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水河市。
冷無雨的房間,她的電話忽然響了起來,她接了一個電話,面無表情地回答了三個字:「知道了。」
黃昏的時候,東方劍的家中,門鈴忽然急促地響起來了,吳蘭正在給方婷擦洗身體,方婷一臉焦急,忙說:「蘭姐,你去看看,是誰來了?」
吳蘭走到大門邊,從貓眼裡往外看了看,外面一個白色衣服的女孩,很熟悉的身影。吳蘭說:「是小君。」
「小君?我女兒回來了嗎?快點開門!」方婷喜極而泣。自從小君失蹤之後,方婷沒有一天安心過,因為她是兩家人唯一的骨肉啊。
吳蘭開了門之後,卻發出了一聲驚叫,方婷正在奇怪的時候,吳蘭已經一步一步地退到方婷的房間,一個身材,相貌和小君有七分相似的女孩子一步一步地進來。
她和小君最大的區別是她的臉上沒有笑容,冷冰冰的。她的手中提著一個2升的汽油桶,她一進臥室,什麼也沒有說,只把桶裡的汽油倒了出來,倒在床上,也倒在兩人的身上。
這個女孩是冷無雨。
吳蘭一聲驚叫,冷無雨忽然伸出手,掐在吳蘭的脖子上,吳蘭掙扎了幾下,昏迷過去,軟軟地倒在方婷的床上。
方婷先吃了一驚,很快她就平靜了下來,她掙扎著坐了起來,大聲說:「你是衝我們來的,放過她,她只是我們家請來照顧我的保姆,與你無怨無仇,你何必要難為她?」
冷無雨一言不發,她把汽油倒完之後,拖了張椅子,坐在方婷的面前,一句話也沒有說。不過她的眼睛卻在房間裡看了看,房間裡的傢俱和裝修都很一般,難道這就是一個局長的家?
方婷不害怕死,對她而言,死亡是重新開始。有幾次,她都想爬上窗臺跳下去結束自己的生命,因為她覺得自己活著是在拖累東方劍。
因為她太愛自己的丈夫了。
有一天,東方劍發現了她的想法,把她從窗子上抱下來之後,狠狠地打了她一巴掌。這是他唯一的一次打她,而且打得不輕,五個指頭印在她的臉上。
他對她說:「如果你再做這樣的傻事,你從哪裡跳下去,我也從哪裡跳下去……」
她哭了,她知道,他愛自己有多麼深……
這個女人在家裡等,就是要等東方劍回來,怎麼才能讓東方劍知道危險呢?看著牆上的大鐘一分一秒地過去,方婷臉上很平靜,但是心裡卻慌亂起來,她只能暗暗地祈禱:東方劍,你千萬不要回來,千萬不要回來呀!
而冷無雨卻彷彿看透了她的心,她忽然問方婷:「你很愛你的丈夫?」
方婷脫口而出:「當然。」
「你丈夫也很愛你?」冷無雨繼續問。
「對。」方婷點點頭,心裡一陣甜蜜,有一個這麼愛自己的丈夫,對於一個女人而言,是不是該滿足了呢?
