24日,為英國四個結賬日之一。其他三個為3月25日的報喜節,9月29日的米迦勒節和聖誕節。),這筆費用照例由執行代管人高弗利·艾伯懷特先生按期付給。可是,到一八四七年年底,這兩萬英鎊(這筆錢原本是用來支付那位少爺開支的)就已給分批盜用一空了。銀行的支款憑單照例是要兩個代管人共同簽字的。可是另一個代管人的簽名每一次都讓艾伯懷特先生假冒了。這些事實說明,艾伯懷特所以能堂而皇之地付清別墅的款項和供養那位太太,是怎麼回事了。
範林達小姐生日那天是六月二十一日。在這之前的一天,高弗利·艾伯懷特先生曾向自己的父親要求借三百英鎊。你總還記得,那個月的二十四日,是他要付錢給那位少爺的日子。可是老艾伯懷特先生一分錢也不肯借給兒子。第二天,高弗利先生向範林達小姐求婚。範林達小姐拒絕了。要是在那個月的二十四日,高弗利先生籌不到三百英鎊,到一八五○年二月,又弄不到兩萬英鎊的話,那他就完了。
接下來出了什麼事呢?你跟坎迪醫生髮生了爭吵,坎迪醫生請高弗利先生在你臨睡前喝的酒裡,摻進一服鴉片酊。高弗利先生欣然同意了。
四
六月二十三日,盧克先生見高弗利先生登門拜訪,心中頗為吃驚。等到高弗利先生拿出月亮寶石,就更為吃驚了。高弗利先生要他買下或代為出賣這顆寶石。盧克先生細細把寶石看了一番。他的估價為三萬英鎊。接著,盧克先生開口問了一個問題:「怎麼搞到的?」只有五個字!但含意多深啊!
高弗利先生說了個故事。盧克先生又開口了,這回只有三個字:「那不行!」
高弗利先生又講了一個故事。盧克先生說,他不想在他身上白費時間了。於是高弗利先生對這件事又勉力地說出了一種新的說法。
他將鴉片酊偷偷摻進你的兌水白蘭地後,就跟你道了晚安,到你隔壁他自己的房裡去了。這兩間房有一扇門相通。晚上,他聽到你在說話,一看那扇相通的門沒關上。又見你手裡拿了蠟燭,走出房間。他聽到你自言自語地說:「我怎麼知道呢?也許那幾個印度人就藏在公館裡。」他跟著你走進範林達小姐起居室的門口,看見你走了進去。你沒關上門。他看見你從抽屜裡拿出那顆鑽石。他也看到範林達小姐在自己的臥室裡,透過稍微開啟的房門,默不作聲地朝你看著。他看到,她也目睹你拿了鑽石。高弗利先生趕忙回到自己的房裡。過了一會,你也回來了。你用一種睡意矇矓的怪聲叫了他一聲,又用昏昏欲睡的眼神朝他看著。你把鑽石放到了他的手裡,說:「拿回去!我的頭沉重得像鉛一樣了。」說完,你就一頭倒在椅背上——睡著了。
高弗利先生拿了鑽石回到自己的房間。他決定到第二天早上看看情況再說。到了第二天早上,他見你根本不知道自己頭天晚上乾的事,只見範林達小姐為了寬容你,什麼也不說。要是高弗利先生決定把鑽石留著,他可以不必擔任何風險。而月亮寶石可以挽救他,免得他身敗名裂。於是他就把月亮寶石放進了自己的口袋。
五
這就是令表兄講給盧克先生聽的故事。盧克先生相信,這故事在主要的事實方面是真實的。理由很簡單,高弗利先生是個大傻瓜,他編造不出這種故事。盧克先生答應借給高弗利先生兩千英鎊,以月亮寶石作為抵押。一年後,如果高弗利先生還他三千英鎊,他就可以收回鑽石。要是到期不還,月亮寶石就歸盧克先生所有。高弗利先生聽了這個答覆,就像一切動物(無論是人類還是其他動物)發現自己落入圈套一樣。他朝四下裡看著,毫無辦法,一籌莫展。那天已是六月二十三日。到二十四日,他就得付給委託他代管財產的那位少爺三百英鎊,除了盧克先生所提的辦法以外,沒有別的辦法可以弄到錢了。要不是有這個難關,他早就親自把鑽石拿到阿姆斯特丹去割成幾塊了。事到如今,他沒有別的選擇,只好接受盧克先生極端苛刻的條件了。
令表兄生前還有一件事,就是他先想跟範林達小姐結婚,後來又想娶另一位小姐。這事你一定知道。此外,你也知道,過不多久,他的一個女信徒,贈給他五千英鎊的遺產。這筆遺產害他送了命。
他拿到那五千英鎊後,就出國了,去了一趟阿姆斯特丹,為把鑽石割成幾塊,在那兒作了一些安排。他化裝回到國內,在規定的日子贖回了月亮寶石。要是他能平安無事地帶了寶石到阿姆斯特丹,那他還來得及在一八五○年二月之前,把鑽石割成幾塊賣掉。由此可以看出,他不得不冒這份實際上已經冒過的風險,其動機是什麼。他只能孤注一擲了——也許從來還沒有一個人有過這樣的孤注一擲呢。
你永遠的忠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