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招待所吃了點東西,洗去一身塵土和疲憊後,二人美美地睡去了。
一覺醒來他們聽到兩個訊息,一好一壞。好訊息是演習結束了,藍軍消滅了差不多整個紅軍空降兵團!紅方一個現代化軍損失近半,所剩部隊不足兩個師。壞訊息是——藍軍全軍覆沒!導演組判定紅方勝——不過是慘勝。
待雙方部隊休整兩天後,首長們在兵城主持慶功會,當然也是總結會,與會者都是演習中表現比較好的作戰單位。會上眾首長輪流發表對此次演習的看法。紅方首長一再強調高科技在現代戰爭中的重要性,並列舉他們在演習前兩天幾乎全殲藍軍的輝煌戰績。而藍方首長則在同意紅方首長觀點的基礎上強調了人在戰爭中的不確定性,往往一個不經意的疏忽就會被敵人的小股力量鑽空子。藍軍首長當然也有例可舉,比如孟軍的「同歸於盡」及特勤大隊對紅方電子部隊的精準打擊等。待雙方首長們都闡明己方的觀點後,那個叫孟軍寫報告的中將首長上臺發言:」演習只是一種模擬戰爭訓練手段,越接近實戰狀態越好,表面的井然有序沒有任何意義,從這點來說我們這次演習是相當成功的。演習中的成功或失敗也不能當成實戰中的成敗,只要科學分析演習效果達到與否,總結出能在實戰中應用的經驗,同時找出合理的辦法避免在實戰中犯演習過程中同樣的錯誤……」
待首長講完話後隨即就開始論功行賞,獲獎作戰單位有三個,一是紅軍偵察機組,立集體二等功;二是紅軍空降兵團,立集體三等功;三是藍軍×××團特勤大隊,立集體三等功。本來演習一般不設立個人立功的,但孟軍是個異類,這次竟然立了個人三等功。演習導演部的理由是:戰備、訓練工作紮實,在重大軍事行動、軍事訓練中成績突出,有較大貢獻。
帶著亮閃閃的勳章回到連隊,兄弟們像迎接英雄一樣歡迎他們。特別是孟軍,更是得到大家的特別待遇——拋人球。連續拋了幾個來回後,兄弟們很有默契地一鬨而散。
「想什麼呢?」宿舍裡,陳才把玩著他的集體勳章問。
「沒什麼!」孟軍抽出床上的箱子,拿出五枚差不多的勳章說道,「還是在想轉業的事!」
陳才沒太在意他說的話,而是發神經似的跳過來搶過孟軍的勳章,挨個戴好後道:「轉業,轉業。我倒是無所謂,但你以為部隊是賓館呀,想來就來想走就走呀!再說你得想想怎麼和你老爸說。」說著,陳才悄悄拿出一個相機,「先幫我照幾張相!」這相機是他女朋友給他的,要他照幾張他們連隊的照片給她看。剛才看到孟軍拿出勳章時,他靈機一動就想借用一下。孟軍的七枚勳章,加上自己的三枚,整整十枚勳章掛在右胸,不要說陳才,連孟軍都感覺挺壯觀的。
「正是因為這樣我才必須得儘快決定!」孟軍邊照邊說,「現在我還是副連職,申請轉業還比較容易。要是上面心血來潮將我再升一級,那問題可就大了。按規定正連職一般都要服役到三十五歲才準退役的。至於我老爸雖然有點難溝通,但畢竟我也快二十五了,我想只要我決定了,他還是會支援我的!」
「真沒出息!」陳才取下勳章說道,「要是真在部隊幹到三十五歲都還是個連長的話,我寧願自殺。不過話又說回來,這回你可真要快點決定了,以你所獲的這些勳章,升職是早晚的事。要不是你太年輕,沒準早上去了。咱們營長立的功都沒你一半多!」
「這個我知道!讓我再好好想想!」
而在師部會議室裡,師長、政委、各團長等領導也正在討論孟軍的職務問題。
「他這麼年輕就讓他當副營長是不是太不穩妥了!」聽了孟軍所在團龍團長的提議,師政治部某官員說道。
「這個問題我也考慮過。」龍團長說道,「孟軍今年還不到二十五歲,的確很年輕,也正因為這,他升職的事才一直耽擱著。但以現在所立的各種功勳,早就應該提拔上來了。」
「你說的是他在這次演習中所立的功嗎?」這位官員明顯不太瞭解孟軍。
「當然不止這些!」說著,團長拿出一個鼓鼓的牛皮檔案包,「這是孟軍的全部軍檔,裡面詳細記錄了他的立功記錄。第一次立功是他軍校畢業,由於他連續三年被評為優秀學員,所在班也被軍校評為基層建設標兵單位,而他又是單位主官,畢業時就立了個三等功;第二次是他一個人打掉了一個販毒團伙,立了個二等功;第三次是……」當團長把孟軍的英雄事蹟一一說出來時,在座的軍官們無不動容,他們想不到這個年紀輕輕的小子竟然如此牛氣!也許,當他們真正瞭解孟軍的成長經歷後就不會再這麼吃驚了。
「我覺得××團長的提議不錯!」一直沉默不語的師長髮話了,「年輕不是問題,只要能力達到就可以了嘛。我們不是一直提倡隊伍年輕化,軍官年輕化嗎?怎麼真正遇上問題時卻又縮手縮腳了?孟軍是軍校大學生,不但知識文化高,各項軍事技能也過硬,是塊好料子……」
雖然師長沒直接說同不同意,但意思卻表達得很清楚!