「你丈夫愛你究竟有多深?」冷無雨想了想,才慢慢地問。
方婷沒有回答,她在思考這個冷酷的女人心裡究竟在想什麼……
「你很快就會知道你丈夫愛你的程度!」冷無雨面無表情地說,「人只有在最後的關頭,才會流露出自己的本性。」
房間裡瀰漫著濃烈的汽油味。在床上躺著的吳蘭微微動了一下,慢慢甦醒過來,她從床上爬了起來,冷無雨對她視若無睹,這兩個女人,根本無法對她構成威脅。
吳蘭望著冷無雨,眼睛裡的淚水慢慢地流了出來,她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還沒有說出來的時候,外面傳來了推門聲……
「不要進來!」方婷、吳蘭同時大聲地喊了起來。
冷無雨冷冷地看了兩人一眼,她閃到門後,對外面冷冷地喊了聲:「東方劍,你是個男人就進來!」
門被推開了,東方劍站在門口,他的手按在腰上的手槍上,但是他的手慢慢地移開,平靜地說:「你是什麼人?你是衝我來的,想怎麼對付我都行,不要為難一個無辜的人和一個殘疾的女人!」
「把你的槍扔進來,雙手抱在頭上進來。」冷無雨說。
東方劍把自己的槍連同皮套一起扔了進來,然後一步一步地走了進來,他的雙手並沒有抱在頭上,他是一個警察,一個正義凜然的警察,即使是面對兇殘的犯罪分子,他也從不畏懼。
兩人的目光望在一起,東方劍的目光如刀鋒一樣銳利,絲毫沒有畏懼。他不怕死,從他選擇當兵的那一天起,他就已經把自己的生命交給了自己的職業。
冷無雨把自己的目光移開,她的一隻手中有一個打火機。東方劍是一個身經百戰的警察,並沒有貿然出手。他很清楚,面對一個強大的敵人,關鍵是要選擇出擊的時機。
「你們三個人之中,我可以讓一個人活下去,東方劍,你選擇吧,你選誰,我就放誰走,當然,如果你選擇你自己,我也一樣放你走,我說話算數。」冷無雨冷冷地說。
吳蘭和方婷的眼光都落在東方劍的身上。東方劍走到床前,把吳蘭扶了起來,吳蘭緊緊地抓住東方劍的雙手,她的手顫動得很厲害。東方劍和方婷都以為她是害怕,事實上,她不是害怕,而是她的心中一直有一個不為人知的秘密……
「蘭姐,這麼多年你一直照顧方婷,我們夫妻倆不知道該怎麼感謝你才好,你走吧!我和方婷留下來。」東方劍放開吳蘭的手,把方婷抱在懷裡,方婷溫柔地倒在他寬闊的懷裡,心疼地說:「你為什麼要進來?」
「如果我不進來,我還算一個男人嗎?還算一個愛你的丈夫嗎?」東方劍微微一笑。
方婷點點頭,在他的耳朵邊說:「東方劍,我愛你。」
「方婷,我也愛你。」東方劍也柔聲對方婷說。
吳蘭已經淚如雨下,泣不成聲。
東方劍轉過身,淡淡地看了一眼冷無雨,忽然對她說:「我可不可以和你好好談談?」
冷無雨猶豫了一下,居然點點頭。
「你的父母是誰?你都有些什麼親人?你究竟是什麼地方的人?」東方劍平靜地問。
「我不知道我的父母是誰,我只有一個孿生的姐姐,我們是被一個日本人收養的,他也沒有告訴我們究竟是什麼地方的人……這些年,我和我姐姐也一直想知道我們究竟是什麼地方的人……」冷無雨緩緩地說,聲音有些淒涼,而一直在旁邊流淚的吳蘭忽然大喊起來:「孩子,我是你的媽媽呀!」
冷無雨聽到「媽媽」兩個字的時候,全身劇烈地顫動了一下。因為自從她有記憶的時候,就一直沒有見過自己的媽媽,她一直都是在夢中見到自己的媽媽,媽媽有一雙慈祥的眼睛,有一個溫暖的懷抱。
「你的左手臂內側,有兩顆黑痣,那不是天生的,而是我用墨水做上去的,你的姐姐,在同樣的地方,只有一顆……」吳蘭激動地喊了起來。
冷無雨和姐姐冷無雪知道自己的手臂內側有黑痣是在她們十一歲的時候,有一天,在姐妹倆洗澡的時候,冷無雨小心地對姐姐說:「姐姐,我這裡有兩顆黑痣!」
