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攻守演練

「孟哥,你說咱們能贏嗎?」方華有點氣餒。

孟軍看了一會兒剛剛偵察得來的地圖說道:「能不能贏就看你的了。」

「看我的?」方華有點興奮,又有點不敢相信,「我有這麼重要嗎?」其他幾個隊員也不太明白孟軍的話,紛紛圍過來聽個究竟。

「你們看!」孟軍指著地圖說,「陣地的東面和南面毫無遮掩,藍方只要一挺機槍就可以封死,從這兩個方向進攻等於送死。西面是一片松樹林,一直延伸至山頂,這裡是我們最理想的進攻方位。當然,這裡也一定是藍方的重點防禦方位,他們大部分的火力都會集中在這裡。」

「那我們就從東面或南面衝!既然這兩個方位上的人少,我們就集中所有火力衝上去。」陳才不耐煩地說。

「你白痴啊!」孟軍忍不住罵了他一聲,「這陣地只是一個小山頭而已,我們一衝,藍方所有火力都會過來增援,你有多少人夠人家練槍啊?」

「那怎麼辦?」陳才很不服氣。

「剛才我已經說過,此戰的關鍵就是方華了,陣地的東、南、西三面都是藍方的防禦重點,但他們一定會疏忽北面,因為那裡是一個二十多米高的山崖,以我們幾個攀巖初學者的實力根本沒有可能爬得上去,但方華就不一樣了……」說到這,方華雙眼放光,起身行禮,道:「保證完成任務。」

孟軍收起地圖開始分配任務:「一會兒所有人跟我從西面的松樹林沖,吸引他們的火力,方華迂迴到北面,從山崖爬上去,想辦法幹掉藍方隊長……」

跟著孟軍一隊向西面樹林迂迴,教導員心裡開始期待起這次的戰鬥。當初制訂這樣的人員配備和攻守方案,其實只給了紅方百分之二十的勝算,其目的是想讓學員明白天時和地利在戰鬥中所起的重要作用。不管你孟軍槍法多準,沒有這兩個因素同樣會失敗,一個人的力量不可能扭轉全域性。但自孟軍制訂出如此凌厲的進攻計劃後,戰局就悄然發生了變化。現在場上只有兩種可能:第一種可能是方華偷襲成功,「殺」了藍方的指揮官或是更多的人,那藍方教導員就會判定藍隊指揮系統崩潰,下面計程車兵進入無指揮狀態,從而被紅方擊潰;第二種可能是方華偷襲失敗,這也就等於向藍方暴露了他們的作戰計劃,那紅方絕對被「全殲」。也就是說孟軍通過一個作戰計劃,把己方原本很低的勝算提升到了百分之五十,整場戰鬥的關鍵就看方華了。因此,教導員又有了新的教學思路,如果紅方勝,那他就提前對學員講解人和在軍事三要素中是最重要的;如果是藍方勝,他就按原計劃暫時不講人和,只講天時和地利的重要性。

松樹林裡的戰鬥很快打響了,雖然孟軍這邊火力很猛,但由於只是佯攻,其目的是讓藍方知道自己所有人都在這裡,所以推進速度非常慢。可即便如此,孟軍手裡這支能發射四百米光束的狙擊槍還是放倒了兩名藍隊隊員,一「死」一「傷」,「死」的靠邊休息,「傷」的停戰兩小時。不過孟軍這邊也好不到哪去,由於是佯攻,每一步都可能暴露在對方的狙擊鏡下,才向上推進不到一百米,已經有兩名隊員「陣亡」,張年腳上中槍,被停戰兩小時,紅方現在的實際戰鬥力只有四個人了。這時他們離山頂只有五十多米,已經進入各種機槍的有效射程,也就是說他們四個要面對十一個黑洞洞的槍管。

陳才躲在一棵大松樹後面吼道:「孟哥,敵人火力太猛,沒辦法推進了。」

孟軍點頭道:「我們就在這裡等方華的訊息,成敗就看他了。上面一有動靜我們三個就拼命衝上去,好好教訓這幫兔崽子!」說著,孟軍換了支機槍,狙擊步槍在近戰中根本沒用。

「萬一方華的行動失敗了你會怎麼辦?」教導員問趴在小坑裡的孟軍。

「那還用說,衝唄,打死一個夠本,打死兩個賺一個。」孟軍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那萬一現在是真正的戰場,你對面的也是真正的敵人,你會怎麼辦?」教導員接著問。