尊敬的營長、團長、政委等上級領導:
經過深思熟慮之後,我鄭重地向組織提出轉業申請,謝謝。
申請人:孟軍
「什麼亂七八糟的!」政委把兩封除了署名不同,其他內容都一樣的退役申請扔到一邊。
「怎麼了?」團長放下報紙問。
「自己看!」政委將兩份申請扔過去。
「哈哈!夠簡潔!」團長笑著說道,「很有軍人風格!」
「虧你還笑得出來!」政委沒好氣地道,「難道你忘記是誰當著全師領導的面把孟軍捧到天上去的?這升職的事才剛剛有點眉目,這兩個小子就跟我們玩這套,你說他們是什麼意思?」
「先叫來問問再說。警衛!……」
「孟哥,你說咱們那個申請書是不是簡單了點?」本來起先陳才寫了好幾千字的,但被孟軍拿去刪刪減減後就只剩幾十個字了。
「這又不是正式申請,當然得簡單點!」
「不是正式申請?不明白,什麼意思?」
「虧你還自稱大學生!」孟軍白了他一眼,「雖然我們的軍銜和職務都很低,但不管怎麼說也算是個軍官。在正式提出轉業前必須要先給主管領導通個氣兒,然後才是正式打報告,具體能不能轉業得看軍、師級別黨委們同不同意,當然我們的轉業決心也很重要。」
「這麼說能不能成功還很難說囉!」
「當然不容易!」但孟軍還是信心十足道,「反正我已下定決心了!」
「好!我精神支援你!」
「孟軍、陳才,團長叫你們馬上到團部去!」指導員陰著臉過來說道,「怎麼樣,捅到天了吧!你們倆想轉業,門兒都沒有!國家花那麼多人力物力才把你們培養出來,你們翅膀硬了就想飛……」沒閒心聽指導員絮叨,二人匆匆開著吉普走了。
「報告!」團長辦公室外,孟軍吼了一聲。十多秒後,裡面終於傳來一個聲音:「進來!」
「團長好、政委好!」走進辦公室,孟軍笑眯眯地開始遞煙。
「對不起,我戒菸了!」政委擋開孟軍然後把頭扭向一邊不看他們。他和團長商量好了,要給兩個小子一點顏色看看。
「團長,您找我們來有什麼事嗎?」陳才裝傻。
「有事,當然有事!」團長換上副笑臉說道,「你們的轉業申請我已經看了。我知道你們是嫌官兒小了,所以特別向上級爭取,升了你們的職。二人各升一級,孟軍為上尉,任一營副,陳才為中尉,任鐵一連副,把這兩張表填好給我就可以了。」說著團長遞過來兩張表格。
「怎麼樣,這回滿意了吧?」政委轉過身來說道,「以後好好幹,可千萬不要辜負我和團長的期望,一定要以國家和人民的利益……」
終於還是發生了!孟軍心裡嘆著,道:「團長,我們想轉業不是嫌棄官兒小,只是想換種生活方式而已。」
「胡鬧!」政委用力拍了下桌子,「換生活方式,你們要什麼樣的生活方式?說呀!看老子能不能滿足你們。」
原來這回政委扮黑臉!孟軍知道事情有點不好辦了。不過決心已下的他還是硬著頭皮道:「謝謝團長和政委栽培,謝謝上級領導的信任,但我決心已下,不會改變,希望團長和政委理解。」
「我也是這個意思!」見孟軍沒算上自己,陳才補充道。
「好小子,不錯,看來你們是王八吃稱砣鐵了心!哼!告訴你們,門兒都沒有!」吼完,團長和政委一前一後地走了出去。
「怎麼辦?」陳才鬱悶地問。
「堅持就是勝利!」
「那我們是回連隊堅持還是留在這裡堅持?」
「當然是留在這裡!」孟軍勇猛果敢地說道,「他們一天不同意我們就磨他一天,和他們打持久戰!」
「怎麼辦?」換了間辦公室,團長和政委又重新開始研究起問題來。
「我也不知道!」政委點了支菸道,「看來他們不像一時衝動的決定,先耗他們幾天,如果實在不行就如實上報。牛不喝水我們也沒辦法,反正讓不讓他們走得上面說了算。」
「也只能這樣了!」團長鬱悶地道,「他們至少讓老子少活十年!」
「孟哥、陳哥,走,打獵去!」警衛排長抬著三支槍跑過來殷勤地叫他們。這是政委特別吩咐的,要他儘量迎合二人的愛好,盡一切努力讓他們重拾軍旅生活的樂趣。
「不去,沒心情!」孟軍何嘗不知道他們的把戲。
「出去走走心情就好了嘛!兄弟們還要看你們露幾手來開開眼呢!」
「不去,不去!沒空!」說著,像趕蒼蠅一樣將警衛排長趕走了。
……
「怎麼辦!上交吧!」拿著孟軍和陳才的正式版轉業申請,團長和政委無奈地簽上了字。
「真是可惜了!」團長將兩個大信封交給警衛後說道,「好些年沒遇到這麼優秀的兵了!唉,不說了,把這個送到師裡去!」他無奈地對警衛員說。
警衛接過信封走了出去。二人心裡都很清楚,不久以後孟軍和陳才就不再是自己手下的軍官了。就算上級不同意他們轉業,但也絕對會把他們調離自己的部隊,總之不管怎麼樣都和自己沒關係了。
「團長,政委!還在忙呢?」警衛剛走,孟軍和陳才就摸了進來,手裡還提著兩瓶當地的小灶酒和一些下酒菜。
「忙,當然忙!」聽到二人的聲音,團長心裡就覺得堵堵的。
「團長,政委,你們可是咱團的支柱,可要保重身體,千萬別累壞了。」
見兩個小子臉上毫無調侃的意思,團長知道再賭氣也沒什麼用處了。看看吃飯時間差不多也到了,於是他拿過孟軍手裡的酒聞了一下道:「是該喝離別酒了,走,去我宿舍。」說著團長率先走了,政委也無奈地跟了出去。
孟軍和陳才則對視了一眼,他們猜事情有點眉目了!