冷無雪激動地抓起她的手,仔細地看了之後,把自己的手和她的手並在一起,讓妹妹看到自己也有一顆,並認真地說:「這不是痣,而是媽媽留在我們身體上的記號。」
「媽媽不是不要我們了嗎?」
「不是媽媽不要我們了,而是媽媽有別的原因才這麼做的……我們一定不能把這個秘密告訴任何人,如果有一天誰知道這個秘密,誰就是我們的媽媽。」冷無雪冰雪聰明,雖然她才十一歲,但是,她有超越同齡人的智慧。
冷無雨點點頭。
姐妹倆守著身體上的這個秘密直到十多年後的今天,一個女人居然準確地說了出來。
「媽媽!」冷無雨跪在吳蘭的腳下,淚如雨下。
東方劍把方婷抱進了吳蘭的房間,把她沾滿汽油的衣服換了下來,他再一次回到臥室的時候,吳蘭正抱著冷無雨的頭,忽然對東方劍說:「東方,這就是你的女兒,女兒,叫爸爸!」
「爸爸。」冷無雨轉過身來,輕輕地撲入東方劍的懷抱。
東方劍的身體一陣搖晃,其實,他在心裡早就懷疑吳蘭,只是,眼前的吳蘭和曾經的於藍身體,聲音,相貌差距太大。
二十五年前的那一夜之後,父親和哥哥因為販毒,雙雙死亡,於藍受不了這個沉重的打擊,她有些精神失常了。
她被人帶到了緬甸,一個日本商人收留了她,後來,她生下了一對雙胞胎女兒……
在她的心中,恨東方劍,更愛他,幾年之後,她始終無法忘記東方劍。回到中國,她才發現東方劍和楊江都已經轉業回地方了,於藍找到東方劍的時候,東方劍已經和方婷相愛並結婚了。
於藍從此和東方劍生活在同一個城市裡,她以給人家當保姆或者做點簡短的工作為生,直到有一天,方婷出了車禍,於藍才用一個「吳蘭」的名字到他家裡去照顧方婷。
和自己曾經的丈夫生活在一個屋裡,卻不能相認,那又是一種什麼樣的痛苦。
歡樂園第十六層,天台上。兩個人,一個是一臉憂鬱的冷無雪,另一個則是歡樂園的日方投資人山口雄夫。
他已經是一個老人,但是他的一雙眼睛卻如豺狼一樣兇殘,陰森。
他站在欄杆邊,眺望著白水河市的萬家燈火,忽然長長地嘆息了一聲:「我們要永遠地離開這裡了……」
「我們在這裡有那麼多的財產,就這麼輕易地放棄嗎?」冷無雪微微低下頭,她不想離開這裡,是因為她的心中牽掛著一個人。
「你認為現在的我還需要錢嗎?」山口雄夫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她低垂著頭,百般依順的樣子,山口雄夫的心微微一動。
冷無雪和冷無雨從小被山口雄夫收養,是她們的養父。他培養了她們,但是也一直在利用她們。冷無雪從十六歲的時候,就已經淪為山口雄夫的性奴和工具。他一邊折磨她一邊威脅她,不能把這件事情告訴別人,否則,就殺了冷無雨。
冷無雪默默地忍受著。她不止一次地想到逃走,但是世界雖然很大,卻不知道能逃到哪裡……
冷無雪的電話忽然響了起來,冷無雪渾身一顫,忙看了一眼山口雄夫。山口雄夫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說了一個字:「接。」
「我是晏飛,我們中了大陸公安的埋伏……我和阮大雄逃了出來,白風被抓,臺灣天道盟的人全部被抓,毒品和錢都丟了,我們該怎麼辦?」冷無雨按的是擴音,所以,山口雄夫聽得清清楚楚。
晏冬的聲音有些焦急。
「叫他們直接回緬甸!」山口雄夫說。
冷無雨忙對晏冬說了,那邊很快就掛了電話。聽到晏冬平安的訊息,冷無雪長長地鬆了口氣。
「你喜歡晏飛?」山口雄夫的眼睛如利劍一般直透她的心靈深處。
冷無雪的渾身劇烈地顫動,緊張得什麼也說不出來。
「出了中國,我把你嫁給他,從此以後,我不會再碰你一下……我已經老了,以前的那些事情,是我的不對……我會彌補我給你的傷害……」山口雄夫一臉陰險的笑。