對於這個問題,孟軍倒是從來沒有想過。「我們真的會上戰場嗎?」他牛頭不對馬嘴地問了一句。

「你是軍人!」教導員也沒正面回答。

「應該也會衝吧!」孟軍給了一個比較模糊的答案,因為他從來沒上過真正的戰場,根本無法體會實戰的心境,也就無從回答教導員這個問題。

教導員哈哈一笑道:「你很勇敢,但作為一名指揮官,光靠勇敢是不夠的,還要有謀略,特別是在戰場上,指揮官的責任不光是帶隊完成任務,還應最大限度地保護好自己士兵的生命。」

「保護士兵的生命!」孟軍鬱悶地問,「老師的意思是叫我撤退嗎?」

「當然不是,」教導員白了他一眼,「要是一有困難就撤退那還當什麼軍人,我的意思是說要根據實際情況做出決定。比如像犧牲掉你所有手下都無法完成的任務,你就可以考慮是不是暫時先撤退,等待有利時機再給敵人致命一擊。有時候把拳頭收回來再打出去的效果要比直接打好得多。」

聽了教導員的話,孟軍還是一知半解地問:「那怎麼樣才能判斷要犧牲多少人才能完成任務呢?」

教導員做了個大拇指的手勢誇獎道:「這個問題問得好,‘到底要犧牲多少人才能完成任務’這個問題可以理解為戰前評估。指戰員要根據敵我雙方的人員數量、武器裝備、天時地利、士兵素質等一系列的綜合因素,在戰鬥打響前評估出戰後我方的損耗情況。從而決定打還是不打,假如打,又要怎麼打。」見孟軍聽得雲裡霧裡,教導員接著說道:「軍校只能教你戰前評估的方法,評估能力是教不出來的,得靠自己在無數次的實戰中總結經驗。」但為了鼓勵孟軍一下,教導員最後還不忘補上一句:「你今天就能制訂這樣的作戰計劃已經算是很不錯的了。」

此時的方華正奮力地向上爬,眼看就要到達山頂了,可迎接他的卻是四支黑洞洞的槍管。「怎麼現在才來,你可真夠遜的!」藍方隊長幸災樂禍地笑著說道,「快上來吧,你已經被俘了!」

「你怎麼知道我會從這裡上來?」驚魂未定的方華鬱悶地問。

「我當然知道!」藍方隊長得意地說,「上學期就是你小子徒手爬上山崖偷走了我們的地圖,害我們組最後才到,這回你沒那麼走運了吧!」藍方隊長其實就是上學期野外軍用地圖識圖訓練時被方華偷拿了地圖的五組長,上次的交手他被孟軍搞得慘敗,這回他是憋足了勁兒要好好教訓孟軍一回。

「我們的人怎麼樣了?」方華試探著問。

可能是勝利在望,藍方隊長得意得有點過頭,哈哈笑著說:「孟軍被我們壓制在山下五十米的地方動都不敢動,而且已經掛了兩個,傷了一個,現在你又被抓,他手裡只有兩個兵了。不用多久我就讓他當光桿司令。」說完,陣地上所有人哈哈大笑起來。不過,笑得最大聲的卻是方華……

就在藍方隊員們得意忘形的時候,藍方教導員看到方華忽然拿出兩個演習炸彈,雖然頭上同時冒起五六股煙,但教導員看得很清楚,演習炸彈是在方華中槍前出手的。演習炸彈雖然沒什麼殺傷力,但兩次巨大的氣浪還是把藍方隊長和鎮守西面的幾個藍方隊員推倒。教導員當場判定:方華和藍方隊長以及藍方八名鎮守西面的隊員同歸於盡……