「小子,平心而論,你們說在部隊這兩年老子對你們怎麼樣!」幾杯小酒下去,團長已經有點醉了。
「團長,您老對我們那是沒的說呀。我們能走到今天,全是仗您的栽培呀。」陳才捧死人不償命地說。
「好,就為這話,乾杯……」
……
好久沒醉了,躺在草皮上,孟軍靜靜地想著心事。看得出團長和政委真的捨不得自己走,而自己又何嘗捨得他們呀。要不是為了心中那個虛無縹緲的夢,自己還真的捨不得離開這片綠色營盤。
「陳才,你說我們以後會後悔嗎?」
「不會!」陳才不假思索地說。
「為什麼?」
「軍隊是個大熔爐,社會何嘗不是?」陳才很有哲理地說道,「軍隊這個熔爐可以把我們煉成鐵,煉成鋼,而社會這個熔爐則帶有很大的不確定性,可能會把我們煉成閃閃發光的金子,也可能把我們煉成臭不可聞的大便。」見孟軍一臉迷茫的樣子,陳才無奈地安慰他道,「你也不要太擔心,我們可是先在軍隊的熔爐裡煉過的,不管外面的世界多複雜,都不能改變我們骨頭裡的軍人品質。再說了,團長不是說雖然我們的申請交了上去,但具體能不能轉業還難說呢!」
「別說這些了,巡邏去!別忘了帶上傢伙!」
「放心吧!老規矩!一樣少不了,呵呵!」
「真是鬱悶呀!」軍委某會議室裡軍長、軍政委與政治部主任三人頭大地看著桌上的三個信封,其中兩個是孟軍和陳才的轉業申請,另外一個則是封絕密檔案,是軍中最神秘的特種部隊「獵人」發過來的,其內容是通知孟軍於下月初到××特訓基地接受考核。
「怎麼辦?」軍長鬱悶地問。
「這還用問?」政治部主任橫著臉說道,「獵人部隊是我們陸軍,甚至可以說是整個解放軍中最優秀的特種部隊,全隊一共不超過四百人,能被他們看中的都是全軍裡精英中的精英。每個軍以上軍官都以自己手下能進入這支部隊為榮,我們當然不能放過這次機會!」
「你以為我不想讓他加入獵人呀,可現在這臭小子不是正在鬧轉業嗎?」
「他說轉業就轉業呀,哪有那麼好的事?」政治部主任與軍長針鋒相對。
「懶得和你爭!」軍長用力地把帽子甩在桌子上,「你先看清楚孟軍的檔案再說話!」
雖然很不滿軍長的粗魯行為,但主任還是鬱悶地開啟了孟軍的軍檔。當看到家屬欄裡一個熟悉的名字後,主任原本高傲的臉立刻漲紅起來。
「我看,我們什麼都不管,將孟軍的申請和獵人部隊的檔案直接送上去,讓司令自己處理!」主任無奈地說道。
「那陳才呢!總不能也叫司令一併處理吧?」軍長問。
「當然不行!」主任厲聲說,「我看這兩個小子就是在一起時間長了才會生出這些亂七八糟的想法。孟軍的事我可以不管,不過陳才嘛,他不是說不喜歡現在的生活嘛,沒問題!我把陳才調來我們政治處,以他的學歷和軍銜足夠當我的秘書了,我倒要看看這小子到底有多牛!」
……
「等急了吧!」還是團長辦公室,團長呵呵笑著說,「關於你們二人轉業的問題上面已經有了結論,半個月後就會公佈。按規定在等待結果的這十五天你們可以先回去,等拿到結果後再按指示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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