冷無雪跪在地上,淚如雨下:「謝謝父親。」
「怎麼說我們也是一家人,在一起二十多年……」山口雄夫把她抱了起來,一隻手伸進她的衣服內,一邊佔有她,一邊猙獰地說,「我說的是出了中國之後,這裡還是中國,你的明白?」
冷無雪緊緊地閉上眼睛,任他擺佈,兩行屈辱的眼淚滾落下來。
山口雄夫的電話忽然響了起來,山口雄夫直起身體,拿起電話,電話裡是冷無雨的聲音:「父親,我已經殺了東方劍和他全家,並且把他的頭顱割了下來,現在我該怎麼做?」
「很好,大大地好。」山口雄夫一聲狂叫,「你開車直接出城,我們在城外匯合……」山口雄夫瘋狂地發洩之後,爬了起來,和冷無雪乘專用電梯下樓。
電梯裡死亡一般地窒息。
山口雄夫的嘴角泛著得意的冷笑,冷無雪站在一個角落裡,一直低著頭,電梯在二樓的時候忽然停住了,門緩緩地開了。山口雄夫臉色頓時大變,電梯的門口居然站著一個冷若冰霜的女人——冷無雨。
「你……」山口雄夫張開嘴,才說出一個字,冷無雨已經如電一般閃了進來,她飛起一腳,正中他的胸口,他立刻退到電梯壁上,動彈不得。她的手中有一把鋒利的短刀,唰唰!在他的雙手腕上割了幾刀,又在他的兩腿之間割了兩刀……
山口雄夫沒有感覺疼痛,只感覺到寒冷。他永遠想不到,自己精心培養的殺人工具,最後卻用來對付自己。
冷無雨鬆開了腳,山口雄夫滑倒在地板上,冷無雨又對準他的脊樑劈了一掌,山口雄夫一聲淒厲的慘叫,他的脊樑「喀嚓」一聲折斷了。
「妹妹……」冷無雪咬著唇,心裡說不出的痛快,也狠狠地踢了他一腳。姐妹倆抱在一起,冷無雪說:「妹妹,你快走!」
「姐姐,我們不要走了,因為我們找到了爸爸媽媽……」冷無雨笑了,冷無雪已經很多年沒有看見過妹妹這麼開心的微笑。
「爸爸媽媽?他們在哪裡?」冷無雪激動地問。
樓梯裡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隨即,幾個全副武裝的警察衝了進來,山口雄夫已經癱倒在地,氣若游絲,然後他看見一雙銳利的眼睛,一張如鋼鐵一般嚴肅的臉:東方劍。
東方劍蹲在他的面前,兩人四目相對,東方劍冷冷地說:「代因,我早就懷疑是你了。」
「你贏了。」代因臉色蒼白,無力地閉上眼睛。
「代因?」冷無雪與冷無雨一起驚叫起來,「他就是代因?」
「這一次絕對錯不了,因為我永遠記得他這雙眼睛……」東方劍肯定地說。
山口雄夫就是代因,綽號:眼鏡蛇。最神秘的毒販。
代因被送到醫院急救,後來,他交代了自己的一切罪行,東方劍並沒有參加審訊,審訊他的是高虎。東方劍在看完卷宗之後失聲痛哭。
代因,他的真實名字叫山口雄夫,日本黑社會山口組的成員。在山口組內輩分比較高,三十多年前就已經潛入緬甸進行毒品販賣。二十多年之前,代因被東方劍打傷之後,一直躲藏在緬甸境內,有一天,他發現了一個神情恍惚的女人,居然是於藍。
於藍生了一對孿生姐妹。
代因立刻就有了一個惡毒的計劃。於藍和代因生活了近五年,她太想東方劍了,於是偷偷離開代因,從緬甸回到中國,四處尋找東方劍。而代因,還在進行他瘋狂的報復計劃。
他要和東方劍較量到底。他要用東方劍的骨肉報復他。代因以他的日本真實姓名在白水河市投資了酒店,一步一步地實施他的復仇計劃。首先就是除掉了楊江,因為楊江是東方劍最好的兄弟,他死了,能在精神上打擊東方劍。然後一次一次地較量,不過,最後的結局卻是他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的……
或許這就是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