到此,藍方只有兩名分別防守東面和南面的隊員還有戰鬥力,但等他們慌慌張張趕到西面的狙擊位時,就被孟軍等人亂槍「射死」。

戰後,藍方隊長抗議教導員不公平,方華已經是俘虜,不能再扔炸彈。可教導員卻黑著臉說:「你這個白痴,方華的確是俘虜,但你們有沒有一槍擊斃他,或者收繳他身上的武器?像你這種自以為是的指揮官,就算是真正的戰場也得被炸死。回去寫一萬字的檢討交給我!」

「驕兵必敗」這話一點不假,由於藍方隊長的自大,煮熟的鴨子也飛了。藍方隊長為此付出的代價也是很大的,寫了上萬字的檢討不說,還被十多個手下狠狠批了好幾個回合。而與此相對的是孟軍,以少勝多,以弱勝強,可謂是一戰成名,在人手嚴重不足的情況下還能攻破防守嚴密的陣地。「孟軍」這個名字一時間聲名鵲起,成了軍校裡家喻戶曉的人物。隊長李軍也因工作表現良好、帶兵有方被提升成上尉。但樹大招風,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孟軍拔尖了,隔三差五就有些不服氣的學員送「戰書」來。有比內務的,有比沙盤推演的,還有比誰投彈準的,反正就是沒有找他比格鬥和射擊的。孟軍從不赴約,他們就殺到宿舍抓人,每次都要把挑戰者折騰得「俯首稱臣」才肯放人。

這天晚上,隊領導剛剛查完房,黃星和李軍也沒有來宿舍睡的意思,孟軍四人照例開起了臥談會。正談到高興處,門口有了動靜,四個壞小子熟練地裝睡,可等了十多分鐘,想象中的突擊檢查並沒有發生。睡在門邊的方華輕手輕腳地爬起來,看到門口的地上躺著一封信,應該是從門縫裡塞進來的。他拾起用電筒一照,無趣地說:「孟軍,你的戰書!」這種把戲每星期都會發生兩三次。

「扔了!扔了!」孟軍鬱悶地說,他已經煩透了這些人。

「先看看再扔!」說著方華開啟信封念起來,「樓頂、馬上、格鬥、一人、手下敗將。」五個毫無關聯的詞語。孟軍飛速跳下床搶過方華手裡的「戰書」,說道:「終於出現了!」「什麼終於出現了?」陳才實在無法理解這封戰書和孟軍話裡的意思。

孟軍一邊換穿衣服一邊說道:「戰書是上學期大比武時打昏我的那傢伙送來的,這段時間我正到處打聽他,沒想到他自己送上門來。他叫我現在到樓頂和他格鬥,終於可以報一箭之仇了。」

孟軍說完,陳才他們三個也起身開始換衣服。

「你們幹什麼?」孟軍問道。

陳才陰笑道:「廢話,當然是幫你教訓那狗日的。放心吧,上次我們用來打小胖子的麻袋還在,老規矩,先罩住頭,不出聲地暴打,不打臉。」

「沒錯,俺也好幾天沒練練了!」跟著孟軍和陳才時間久了,老實的張年和方華也變得好鬥起來,動不動就想出拳頭。

孟軍鄙視了他們一聲道:「黑打小胖子是因為他在越野比武中暗算我,可現在這個不一樣,人家是堂堂正正在擂臺上把我打趴的,我也要堂堂正正地打趴他才算‘報仇’。」

「可你打得過他嗎?」方華擔心地問。上次的比武他可是記憶深刻,孟軍在人家面前就像一匹狼在和一頭大象鬥一樣,不管狼多兇猛,大象只要輕輕一下就可以將他踩扁。

「放心吧!」孟軍自信地說,「這段時間的強化訓練不是白費的,我早憋了一口氣要給他好看。張年,你到我床上睡,隊長突擊檢查不會查你的床。」

「哪行呀!」張年搖頭說,「俺得跟你一起去,萬一你又被人打昏,總該有個人把你抬回來吧。」

孟軍「呸」了一聲道:「不用!戰書指明要我一個人去,要是帶上你們會被他笑話。」說著孟軍開啟門悄無聲息地摸了出去。樓頂是偵察系學員的秘密聚會所,是專門用來「解決問題」的地方。

確定四周沒暗哨後,孟軍輕輕一躍,人已經牢牢掛在兩米多高的爬梯上。上到樓頂,上面空無一人,但孟軍卻能感覺出對手的存在,他小心地移動,並感受著四周的空氣。

「不錯,有進步!」曾經把孟軍打得毫無還手之力,還被咬了一口的壯漢出現在他身後說道,「警覺性很高,就是不知功夫長進沒有!」

「你試試就知道了!」雖然壯漢的氣勢依然強大,但孟軍的壓力已經沒有第一次交手時大了。

「你這段時間為什麼四處打聽我?」壯漢並不急著動手。

「原來你知道我在打聽你。」孟軍指了脖子一下說道,「上次你把我打昏了,我要找你報仇。」

「報仇?」壯漢不屑地笑著說道,「當時你還咬了我一口呢,那我是不是也可以咬你一口報仇呀?」

「這個我不管。」被人說到痛處,孟軍耍起賴來,「反正我就是要打敗你!」

壯漢哈哈笑道:「口氣蠻大,不過我喜歡,來吧,讓我看看你功夫有沒有長進,不過這次可不準再咬人!」

「廢話少說!」說著孟軍一個掃堂腿攻過去。自上次失敗後,他認真地想過怎麼樣才能攻破壯漢的防守,但一直都想不出什麼好方法。壯漢不但橫練一身銅皮鐵骨,而且身法靈活,看不出什麼破綻,而唯一能打敗他的方法就是以硬碰硬將之「碰倒」。

說話間,孟軍凌厲的攻擊已經到位,壯漢左移一步,一拳打向孟軍的胸口。孟軍伸出左手護在前胸,右手隨時準備應付壯漢下一個招式。果然又是假動作,壯漢忽然收回攻向孟軍胸口的左手,右手自上而下攻過來。早有準備的孟軍提起右手擋住壯漢肘擊的同時,左手一拳結結實實地打在了壯漢的胸口上。但孟軍卻感覺自己打在了牆壁上,拳頭被反震得隱隱作痛。就在他這一分神的瞬間,壯漢已經收回的左手從後面掐住了孟軍的脖子。雖然壯漢沒有下狠手,但他們都知道格鬥到此結束,孟軍已經輸了。脖子是人體最脆弱的地方,一旦受制於人,那就等於大腦與全身的聯絡被切斷。

見孟軍放棄了抵抗,壯漢鬆開手說道:「雖然你的招式和動作都勝過我,但你力量不夠,要是在戰場上無法一招制敵,那死的人就是你。」

「你上過戰場嗎?」孟軍忽然問道。通過剛才的較量,他已經認識到自己和壯漢根本不是一個級別的人,想打敗他不是一天兩天的事。

「這是軍事機密,我不能回答你。」但壯漢想了一下後問道,「你覺得我的功夫怎麼樣?」

「很強!」孟軍實事求是地說,「你是我遇到的比較強的人。」

壯漢嘆了口氣說道:「要是我告訴你,我在我的部隊是最差的一個,其他隨便一個戰友都可以像我打你一樣打敗我,你會怎麼想?」

「最差的一個?」壯漢的話在孟軍聽來的確震撼,以壯漢的身手,就算是和軍區偵察營長都有一比,可他卻說自己是他們部隊最差的,要真是這樣,那壯漢的部隊不就是由具備特種部隊營長的實力以上的人組成的了,這樣的部隊豈不是真正的無敵?

「那你們是什麼部隊?」孟軍知道壯漢一定不會回答這個問題,他只是下意識地問問。

壯漢果然搖頭說:「我是什麼部隊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希望你也能加入到我的部隊。」

「加入你的部隊!」孟軍一下就被提起了興趣,「那要怎樣才能加入你的部隊?」

「等你的實力達到的時候自然會有人找你,不過最基本的條件是至少要打敗我。」說完壯漢轉身走了。剛下樓,他立馬捂住剛才被孟軍打了一拳的地方,痛苦地猛揉起來,自言自語道:「真不知這臭小子怎麼練的,才幾個月沒見就變得這麼厲害,要是被他再來一下,不當場倒下才怪,看來回去後要加緊練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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